接下来的两天，武市政府进入了紧急状态。
德科公司门口每天都有职工聚集，虽然人数在减少，但情绪依然焦虑。网上舆论不断发酵，各种猜测和指责层出不穷。
姜南星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办公室的灯经常亮到深夜。她要协调各部门，修改安置方案，研究产业接续对策，还要应对媒体的询问。
周三上午，永新集团的考察团来了。周惟清亲自接待，姜南星和苏晴等其它部门领导全程陪同。
考察持续了五个多小时。永新集团的王副总问得很细，从设备状况到职工技能，从市场前景到政策支持。
“周市长，说实话，德科这个摊子不好接。”王副总直言不讳，“三个亿的债务，三千多号人，还有那么多专用设备。我们接过来，风险很大。”
周惟清诚恳地说：“王总，困难我们都知道。但德科有它的价值——技术是先进的，职工是熟练的，市场虽然暂时受挫，但中国汽车市场的前景是光明的。”
他顿了顿：“市里可以给出的承诺是：第一，债务问题，我们协调银行展期，政府提供担保；第二，职工安置，只要永新留用，培训费用政府承担；第三，政策支持，税收三年减半，产业资金优先安排。”
王副总沉思片刻：“我们需要回去研究，最快周五给答复。”
“可以，我们等您的好消息。”
送走考察团，苏晴有些担忧：“他们态度好像不太积极。”
姜南星倒比较冷静：“这种大事，肯定要慎重。咱们做好两手准备，继续寻找其他接盘方。”
然而，周四上午，坏消息传来。永新集团董事会否决了收购提案，理由是“风险过高，回报不确定”。
苏晴接到电话时，脸色一下子白了。她走进姜南星办公室，声音有些颤抖：“南星，永新……拒绝了。”
姜南星手中的笔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还有两家，继续联系。”
“华翔股份昨天也回绝了。”苏晴颓然坐下，“中汽零部件那边，说流程至少要走一个月，来不及。”
办公室里一片沉默。窗外，阴沉的天空飘起了小雨。
这时，周惟清推门进来，看到两人的表情，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永新拒绝了？”他问。
苏晴点头：“刚来的电话。”
周惟清沉默片刻，忽然说：“我想到一个人。南星，你还记得李光前吗？”
姜南星一愣：“李光前？瑞康集团的李总？”
“对。”周惟清说，“瑞康集团这几年发展很快，业务已经扩展到新能源汽车领域。德科的发动机零部件技术，如果转型做新能源车零部件，也许有出路。”
姜南星眼睛一亮：“对！李总在英林时就和咱们合作过，了解武市的情况。而且瑞康有资金实力，有市场渠道。”
苏晴也振奋起来：“我马上联系李总！”
电话很快接通，苏晴简要说明了情况。电话那头，李总沉默了一会儿，说：“苏局长，这事我得亲自去看看。明天最早的航班，我到武市。”
周五上午，李总带着技术团队和财务团队抵达武市。没有寒暄，直接进入正题。
在德科工厂的会议室里，李总仔细查看了设备清单和技术资料。他的技术总监和几名工程师在现场查验设备。
“李总，情况就是这样。”姜南星介绍道，“德科的技术是好的，但市场出了问题。如果您接手，可以考虑转型，利用这些精密加工能力，生产新能源车零部件。”
李总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向他的技术总监。技术总监低声和他交流了几句，然后点点头。
“姜主任，苏局长。”李总开口，“技术上，这些设备确实可以用于新能源车零部件的生产。但问题还是那些：债务、职工、市场。”
苏晴立刻说：“债务可以重组，职工可以培训转型，市场……瑞康有自己的销售网络，可以消化部分产能。”
李总思索良久，终于说：“这样，我们瑞康可以接手。但有三个条件：第一，债务问题，市里要协调银行，至少展期三年；第二，职工要精简，我们初步评估，只需二千人左右；第三，税收优惠和政策支持，要白纸黑字写清楚。”
姜南星和苏晴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喜悦。
“这些条件都可以谈。”姜南星说，“李总，您这是救了三千个家庭。”
李总笑了：“姜主任言重了。能帮上忙，我也高兴。”
接下来的谈判持续了五天。周末，市政府各个办公室灯火通明。
姜南星带领发改委团队与瑞康的财务团队对接债务重组方案；苏晴带领商务局团队与瑞康的市场团队研究转型方向；人社局、财政局、工信局全部参与进来。
周惟清坐镇指挥，协调各方。每天晚上的碰头会，他都仔细听取进展，解决难题。
周日晚上十点，协议终于达成。瑞康集团出资五亿元收购德科公司，承担债务，接收两千名百名职工，转型生产新能源汽车零部件。
市政府提供税收优惠、培训补贴、产业资金等一揽子支持政策。
周一上午，签约仪式在市政府举行。周惟清、李总代表双方签字。台下，德科的职工代表、配套企业负责人、媒体记者济济一堂。
签约后，李总接受采访时说：“选择接手德科，不仅是商业考虑，也是一份责任。我相信，在武市政府支持下，新的德科一定能焕发新生。”
记者问：“李总，您为什么愿意承担这个风险？”
李总看了一眼坐在台下的姜南星和苏晴：“因为我对武市的干部有信心。姜主任和苏局长这几天的工作状态，让我看到了政府的担当和效率。和这样的政府合作，风险可控。”
仪式结束后，姜南星和苏晴并肩走出会场。连日的疲惫终于涌上来，但心中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总算……解决了。”苏晴长舒一口气。
“是啊。”姜南星看着她，“晴姐，辛苦了。”
“你也一样。”苏晴笑了，“不过值得。三千个家庭保住了，产业链保住了。”
几天后，省报记者来到武市，专访姜南星和苏晴。采访地点安排在发改委的小会议室。
记者是个三十多岁的女性，很干练。她开门见山：“姜主任，苏局长，这次德科危机处理得非常成功，省领导专门批示表扬。我们想写一篇报道，重点就是你们两位的协作。能说说吗？”
姜南星和苏晴对视一眼，姜南星先开口：“这次危机能够化解，是市委市政府正确领导的结果，是各个部门通力协作的结果。我和苏局长只是做了分内的工作。”
记者追问：“但外界都说，你们俩的配合是关键。能具体说说吗？”
苏晴接话：“我和姜主任的分工很明确。她负责宏观规划和统筹协调，我负责对外联络和具体对接。这种分工基于我们的专业背景和工作经验，也基于相互信任。”
“相互信任？”记者捕捉到了这个词。
姜南星点头：“对。政府工作，特别是危机处理，最需要的就是信任。我信任苏局长的商业判断和谈判能力，她信任我的政策把握和统筹能力。这种信任不是一天建立的，是在一次次合作中积累的。”
记者又问：“我听说，你们私底下关系也很好，互相叫‘晴姐’‘南星’？”
苏晴笑了：“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工作上我们是战友，生活上我们可以是朋友。这并不矛盾。”
采访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最后，记者问：“如果用一句话总结这次合作，你们会说什么？”
姜南星想了想，认真地说：“真诚合作，互相成就。”
苏晴接着说：“信任是基石，专业是保障。”
报道在一周后发表，标题是《“双核”闪耀：武市高质量发展的巾帼合力》。文章详细记录了德科危机的处理过程，重点描写了姜南星和苏晴的协作。
报道最后写道：“在武市，有这样一对组合：一位是擅长宏观谋划、系统思考的发改委主任，一位是精通市场规则、资源运作的商务局长。她们曾是竞争对手，如今是亲密战友；她们性格迥异，却配合默契。她们用行动证明，在高质量发展的道路上，女性力量不可或缺，团队协作至关重要。她们就是武市的‘双核引擎’，在时代的浪潮中，闪耀着独特的光芒。”
报道发表后，在武市乃至全省都引起了热烈反响。市委常委会上，周惟清专门宣读了报道内容。
李书记感慨地说：“这篇报道写得好啊！‘双核引擎’，这个称呼现在越来越响了。不光是她们俩，整个武市的干部队伍，都要学习这种协作精神、担当精神。”
散会后，周惟清回到办公室，给姜南星发了条信息：“报道看了吗？”
很快回复：“看了。写得有点夸张了。”
“实事求是。你们确实做得好。”
“晚上回家吃饭？”
“好。我去接你。”
下班时，周惟清的车停在发改委楼下。姜南星上车，发现后座上放着一束花。
“送我的？”她惊讶。
“庆祝危机化解，也庆祝‘双核’越来越亮。”周惟清微笑。
姜南星心里甜甜的，抱着花：“谢谢周市长。”
“应该的。”周惟清发动车子，“夫人辛苦了。”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一片繁华。
姜南星看着这座她和周惟清共同奋斗的城市，看着手中芬芳的鲜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工作虽然忙碌，压力虽然巨大，但总有并肩作战的战友，总有默默支持的爱人，总有值得奋斗的事业。
而这，或许就是她选择的人生——在时代的洪流中，尽一份力，发一份光，与志同道合的人一起，把这座城市建设得更好。
至于那些辛苦、那些疲惫，在收获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她转头看向开车的周惟清，他专注的侧脸在暮色中格外清晰。
“惟清。”她轻声唤道。
“嗯？”
“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这样真好。”
周惟清侧头看她一眼，眼中满是温柔：“是啊，这样真好。”
车子驶向家的方向，前方，是温暖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