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永强手指都在发颤,号码拨了三遍才拨对,接通时声音都绷得发紧:
“局长,是我,治安大队的董永强。央纪委的张书记命令,调动全局警力,封锁广源实业所有出入口,一个人都不准放出去,重点盯死地下室!这是张书记亲口下达的命令,不是请求,是命令!”
郑毅是在睡梦中被吵醒的,他睡眼朦胧摁下接听键,听完董永强的话,他清醒了许多。
“他说要围控广源实业?而且还是命令?董永强,你是脑子进水了吧?广源实业是什么企业你不知道吗?还有一点,他们纪委什么时候可以“命令”咱们公安系统了?除了省厅,部委,我不会执行任何命令。”
说完,挂断电话,蒙头继续睡觉。同样被电话吵醒的郑毅的老婆却提醒他。
“老郑,是昨天刚来的央纪委常务副书记的命令吧?他虽然没有直接对公安系统的管辖权,但要求你们协助配合是正常的。你可不能犯浑。你和一个正部级领导较什么劲?”
“我们可以依法协助和配合,依法,依法,知道吗?他就空口白牙一声招呼,就要我执行命令?他现在是要围控的是广源实业。没有省里的命令,我是不会执行的。”
省委招待所外,张逸已经站在台阶上等候。
凌晨四点多的风微凉,他负手而立,周身气息内敛,可那股迫人的压迫感,却让周围空气都仿佛凝固。
不多时,车灯刺破夜色,一辆警车急刹停下。
董永强推开车门,快步上前:“张书记,车备好了,市局那边我给郑局打了电话,他,他在电话里并没说什么,现在就我们几个,要往广源实业去吗?”
“走。”
张逸只吐出一个字,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车子一路呼啸,闯过数个红灯,直奔广源实业。
一路上,张逸闭目养神,指尖轻轻敲击膝盖,内气在体内缓缓流转,整个人静得像一座山。
董永强不敢多问,只专心开车,心里却翻江倒海——
广源实业背后站着的是谁,川省官场谁心里没点数?
这位张书记一上来就直接锁门抓人,连流程都省了,这是要干什么?
抵达广源实业时,整栋大楼除了门岗有灯亮着,整栋楼被黑暗笼罩。
“董队,你可以坐在这里等我,我想你们郑局不会派人来的,这里连我在内,只有五人,也怨不得你们,是我考虑得不够周祥。我一个人进去就行,你们几个就守在这里就行。”
“张书记,我跟你去吧。我不在乎,其实您叫我打电话,我就能猜出郑局会怎么做了。今天,先抛开我警察的身份,就是做为一名公民,也有义务配合你们纪委行动。张书记,我行的。而且也相信你。你那么大个官,不会坑我们这些小虾米。”
张逸惊异于董永强的态度,他不由认真打量起他来。
四十出头,身材高大,鼻直口方,倒是长得一脸正气,在张逸面前不躲闪,眼神清澈。
张逸心想:这人倒算是直性子,以相取人虽然片面,但那双眼睛骗不了人,起码骗不了自己。
董永强不知道的是,自己这一毫无心机的表态,为自己的前程带来泼天的富贵。
“那你们呢?”
“我们都听书记的指挥。”
“好,那就随我一起进去救人。”
“救人?”
“对!”
“救谁呀?”
“何华军的父母。”
“不是说丰神酒业的前董事长逃往了国外吗?这才导致何华军跳楼自杀的。”
“是不是,进去查一查就知道了。”
张逸领头就推开车门下了车,董永强一行四人赶紧跟上。
夜色如墨,广源实业大门的保安室里探出两个睡眼惺忪的脑袋,一见是警车,刚要开口呵斥,就被董永强亮出来的证件,并大声喝住。
“公安办案,立刻开门,敢阻拦,按妨碍公务罪论处。”
“警察同志,这是广源实业,看清楚门牌,你们天没亮就闯过来,有搜查证吗?妨碍公务罪?你到我们广源来,有什么公务可办?”两个安保态度极其的嚣张。
张逸懒得争执,脚尖一点,人己轻飘飘落入门内,那两个保安吃了一惊,随即大怒,见张逸脸嫩,一身便服,两人从角落拿起警棍挥舞着扑向张逸。
两个保安挥舞着警棍,带着一身蛮横气焰扑了上来,嘴里还骂骂咧咧:“哪来的野小子,也敢在广源的地盘撒野!今天就让你知道规矩!”
董永强脸色一变,刚要上前阻拦,却见眼前人影一晃。
张逸脚步轻踏,长腿直扫两保安面门。
只听“嘭、嘭”两声闷响,几乎不分先后。
两个保安连警棍都没来得及碰到对方衣角,便被一股柔和却刚猛的力道扫中侧脸,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闷哼一声便昏死过去,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董永强和身后三名警员看得瞳孔骤缩。
这是什么身手?
轻描淡写,便解决了两个壮硕保安,动作干净利落。
张逸拍了拍手,淡淡开口:“耽误时间。”
他没有再看地上两人,径直朝着大楼正门走去。
董永强连忙招呼三个伙计,跳了进去,紧跟上张逸的步伐。
广源实业的大门紧锁,厚重的钢化玻璃门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冰冷。
董永强刚想找办法破门,张逸已经上前一步,手掌轻轻按在玻璃上。
没有狂暴发力,没有惊天巨响。
只听一声细微却清晰的“咔嚓”声,整块钢化玻璃如同蛛网般裂开,随即轰然向内坍塌。
烟尘微扬。
张逸迈步走入黑暗的大厅,声音冷冽:“地下室。”
董永强几人连忙跟上,大气都不敢喘。
整栋大楼死寂一片,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大厅里回荡,像是踩在人心尖上。
一路上,零星几个值班人员被董永强迅速控制,无一例外,全都态度嚣张,张口闭口便是“广源背景通天”、“你们等着倒霉”。
张逸充耳不闻,捏着一个值班人员的脖颈,让他指示方向,一路直奔地下楼层。
走到地下室厚重的铁门前,一把巨大的挂锁牢牢锁住。
张逸抬手,指尖轻轻一扣。
“铛——”
拇指粗的铁链应声崩断。
铁门被他随手推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门后景象,让董永强几人瞬间瞳孔炸裂,怒火直冲头顶——
昏暗潮湿的地下室里,一对年迈夫妇被铁链锁在墙角,衣衫褴褛,浑身血迹,此时已经睁大双眼睛,跪倒在地,头仰望着,早没了呼吸。
张逸急走几步,往前一探鼻息,怒火从胸腔喷出。
“广源,肖伟,罪大恶极。董队,打通郑毅的电话,我来看看,他敢不敢拒不受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