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亚走出教堂,将胸前的十字架攥紧,低声祈祷:“主啊,宽恕他吧……若您要降罚,请降在我身上。”
声音传来,玛丽亚疑惑地推门而出。
刚走到外面,她就看见安保队的几位主管正用力关紧教堂窗户,一边拍打窗框一边高声呵斥。
阿强船长叉着腰,神情倨傲:“你这是要干什么?”他指着教堂,“这地方是蝙蝠的老巢,咱们得点火烧干净!”
“不行。”玛丽亚站在窗外,语气坚定,“上帝眷顾万物,蝙蝠也在其中。你们烧不得,这座教堂,我已买下。谁也不准纵火。”她顿了顿,抬手指向教堂,“要是它毁了,他们住哪儿?”
乐队里仍有几人举着告示牌,嚷嚷着要焚毁教堂。
“不能这么干!”有人喊,“这些蝙蝠把村里的水源都污染了!”
“天啊!他们真要烧我们的教堂?!”修女瞥见告示上的字,脸色骤变,失声尖叫。
“迪恩,我们该怎么办?”小修女攥着衣角,声音发颤。
“是啊,教堂一塌,咱们连铺盖都没处铺了。”
玛丽亚略一沉吟,开口道:“只要那位道士认可我们的信仰,他就会站在我们这边。”
单看苏荃的举止气度,玛丽亚便断定,在这群人里,她必是领头之人。
“师父,柴火备好了。”苏荃带着秋生等人快步进来,每人肩上都扛着一捆干透的松枝。
她目光沉静,紧盯蝙蝠聚集的梁顶,指挥众人将柴堆妥,随即迅速封死木门。
“等门一堵严实,就能点火。”苏荃话音未落,屋内蝙蝠忽然躁动起来,纷纷扑向门板,翅膀狂扇,尖牙狠咬木缝。
“不对劲……”苏荃眉头紧锁。
秋生弯腰拎起一罐煤油,哗啦一声泼在门板上。苏荃甩出一张黄符,火苗腾地窜起,烈焰瞬间吞没门缝。
众人立即后撤。
门外的玛丽亚却顾不上浓烟滚滚,拔腿冲到教堂正门前。
修女又是一声惊叫。
此时,村长带着几十个村民站在空地上,仰头望着烈焰翻腾的教堂;里面还不时爆出刺耳的扑翅声和凄厉嘶鸣。
“蝙蝠!蝙蝠飞出来了!”阿强慌张跑来,“玛丽亚她们走得太急,有扇窗没关牢,好些蝙蝠从那儿钻出来了!”
几名守卫当场被咬伤,手臂渗出血珠。
苏荃与同伴抄起桃木剑迎上去,剑光闪过,扑来的蝙蝠尽数落地。
突然,苏荃脊背一凉,猛然抬头,一团黑影裹着阴风直扑面门!
“师父,快看天上!”她抬手疾指。
“散开!快!”苏荃厉喝,“这儿人太多,这些是嗜血蝠,一点就炸!”
人群顿时四散奔逃。
“甜甜,先跟他们走!”
“明白,师父!”金甜甜盯着越聚越多的黑影,立刻明白自己留下只会拖累大家。
苏荃与秋生落在最后,抖开一张宽大的捕网:“秋生,准备好了吗?”
两人合力挥网,朝蝙蝠最密处兜去,眨眼间兜住数十只。
阿方索见状,抓起余下的煤油泼向网中蝙蝠,火舌一舔,整张网轰然燃起,底下蝙蝠尽数焚尽。
苏荃立在一旁,手中黄符再燃,火光映亮她冷峻的脸。
那些蝙蝠果然机警,见同类溃退,余者振翅而起,呼啦啦飞向远处山坳。
“得赶紧找水。”苏荃望着蝙蝠远遁的方向,声音低沉,“再拖下去,全村都要断饮。”
虽经此乱,寻水的正事,一分也不能耽误。
“师父,这些蝙蝠到底打哪儿来的?”秋生喘着气问。
“必有邪祟现世。”苏荃目光如刃,“它们,就是征兆。”
“苏荃姑娘!”村长快步走近,“蝙蝠是赶走了,接下来咱们是不是该继续找水?”
“正是。”她点头,“不过您也别太忧心,我们已斩杀不少,短时间它们不敢再近村子。”
村长听罢,缓缓颔首:“也是,今天这阵仗,谁还敢往那儿凑?”
“可这地方怎么找水?”当地贵族蹲下身,捏起一把黄沙,又环顾四周稀疏的灌木丛,“土干、草稀,分明是久旱无雨的样儿。”
“无妨。”苏荃平静道,“我们听水声就行。”
村长没再说话,只默默盼着这事早点了结。否则日子照这样过下去,最先遭殃的,怕就是他自己。
就在此时,秋生终于从对岸折返,边跑边喊:“师父!真让您料准了!两座山相距半英里,西边水位已涨了两丈,水面都漫到石缝口了,一量便知!”
苏荃展开一张密密麻麻写满勘测数据的纸,遥望对面山谷:“水脉应在龙带谷底。”
秋生刚一离开,阿方索便蹲到实地,用罗盘与绳尺重新校准地形。
另一边,保安队长脸上被蝙蝠爪子划出三道血痕,正忙着向堂兄诉苦。
苏荃则一边布阵,一边靠近金甜甜,手把手教她辨认阵眼、调息运力,并讲清这阵法运转的节律。
同时,她眼角余光始终扫视四周,那埋着吸血鬼的坟茔,离她测算的水源,绝不会太远。
“师父!师父!”秋生蹚过溪流,兴奋挥手,“我已探过对岸,您猜得没错,水源确实在龙带谷后!”
苏荃闻言,悄然潜入水中,循着早前布下的阵线摸索,指尖轻捻绳结,顺势将浸透水汽的引线缓缓沉入地下。
阿方索见状,立刻取出标记用的木桩,稳稳钉进泥地。
“师父,您找到位置了?”金甜甜见绳端滴水,又惊又喜。
“西寨,秋生,收拾东西,我这就去跟村长商量下一步。”
苏荃点点头,朝金甜甜略一示意,弯腰拔起地上所有木桩。看着秋生与阿方索咬牙砸桩、汗珠滚落,她心里微叹:这些蝙蝠力气真不小,连这般粗重的木桩,都能撞得晃动。
可如今蝙蝠重伤溃散,那具深埋的吸血鬼尸骸,还能不能顺利起出来?
“师父,怎么了?”金甜甜察觉她神色凝重,轻声问道。
苏荃笑着点头:“行,我正想问问,之前定做的那枚银十字架,是不是已经完工了。”
“师父,您怎么倒了这么多海水来熔炼十字架?这可全是真金白银啊!”金甜甜一脸困惑。
“你可知道,这世上不单有咱们熟悉的僵尸,还有西洋那边的‘活尸’,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吸血鬼。”
吸血鬼靠汲取活物的血液维系生命,能活数百年甚至更久,因此西方人也管他们叫“血裔”。
他们既非神明,也非恶魔,更不是凡人,畏光、善思、唇齿间生着锐利獠牙,肤色惨白,常年披着长外套。
如今他们也开始学咱们这边的僵尸,专从脖颈处咬破吸血;被咬的人若没及时救治,便会逐渐异变,沦为同类,这过程,就叫“初拥”。
他们惧怕烈日、银器,也对大蒜的气味格外反感。教会倒是常用圣水驱邪,不过苏荃对圣水的运作机理,也只是略知一二。
金甜甜语气平和地补充道。
另外,中土道士对付普通僵尸的法门,对这些西洋活尸效果甚微。“听说有些还能化作蝙蝠腾空飞走。”苏荃边说边打了个哈欠,“变蝙蝠?听着就离谱。”
“所以师父是打算熔铸十字架,专门防他们?”金甜甜追问,“可眼下压根没见着一个吸血鬼啊。”
“现在教你一条活命铁律,机会,永远偏爱有备而来的人。”
“甜甜,别信你师父瞎扯!他就是个有钱又冒失的愣头青,真有吸血鬼上门,光靠他那点积蓄,连买根银条都不够!”
“兴许全观里就他手头最阔绰,可再阔绰,也未必分得开啊。”秋生凑上前,摇头叹气,“寻常道士,谁兜里揣着这等闲钱?”
想到苏荃先前送给王师傅的那袋海盐,秋生忍不住眼热。
这辈子,他怕是都攒不出那么多银子。
“师父,您手头紧吗?我这儿还有几袋钱,跟主人当初给我的那袋一样厚实。”金甜甜略带迟疑地开口。早年随主修行时,她把家当全收拾妥当,能换钱的物件一样没留,尽数变卖。
只剩一座空荡荡的义庄,留作念想。
多年下来,金道长悄悄为她备下了一笔体面的嫁妆。
阿方索踱步过来,冲秋生咧嘴一笑:“你家师父嘛,银钱不愁,铜板也不缺。挨打的准是你,这屋里就咱俩穷光蛋,我心里清楚。”
秋生拍拍他肩膀:“行了行了,别再提‘大哥’这茬儿了。”
苏荃还没走近村长,对方已摇着折扇迎上来:“道长,有眉目了?”
“找着了!那山头底下就是天然水脉,四路暗流在此交汇,源源不断。在这儿凿井,跟拧开水龙头差不多。”
“那咱们这就动工!”村长笑呵呵应道。
“得等到下午才行。”苏荃瞥了眼天色,虽耽误了些工夫,但刚过午时一刻。
水源一落定,整件差事就算圆满收工。
附近一位乡绅插话:“那我们午饭后就先回去了。”
“您请便,我稍后就到。”
话音未落,酒叔已踱到苏荃家门口,探头问:“行李收拾好了没?”
秋生和阿方索拎着包袱答道:“师父,东西都齐了!”
苏荃也点点头,目光却已落在森苏荃深处,一只蝙蝠正悄然缩在角落。他不动声色,只跟着那黑影缓缓挪步。
楼上人影刚散尽,十几只蝙蝠忽从林中振翅而出,叼起秋生和阿方索插在地上的木桩,径直飞向十余米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