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落叶落尽,山间便彻底静了下来。
风一日凉过一日,天空变得清寒高远,溪水缓缓收敛了声响,草木褪去最后一抹色彩,只剩下干净疏朗的枝桠,伸向淡蓝的天空。天地间,多了几分清寂,几分素雅,几分冬日独有的沉静与温柔。
初冬,悄然而至。
稻谷早已归仓,柴火早已备足,乡亲们把屋子收拾得暖暖和和,门窗封好,棉被晒透,粮食囤满,静静等待冬日的来临,等待一年中最安稳、最闲适的时光。
整个山村,像一幅淡墨勾勒的画,安静,素雅,祥和。
归尘与丫丫的小屋,也早已被打理得温暖妥帖。
屋内窗明几净,柴火堆在墙角,棉被晒得松软蓬松,灶膛随时可以燃起温暖的火,小小的屋子,处处都是安心的气息,像一个小小的暖巢,挡住屋外的清寒,留住一屋的温暖。
归尘的日子,愈发清淡安稳。
每日依旧接送丫丫上学、放学,脚步轻缓,相伴无言,却处处都是细心与温柔。清晨为她备好温热的早饭,傍晚为她烧好暖身的热水,夜里为她盖好踢开的棉被,把所有的温柔,都藏在一朝一夕的细碎里。
丫丫也愈发沉静乖巧,读书写字愈发用心,诗文背得流畅,字写得娟秀,待人温和有礼,像冬日里一缕小小的暖阳,明亮,干净,让人安心。
这一日,清晨醒来,天地间一片寂静。
窗外没有了往日的鸟鸣,没有了风声,只有一片淡淡的、温柔的白,悄悄笼罩了整个世界。
丫丫先睁开眼睛,一眼便望见了窗外的景象,瞬间睁大了眼睛,小声惊呼:“先生!先生!你快看!下雪了!”
归尘缓缓睁开眼,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
只见天空中,飘着细细密密、轻轻柔柔的雪花,不大,不猛,不急,像漫天飞舞的柳絮,像轻轻洒落的梨花,无声无息,缓缓飘落,覆盖了屋顶,覆盖了枝头,覆盖了小路,覆盖了整个山村。
是初雪。
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安静,温柔,素雅,美得不像话。
“真的下雪了。”归尘声音轻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慢点起,外面冷,穿厚一些。”
丫丫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欢喜,飞快地爬起来,乖乖让归尘为她穿上厚厚的棉衣、棉鞋,戴上暖暖的小帽子、小手套,裹得像一只圆滚滚的小团子,可爱极了。
归尘也换上厚实的衣衫,点燃灶膛里的柴火,火苗“噼啪”燃起,温暖瞬间弥漫全屋,驱散了冬日的清寒,让小小的屋子,变得愈发暖烘烘、舒服服。
简单吃过温热的早饭,雪依旧静静下着。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素雅得没有一点喧嚣。
私塾因初雪放假,丫丫不用上学,终于可以安心赏雪、玩雪,享受这冬日独有的美好。
“先生,我们出去看雪好不好?”丫丫拉着归尘的手,满眼期待,小脸上满是欢喜。
“好。”归尘毫不犹豫答应,“我们出去走走,看看初雪,踩踩新雪。”
他轻轻推开屋门,一股清寒却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雪的清凉,干净得让人神清气爽。
门外,早已是一片银装素裹。
屋顶白了,枝头白了,小路白了,远山白了,整个山村,都被一层薄薄的、柔软的白雪覆盖,像盖上了一层洁白的棉被,安静,素雅,温柔。
雪花依旧轻轻飘落,落在肩头,落在发间,落在手心,冰凉,柔软,瞬间融化,留下一丝清润的凉意。
丫丫兴奋地跑出屋子,小心翼翼踩在厚厚的新雪上,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清脆好听,孩子忍不住咯咯直笑,笑声清脆,落在安静的雪天里,格外动人。
“先生!你听!雪会唱歌!”
“先生!你看!我踩出小脚印啦!”
“先生!雪花好软好凉呀!”
孩子像一只快乐的小鸟,在雪地里轻轻奔跑、转圈、踩脚印,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童真与欢喜,把安静的初雪天,衬得愈发生动温暖。
归尘静静跟在她身后,步伐轻缓,目光不离,为她挡住微凉的风雪,守护着她的欢喜与安全。
他看着漫天飞雪,看着银装素裹的山村,看着孩子开心的笑脸,眼底泛起浅浅的温柔笑意。
他曾见过九天落雪,冰封万里,苍茫寂灭,那样的雪,冰冷,浩瀚,却孤寂无情。
可此刻,这场人间初雪,细小,柔软,安静,有稚子相伴,有小屋可归,有温暖可依,远比任何九天仙雪,都更让他心安,更让他眷恋。
两人沿着被白雪覆盖的小路,慢慢向前走。
一路白雪皑皑,一路清净素雅,一路脚步轻缓,一路相伴无言。
没有喧嚣,没有纷扰,没有忙碌,只有雪落的声音,只有孩子的欢笑,只有心底的安稳。
沿途偶尔遇到同样出门赏雪的乡邻,大家都裹着厚厚的棉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互相问好,互相道喜。
“初雪落了,来年一定五谷丰登,平平安安!”
“归尘公子,丫丫,出来赏雪呀!慢些走,别滑着!”
“雪下得真好,干净,安稳,看着就舒心!”
一声声朴实的话语,带着冬日的温暖,在雪天里轻轻回荡,让人心里暖烘烘的。
归尘微微颔首,温和回礼,丫丫也甜甜问好,乖巧可爱的模样,惹得大家连连夸赞。
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雪花落在疏朗的枝桠上,堆成薄薄一层,像开出了洁白的梨花。
两人停下脚步,静静站着,看雪落枝头,看雪覆山村,看天地一片清净纯白。
丫丫仰着小脸,任由雪花落在脸上、鼻尖上,冰凉舒服,她小声道:“先生,雪真好,世界都变白了,变干净了。”
“是。”归尘轻声道,“雪落人间,洗净尘埃,洗净烦忧,留下清净,留下安稳。
人生也如四季,有春暖,有夏热,有秋凉,有冬寒,每一段时光,都有它独有的美好,只要心有温暖,有人相伴,便岁岁安宁。”
丫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紧紧握住归尘的手。
她不懂太深的道理,却知道,只要有先生在,无论春夏秋冬,无论风霜雨雪,她都永远安稳,永远温暖,永远幸福。
归尘轻轻揽住她小小的肩膀,将她护在怀里,为她挡住所有风雪。
雪花落在他的白衣之上,晶莹洁白,与他周身的温和气息相融,安静得像一幅画。
时间,在初雪的寂静里,慢慢流淌,温柔而安宁。
没有人催促,没有人忙碌,只有雪落,人安,心暖。
直到雪渐渐小了,风也静了,归尘才轻声道:“我们回家吧,外面冷,别冻着了。我给你煮热糖水,围炉取暖。”
丫丫立刻开心地点头:“好!我要和先生一起围炉!”
她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漫天飞雪,重新牵起归尘的手,踏着厚厚的白雪,慢慢向小屋走去。
两人的脚印,一深一浅,一长一短,紧紧相依,留在洁白的雪地上,像一行温柔的诗。
回到小屋,归尘关上屋门,把风雪与清寒隔绝在外,一屋温暖,瞬间将两人包裹。
他把灶膛的火烧得更旺,火苗“噼啪”作响,暖意四溢,舒服极了。
又拿出甜甜的红枣、桂圆、冰糖,加水慢慢煮熬,不多时,屋内便飘满了甜润的香气,暖香四溢,驱散了所有寒意。
丫丫乖乖坐在炉边,小手烤着火,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归尘,满脸期待,像一只等待投喂的小猫咪,可爱极了。
归尘盛出一碗温热的糖水,吹凉,递到她手中:“慢点喝,暖暖身子。”
丫丫双手捧着碗,小口小口喝着,甜润温热的糖水,顺着喉咙流下,暖了胃,甜了心,舒服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好喝!先生煮的糖水,最好喝!”
归尘看着她满足的小模样,淡淡一笑,也盛了一碗,静静陪着她,慢慢喝着。
小小的屋内,炉火正旺,糖水香甜,温暖安谧,岁月温柔。
丫丫喝饱了,便靠在归尘的怀里,小手依旧烤着火,听着窗外渐渐停歇的雪声,闻着屋内甜润的香气,感受着安稳的怀抱,舒服得快要眯起眼睛。
归尘轻轻抱着她,用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温和低沉,讲着山间的雪,天上的星,四季的风,岁月的安。
声音像炉火一样温暖,像糖水一样甜润,像初雪一样安静。
孩子在温暖的怀抱里,在柔和的故事里,渐渐困意袭来,不知不觉,便枕着炉火的暖意,沉沉睡去。
睡得安稳香甜,小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像一只安心休憩的小雀。
归尘一动不动,保持着温柔安稳的姿势,任由她靠着自己,睡得舒服自在。
他抬头,望着窗外洁白的雪,望着屋内温暖的火,望着怀中熟睡的孩子,心中一片空明安宁,圆满无缺。
他曾是诸天万界的终极,执掌风雪,俯瞰万古,拥有无尽力量与永恒岁月,却始终孤独空寂,不知何为心安,何为幸福。
如今,他落在凡尘,做一个最平凡的凡人,初冬赏雪,围炉煮糖,怀抱稚子,静守时光,日日平凡,岁岁安稳,却终于找到了此生最真实、最圆满的幸福。
人间至福,从不是力量与永恒,
而是:
冬有初雪可赏,
夜有炉火可依,
朝有温暖可享,
心有相伴可安。
不必至高无上,不必永恒不灭,不必执掌乾坤。
只需:
一屋,两人,
三餐,四季,
风霜不扰,
冷暖相知,
岁岁安宁,
岁岁不离。
便是世间最好的大道,最好的终极,最好的永恒。
时间,在炉火的温暖里,慢慢流淌,安静而温柔。
窗外,雪停了,月光洒下,照在洁白的雪地上,晶莹柔和,静谧安宁。
屋内,灯火不熄,暖意不散,陪伴不离,岁月安然。
夜深了,丫丫依旧睡得安稳香甜。
归尘轻轻抱起她,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盖好厚厚的棉被,掖紧被角,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了她的美梦。
孩子的梦里,一定是漫天飞雪,温暖炉火,甜润糖水,还有永远陪着她的先生。
归尘没有离开,依旧坐在床边,静静守着她,守着一屋灯火,守着初冬的温暖,守着这人间最平凡、最珍贵的安稳。
白衣静坐,心藏万古,却只恋这人间烟火,只守这一寸温暖。
不问星河,不问万界,不问终极。
只愿:
初冬常暖,
初雪常安,
稚子常笑,
人间常宁。
岁岁年年,
相伴不离,
岁月长安。
初冬初雪覆山村,
一炉烟火暖晨昏。
怀中稚子安然睡,
静守人间岁岁温。
白衣不言流年好,
此生安稳,
不负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