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一到,山间便换了另一番温柔模样。
风更清,天更蓝,云更淡,阳光变得格外柔和,像一层薄薄的金纱,轻轻覆盖在青山、村落、林间。夏日的浓绿早已褪去,秋日的金黄染遍枝头,枫叶火红,银杏金黄,梧桐浅褐,层层叠叠,交织成一幅绚烂又安静的深秋画卷。
一场清霜过后,树叶便纷纷飘落。
红的、黄的、橙的、褐的,一片片,一簇簇,随风轻舞,缓缓落下,铺满山间小路,铺满屋前院后,铺满溪边田埂,像给大地铺上了一层厚厚的、柔软的、温暖的金毯。
脚踩上去,沙沙作响,温柔又治愈,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与秋日独有的沉静气息。
秋收已毕,稻谷归仓,山村彻底闲了下来。
乡亲们不再整日忙碌于田地,终于有了闲暇时光,在家缝补衣物、晾晒粮食、照看老小,日子过得缓慢、从容、安稳、踏实。
归尘与丫丫的日子,也随着深秋的到来,愈发清淡温柔。
每日清晨,不再有匆忙的脚步,不再有烈日下的劳作,只有缓缓的时光,静静的陪伴。
归尘依旧会准时唤醒丫丫,备好温热的早饭,送她去往私塾,一路踩着落叶,听着风声,看着晴空,脚步轻缓,岁月安然。
丫丫如今愈发沉静懂事,读书写字愈发用心,老先生教的诗文,她总能熟记于心,写的字端正秀丽,待人温和有礼,像这深秋的阳光一样,柔和、温暖、让人安心。
归尘则在接送丫丫之余,守着他们的小屋,做着最朴素、最安静的小事。
修补破损的门窗,擦拭干净桌椅,晾晒冬日要用的棉被,储备过冬的柴火与粮食,把小小的屋子,打理得干净、温暖、舒适,为即将到来的寒冬,做好一切准备。
他依旧沉默寡言,依旧不声不响,却把所有的细心与温柔,都藏在了一屋一瓦、一粥一饭、一朝一夕的陪伴里。
乡亲们感念他的好,常常送来自家晒好的干果、新磨的面粉、酿好的米酒、织好的粗布,你来我往,善意流转,温暖相依,整个山村,都被一层安稳和睦的暖意包裹。
这一日,天降微霜,晴空万里,是深秋里难得的好天气。
私塾休沐,丫丫不用上学,终于可以好好享受这安静温柔的秋日时光。
孩子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窗户,铺满了小小的床铺,暖融融的。屋内干净整洁,灶火温着热水,飘着淡淡的粥香,归尘坐在窗边,静静整理着晒干的落叶,动作轻缓耐心。
那些落叶,都是他平日里散步时捡回来的,火红的枫叶,金黄的银杏,形状好看,颜色鲜亮,平整干燥,正好可以给丫丫做书签、做画纸。
“先生,早安。”丫丫爬下床,揉着惺忪的睡眼,声音软糯清甜。
“早安。”归尘回头,眼底泛起浅浅的温柔笑意,“今日天气好,吃过早饭,我们去山间拾落叶,捡好看的叶子,回来做书签,好不好?”
“好!”丫丫瞬间眼睛一亮,困意全无,兴奋地拍手,“我要捡最红的枫叶,最黄的银杏,做最好看的书签!”
孩子最喜欢这些自然里的小美好,喜欢落叶,喜欢野花,喜欢石子,喜欢一切干净温柔的事物。
简单吃过早饭,归尘给丫丫穿上厚厚的小外衫,深秋清晨微凉,他从不会让孩子受一点寒。又拿来一个小小的竹篮,牵着她的小手,踏着清晨的阳光与薄霜,慢慢向山间走去。
一路上,落叶纷飞,满地金黄。
脚踩在厚厚的落叶上,软软的,沙沙的,舒服极了。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落叶上,闪闪发光,像撒了一层碎金。
秋风清爽,不寒不凉,拂在脸上,温柔舒适,连呼吸都变得格外顺畅安宁。
丫丫像一只出笼的小鸟,兴奋得不得了,一会儿跑向这边,捡起一片火红的枫叶;一会儿跑向那边,捡起一片金黄的银杏叶;一会儿又捧着一大把好看的落叶,跑到归尘面前,满眼欢喜地展示。
“先生!你看这片枫叶,好红好漂亮!”
“先生!这片银杏叶像小扇子一样!”
“先生!你看我捡了好多好多!”
孩子的声音清脆欢快,在寂静的山间回荡,像一串跳动的音符,让整个深秋都变得更加生动温暖。
归尘始终跟在她身后,步伐轻缓,目光不离。她跑远了,他便轻轻唤一声,让她回到身边;她蹲下捡叶子,他便静静站在一旁,为她挡住微凉的秋风;她开心地展示落叶,他便认真看着,淡淡夸赞,眼底满是宠溺。
他偶尔也会弯腰,捡起几片形状最好看、颜色最鲜亮、保存最完整的落叶,轻轻放进丫丫的小竹篮里,细心又温柔。
两人沿着山间小径,慢慢前行,一路拾叶,一路欢笑,一路相伴。
没有目的,没有匆忙,没有喧嚣,只有眼前的落叶,身边的陪伴,心底的安稳。
走到一处视野开阔的山坡,这里的落叶最厚、最美、最多。
漫山遍野,火红与金黄交织,像一片无边无际的彩色海洋,风一吹,落叶轻舞,漫天飞舞,美得像梦境一般。
丫丫站在山坡上,看着漫天飞舞的落叶,忍不住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叹,眼睛里满是震撼与欢喜。
“先生……太美了……像天上落下的星星……”孩子小声说道,语气里满是沉醉。
归尘站在她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膀,与她一同望着这片深秋盛景,目光沉静而温柔。
他曾见过诸天万界无数奇景,星河璀璨,霞光万道,仙山琼阁,瑶草奇花,可那些风景,再美也只是冰冷的景致。
唯有此刻,这片人间深秋的落叶,平凡朴素,却有稚子相伴,清风相随,阳光相映,这般人间烟火气,才是真正的动人,真正的心安。
“落叶不是凋零,不是结束。”归尘轻声道,声音温和如水,“它们落在泥土里,化作养分,滋养树木,等待来年春天,重新发芽生长。
就像人间的日子,有忙有闲,有暖有凉,有聚有散,却始终生生不息,岁岁安然。”
丫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却把先生的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她仰着小脸,看着漫天飞舞的落叶,看着身边安稳的先生,心里满满的都是温暖与踏实。
她知道,无论四季如何变换,无论岁月如何流转,先生都会一直陪着她,守着她,给她永远的安稳与温暖。
两人在山坡上静静站了许久,看着落叶飞舞,看着晴空辽阔,看着秋景绚烂,享受着这难得的安静与美好。
直到小竹篮装满了各式各样的落叶,丫丫才心满意足地拉着归尘的手,准备回家。
“先生,我们回家做书签!”
“好。”
归尘背起装满落叶的小竹篮,重新牵起她的手,踏着厚厚的落叶,沿着来时的小路,慢慢向山下走去。
夕阳把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一长一短,紧紧相依,秋风轻拂,落叶纷飞,脚步缓慢,岁月温柔。
回到山村时,已是正午时分。
炊烟袅袅,饭菜飘香,乡亲们在家中悠闲度日,门前屋后,都是安静祥和的气息。
路过乡亲们家门口,大家依旧热情地招呼他们进屋歇息、吃饭,归尘都温和颔首谢绝,他只想和丫丫一起,回到属于他们的小屋,过简简单单、安安静静的时光。
回到小屋,归尘把捡回来的落叶,一一铺在桌上,平整晾干,挑选出最完整、最好看的叶片,准备制作书签。
丫丫趴在桌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满脸期待,跃跃欲试。
归尘拿来细线、彩笔、小刀,耐心地教丫丫修剪落叶、描画图案、系上细线。
他动作轻缓,手把手地教,耐心细致,从不说烦,从不说累。
丫丫学得认真,一笔一画,一剪一系,虽然动作笨拙,却充满了童趣与心意。
小小的屋内,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桌上,落在落叶上,落在两人的手上,温暖明亮。
没有声音,只有轻轻的修剪声、描画声,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温柔得能融化所有寒凉。
不多时,一枚枚精致好看的落叶书签,便做好了。
火红的枫叶书签,金黄的银杏书签,形状各异,色彩鲜亮,系着细细的彩线,漂亮极了。
丫丫捧着自己亲手做的书签,笑得眉眼弯弯,满脸自豪:“先生,你看!我做的书签好好看!我要把它们夹在我的书里!”
“很好看。”归尘轻声夸赞,眼底满是欣慰,“你亲手做的,是最好看的书签。”
孩子立刻把书签小心翼翼地夹进自己的课本里、诗文里、画册里,像珍藏最珍贵的宝贝一样,满心欢喜。
以后每次读书,都能看到自己亲手做的书签,都能想起和先生一起拾落叶的美好时光。
午后,阳光正好,温暖舒适。
归尘搬来竹椅,放在屋前的阳光下,牵着丫丫,一起坐下晒太阳。
丫丫靠在他的怀里,手里捧着自己做的落叶书签,翻来覆去地看着,脸上满是满足的笑意。
归尘轻轻抱着她,用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感受着秋日阳光的温暖,闻着空气中淡淡的草木清香,心中一片空明安宁,圆满无缺。
孩子在温暖的怀抱里,在柔和的秋阳下,渐渐困意袭来,不知不觉,便枕着落叶的清香,沉沉睡去。
睡得安稳香甜,小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像一只安心休憩的小鸟。
归尘一动不动,保持着温柔安稳的姿势,任由她靠着自己,睡得舒服自在。
他抬头,望着漫天落叶,望着辽阔晴空,望着满山秋景,心中安宁平和,再无一丝缺憾。
他曾独行万古,踏遍诸天万界,追寻终极大道,心中空寂无依。
如今,他落在凡尘,居于茅屋,守着一个孩子,拾一篮落叶,做一枚书签,晒一秋暖阳,才终于明白,自己追寻了万古的答案,原来就在这平凡人间的细碎美好与安稳陪伴里。
大道至简,不过一屋两人;
终极至真,不过三餐四季;
永恒至美,不过岁岁相伴。
不必至高无上,不必永恒不灭,不必执掌乾坤。
只需:
春有花开,
夏有蝉鸣,
秋有落叶,
冬有暖阳。
朝有稚子笑,
夜有灯火明,
身边有人伴,
心中有安暖。
便是世间最好的大道,最好的终极,最好的永恒。
时间,在深秋的暖阳里,慢慢流淌,安静而温柔。
没有人催促,没有人忙碌,只有风轻,叶舞,阳暖,人安。
直到夕阳西下,余晖洒满山间,把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色,归尘才缓缓起身,动作轻柔地抱起熟睡的丫丫,慢慢走回屋内。
他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放在床上,盖好棉被,掖紧被角,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了她的美梦。
屋内,灯火亮起,暖意融融。
窗外,秋风轻扬,落叶纷飞,深秋的夜晚,安静而温柔。
归尘没有离开,依旧坐在床边,静静守着她,守着一屋灯火,守着深秋的温暖,守着这人间最平凡、最珍贵的安稳。
白衣静坐,心藏万古,却只恋这人间烟火,只守这一寸温暖。
不问星河,不问万界,不问终极。
只愿:
深秋常暖,
落叶常安,
稚子常笑,
人间常宁。
岁岁年年,
相伴不离,
岁月长安。
深秋落叶舞翩跹,
满地金黄覆野田。
一篮清欢拾岁月,
半怀温柔伴流年。
白衣静守时光好,
岁岁无忧,
岁岁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