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买完丹药便回了小院，今天的开销自然是李玄策一手包了。
江野倒是客套了两句说先欠着，李玄策连眼皮都没抬，扔下一句“欠着就欠着“便转身进了厅堂，那架势显然没把这点灵石放在心上。
接下来三天江野贯彻了他的人生信条——能躺着绝不坐着。
白天睡到日上三竿，太阳晒屁股了才慢悠悠爬起来；下午搬张石凳往天井里一瘫，盯着那棵灵桃树的花苞发呆，时不时伸手戳两下，也不知道在戳什么；晚上倒是精神了，就着李玄策从纳戒里掏出来的灵茶和点心胡侃乱聊，李玄策偶尔接两句，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
他自个儿也不急，每天盘膝坐在厅堂里调息静坐，偶尔睁开眼看看天井里那个四仰八叉瘫着的人，也不催，也不说，就这么看两眼，然后继续闭眼。
第四天清晨，古岸城的灵雨又落了下来，比前几日急了不少，雨珠子砸在青瓦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江野难得天没亮就醒了，穿好衣服推开门的时候，李玄策已经站在了天井里。
他今天换了身月白色的劲装，腰间束一条墨色带扣，头发用玉簪利落地绾了，整个人少了几分世家公子的温润，多了几分利落的锐气。
江野上下扫了一圈：“哟，今天这身行头可以啊，打架专用款？“
“秘境里情形不明，穿得利落些方便行事。“李玄策回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件皱巴巴的旧青衫上停了约莫半息，“你......不换一件？“
“换？“江野低头扯了扯衣襟，“我这件挺好的啊，洗过的。“
“洗过的“跟“利落的“之间隔了多大差距，李玄策想了想，决定不展开。
两人出了巷子，汇入主街的人流。
今天的古岸城跟之前几天完全两个样，满街修士都往城西涌，空中还不时掠过几道遁光，拖着各色尾焰划过灰蒙蒙的天际。
江野仰头看了一阵，转头对李玄策说：“这阵仗，跟凡间春运有一拼了。“
“秘境七百年一开，虽然每次入口位置都不同，但都绕不开古岸城周边。“李玄策走在前头替他开道，人群见他过来自动让出一条窄缝，显然不少人认出了李家三公子这张脸，“攒了七百年的修士这一回全挤过来了。你跟紧我，别被人潮冲散了。“
“我还怕人挤人？“江野嘴上硬气，脚下却很诚实地跟紧了他半步，一步不多一步不少。
城西千里外，一片青石平台早被清了出来，四周矗着三根粗壮的玄色石柱，每根柱顶都盘坐着一个人影。
那三人周身隐隐有仙光流转，气息沉厚得像三座大山压在广场上空，明明什么也没做，可满场近万名修士没一个敢越过平台的界线半步。
江野仰头看了那三根柱子一眼，脱口而出一句：“卧槽？“
“真仙。“李玄策沉声说，语气里也有几分意外。
“豪横啊！“江野抬手指了指那三根柱子，“真仙在这儿当保安使？维持秩序？安检？检票员？“
李玄策从袖中摸出一块玉简扫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三位真仙，微微摇头：“古岸城请不动真仙。这三位是无垢子的弟子。“
“无垢子的弟子？“江野又仰头瞅了两眼，“真仙现在都按打批发卖了？“
“无垢子此生收了十七名弟子，最低的也是真仙修为，据说大弟子也到了天仙巅峰。你说批发也不算错。“李玄策收回目光，“这次秘境开启，他派这三名弟子来镇场子，无非是给各方一个交代。“
“所以这仨只管今天？只管这座城？“
李玄策点头：“今天是入口开启的日子，外面人最杂，恩怨最容易炸。古岸城本身就有禁制，城内严禁修士斗法杀人，违者城主府处置。这三位真仙往这儿一坐是额外上的保险——天仙亲传、真仙坐镇，哪个不长眼的敢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动手？“
“懂了。“江野摸着下巴，“在古岸城里乖乖排队别闹事，进了秘境随便整。“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这才像话嘛。“江野搓了搓手，两眼放光，“修仙界哪那么多温情脉脉，能给你设几道试炼、过了就拿好处，已经是良心企业了。要是还指望秘境里头装监控、打架扣积分，那不如去凡间玩过家家。“
李玄策被他这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弄得微微一怔：“你倒是不怕。“
“怕什么？“江野咧开嘴，“能和这么多人放开手脚干一架，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你这......“李玄策斟酌了两秒用词，“倒是豁达。“
他是真没摸清江野这么浪的底气是什么。
“嗨，豁达什么豁达，就是闲不住。“江野拍了拍他肩膀，话锋一转，“再说了，顶多就是碰上有旧怨的，趁着秘境里头没人管，新账旧账一块儿结了呗。“
他说完偏头看了李玄策一眼：“你有仇家没？“
李玄策沉吟了一瞬：“李家三公子的名头摆在明面上，明着动手的没人敢。但进了秘境谁也说不准，外头那些世家子弟，面上客客气气，背地里想让我栽跟头的恐怕不在少数。“
“好家伙。“江野双手合十往胸前一拍，“那我现在就开始祈祷传送到你身边了，跟着你肯定不会冷清。“
前方的队伍终于动了，修士们鱼贯踏上那片白光涌动的青石台，每踩上去一道光纹便像漩涡般一卷，人瞬间就没了踪影。
场面安静有序，跟排队上飞舟差不多，只是每一个消失的身影脸上都带着几分郑重和肃穆。
江野看了半天，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问李玄策：“对了，秘境结束之后人员怎么安排的？从原地出来，还是随机甩到古岸城某个角落里？“
“当然是原地出来。“李玄策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事没事。“江野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就是有个不太成熟的小想法，能极大提高我的知名度。“
李玄策更奇怪了：“你想出名？“
“嗯，有这个打算。“
“行。“李玄策竟然认真地点了点头，“等秘境结束，如果你还活着，我可以帮你这个忙。“
江野愣了：“你们李家还管造星？“
“每个世家都会在台前放几个标杆。“李玄策语气平淡，“比如某某旁系子弟天赋惊人，某年某月在某处秘境得了什么机缘，又或者是某支分脉出了个修行奇才，境界一日千里。这些人在外头被人议论、被人追捧、被人盯上——世家真正的嫡系核心，反倒能安安稳稳地在后面埋头修行。“
江野听完眨了两下眼，消化了三息，然后缓缓竖起一根大拇指：“合着你们世家玩的是替身吸引火力这一套。明面上放几个靶子让全天下盯着，暗地里真正的继承人偷偷发育。李玄策，你不厚道啊——那你在外头的名声，李家的三公子，天才修士，该不会也是个靶子吧？“
李玄策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