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语桐浑身一僵,指尖下意识攥紧了金丝睡袍的衣角,脸上柔婉的神色几欲裂开。
眼前满地狼藉,尸身横陈,血腥味混着硝烟味呛人至极,这个男人竟要在这片修罗场上,和省委白书记喝茶?
这是何等的狂傲,又是何等的底气!
她赶忙垂着眼轻声应道:“是,我这就让人去准备。”话音落下,她连忙转头吩咐身边吓得面无血色的保姆和几个工人,快去主楼搬来茶桌,取来全套茶具和上好的茶叶,一举一动都透着小心翼翼,生怕触怒了眼前这位杀神。
远处的警笛声越来越近,由远及近,很快,闪烁的警灯划破了平山凌晨微暗的天色,大批省厅的警力蜂拥而至,将整个平山别墅团团围住。
当先下车的是省公安厅厅长陈峰,看着眼前遍地尸体、残肢断臂,还有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场地,脸色瞬间惨白,双腿都有些打飘。
他快步走到董永强身边,低声询问情况,在得知这一切都是张逸一人所为后,更是惊得说不出话,看向场中那道挺拔身影的目光,心里暗自发慌。
警员们纷纷拉起警戒线,有人负责清点尸体、保护现场,有人拿着武器看押着跪地投降的武装分子,还有人逐一登记那些工人、保姆的身份信息,现场一片忙碌,却又秩序井然,没人敢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张逸负手而立,仰头望着天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晨曦的微光穿透云层,洒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他周身依旧纤尘不染,方才那场酣畅淋漓的屠戮,仿佛从未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唯有周身若有似无的凛冽气场,昭示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
不多时,保姆和工人战战兢兢地搬来了茶台、茶具和茶叶,龚语桐亲自上前,想要动手煮茶,却被张逸淡淡瞥了一眼。
“我们几个饿了,给我们弄点吃的,忙了一晚了。就照着两位肖总平日的待遇弄就行了,弄好端到这里来。”
张逸是一点都不客气。陈峰小跑至张逸面前。
“张书记,这情况怎么处理?”
“清点,登记完毕,就原地警戒,我在等白清川。请他喝茶,这是我昨晚和他的约定。”张逸懒得再装,白清川三字后面连书记也省略了。
“这,这……”
“陈厅有异议?”
张逸现在有怒气无处发,他是真想一杆子横扫了川省官员,但这口气他压着。陈峰撞在枪口上,有气也不敢在张逸面前喘,没见到这一地尸体,满场枪械吗?
陈峰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忙不迭低下头,声音都带着几分发颤:“没、没有异议,一切全听张书记安排!我这就下令,原地封锁现场,等候白书记到来!”
他不敢再多说一个字,连忙转身退开,对着身后的警员沉声吩咐,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急促。场中瞬间更加安静,只剩下警员们有条不紊行动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仍在回荡的警笛余音。
龚语桐僵在原地,手指微微蜷缩,连忙应声道:“是,我马上让人去准备早餐。”
她不敢有半分耽搁,快步退到一旁,对着还在发抖的保姆和佣人低声催促,所有人都如同惊弓之鸟,匆匆朝着主楼奔去。
张逸收回目光,落在满地狼藉之上,眸色冷冽如冰。
晨曦越发明亮,将这片修罗场照得愈发清晰。尸身、血迹、炸碎的陈设、散落的枪械……一切都在无声诉说着方才那场惨烈厮杀。
而他坐在正中,洁具,投茶,润茶,注水,出汤。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把在一旁坐着的董永强及三名被招呼坐下的队员看得目瞪口呆。一刻前是杀神,现在又如文雅书生静坐,仿佛只是在自家庭院里静待友人。
狠戾到极致。也狂傲到了极致。
不多时,远处又传来一连串更为密集的车队声响,警笛鸣响,由远及近。这一次,来的是天府市局的人。车远远停住,一男一女领头,匆匆忙忙向张逸处奔来。
“书记,是钟毅和秦曼吟。”董永强轻声对张逸说着,站了起来。
“坐下,喝茶,你们几个辛苦了!”
几个讪讪坐下,张逸对他们眨眨眼,微微一笑:“今晚你们立功了。”
几人大喜,这泼天的富贵,从天而降,被他们几个接住了。
而那钟毅和秦曼吟一面小跑,一边的细说着什么,在离张逸十余米处,张逸突然站起。
“给我站住,你们是什么人?没我的吩咐,谁给你们的胆子进来的?”
钟毅和秦曼吟脚下猛地一顿,脸上的急切瞬间僵住,脸色唰地白了几分。
两人显然没料到张逸会是这么个态度,更没料到这位书记竟在尸山血海里悠然煮茶,气场压得人连呼吸都不敢重。周围警员闻声齐刷刷看过来,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钟毅喉结滚动了一下,连忙收住脚步,躬身低头:“张书记,我们是天府市局的,接到省厅通报,第一时间赶过来协助处置……我是局长钟毅,她是副局长秦曼吟。”
秦曼吟也跟着敛声静气,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大气都不敢出。眼前这一地血腥,再配上张逸此刻淡漠却凛冽的眼神,让她后背阵阵发寒。
张逸端起刚沏好的热茶,指尖摩挲着杯沿,目光淡淡扫过二人,语气冷得不带一丝温度:“省厅有陈厅长在现场处理,你们天府市局那么早就赶来,这时间还没上班吧?”
他抬眼,盯着钟毅,语气更沉:“我郑重警告你们,如果敢再踏前半步,后果自负。我是管不了你们,命令不了你们,胆敢在这里动一下,我能杀了你们。不信,尽管试试。”
张逸说完,手中用力,瓷杯尽碎,手一扬,细碎瓷粒射向钟毅,秦曼吟脚下,白瓷粒在他们俩脚下十厘米前一字排开,如一条警戒线,警示着俩人。
钟毅脸色瞬间由白转青,双腿不受控制地一颤,几乎要当场僵住。秦曼吟更是呼吸一滞,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恐惧。
“报复,赤果果的报复。不就是昨晚没听你的命令吗?”钟毅暗想。
“张书记……我们只是……”钟毅还想勉强解释一句。
张逸眼尾都没抬一下,声音平静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寒意:
“我再说一遍。这里轮不到天府市局插手。再往前一步,脚下的瓷里,就不是落在地上了。”
陈峰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连忙上前一步,对着钟毅二人使尽眼色,压低声音厉声道:“快退出去!听从张书记命令,立刻退到外围警戒!”
他太清楚了。
眼前这位主儿刚血洗了一整支武装势力,身上戾气正盛,真把他惹急了,别说一个副厅干部,就算是来头更大的人,怕是也敢当场翻脸。
钟毅与秦曼吟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惧。
两人不敢再有任何迟疑,微微躬身,一步步小心翼翼地后退,连大气都不敢喘。
张逸随手丢开手中残存的瓷碎,重新拿起一只茶杯,慢条斯理地再次投茶、注水。
沸水冲入杯中,茶香袅袅升起,与空气中挥之不去的血腥气诡异交织。
他抬眸望向远处天际,朝阳半露,晨曦已彻底铺开。
而更远处,一列车队正徐徐前行。张逸冷冷一笑,目中寒气更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