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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我以格物证修仙 > 第5章 翡翠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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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明号在虚空中航行了两天。

离开原初荒芜界后,船舱里的气氛一直有些沉闷。每个人都或多或少被那地方的死寂影响了,金不换连画符都没了往日的劲头,画三张废两张。

陆见平坐在驾驶台前,盯着舷窗外的星空发呆。左手腕上的抑制器裂缝又扩大了些,现在能清楚地看到里面流动的金光——那是世界法相在试图“呼吸”。每次金光闪烁,他都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敲打,像要破壳而出。

“陆兄,喝点茶。”

澹台明月递过来一个玉杯,杯里泡着清心静气的灵茶。她这几天一直留意着陆见平的状态,眼里的担忧藏不住。

“谢了。”陆见平接过茶杯,抿了一口,“其他人怎么样?”

“玄衍在修复被震坏的仪器,江小奇在整理从原初荒芜界带出来的数据——虽然不多,但有些壁画碎片被扫描下来了。墨灵在……”澹台明月顿了顿,“在试图理解‘悲伤’是什么感觉。”

陆见平转头看去。

生活区角落,墨灵正对着一面镜子,尝试做出“悲伤”的表情。她调动面部肌肉,模仿从资料里看来的模样:眉头微皱,嘴角下垂,眼神放空。但做出来怎么看都像……牙疼。

“还是不行。”墨灵放弃,恢复面无表情,“我能模拟出表情,但无法理解那种‘心里发紧’‘鼻子发酸’的感觉。是因为我没有心脏和鼻子吗?”

“因为你没有经历过失去。”曲玲珑的声音突然响起。

她不知什么时候醒来了,靠着舱壁坐着,手里握着完整的碧漪剑。剑身碧蓝如水,偶尔闪过一抹银光。

墨灵歪头:“失去?”

“比如……”曲玲珑看向舷窗外的星空,“你有一个很重要的东西,突然没了,再也找不回来了。那时候的感觉,大概就是悲伤。”

她说这话时,眼神有些恍惚,像在回忆什么。

陆见平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感觉怎么样?”

“脑子里多了很多东西。”曲玲珑揉了揉太阳穴,“那个老人的记忆……还有我母亲的。我现在知道她为什么要离开剑斋了。”

“为什么?”

“为了完成一个承诺。”曲玲珑轻声说,“对我父亲的承诺。那个腰间挂着蓝色油灯的男人——他叫熵,是逻辑星官中的激进派领袖。他主张加速文明进化,甚至不惜改造生命本身。”

她顿了顿:

“我母亲爱上了他,也认同他的理念。但她怀孕后,熵突然消失了。只留下一句话:‘如果孩子能看见世界的纹理,就带她来找我。’”

“所以你母亲离开了?”

“嗯。她把我托付给师尊,然后带着半截碧漪剑去找熵。”曲玲珑握紧剑柄,“但她再也没回来。这把剑……是她留给我唯一的东西。”

舱内安静下来。

只有仪器运转的嗡嗡声。

过了会儿,石星语从休息舱飘出来。她胸口戴着那枚星辰徽章,浅褐色的眼睛变成了银色——但只有右眼,左眼还是原来的颜色,看着有点怪。

“星语,你的眼睛……”江小奇小心翼翼地问。

“没事。”石星语摸了摸右眼,“开阳星官传承还没完全融合,等融合完了,两只眼睛就都一样了。现在嘛……”

她眨了眨银色的右眼:“这只眼睛能看到‘星力流动’。比如现在,我就能看到陆师兄手腕上的抑制器,里面有一团金色的光在冲撞,像困在笼子里的鸟。”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陆见平的手腕。

陆见平下意识拉了拉袖子:“能看出什么时候会破吗?”

“说不准。”石星语摇头,“但光团越来越活跃了。我建议……在下个实验场,陆师兄最好别出手。万一抑制器突然失效,世界法相爆发出来,可能会……炸。”

她用了个很形象的词。

“炸?”金不换瞪眼,“炸成什么样?”

“不知道。”石星语老实说,“资料里没有世界法相失控的记录。但开阳星官的记忆碎片里提到过,法相期修士如果强行压制法相太久,可能会‘法相反噬’——轻则修为倒退,重则……变成疯子。”

陆见平沉默。

他知道石星语说的是实话。这几天,他越来越难控制那股想“展开”的冲动。有时候半夜惊醒,会发现自己飘在床铺上方——世界法相在睡梦中自动逸散了。

“下一站是永恒寂静界。”九号的声音从观察席传来,“那是个植物态文明,相对温和。陆领队可以在星槎里休整,让其他人去执行观察任务。”

“植物态文明?”江小奇好奇,“全是植物人?”

“不,是字面意义的植物。”九号调出资料,投影在舱壁上,“这个文明的生灵,在进化到一定阶段后,会选择将自己‘种植’——把意识转移到一株特制的植物里,以这种形态获得近乎永恒的寿命。”

投影上出现一片翡翠般的森林。树木高大,枝叶繁茂,每棵树的树干上都浮现着一张模糊的人脸。森林中央有一座水晶宫殿,宫殿周围开着巨大的、像喇叭一样的花。

“他们管这叫‘翡翠梦境’。”九号说,“整个文明几乎停止了活动,所有成员都在植物的躯壳里沉睡、做梦。只有少数‘守园人’还保持活动,负责维护这片森林。”

“那我们还去观察什么?”金不换问,“看一片睡着的树林?”

“观察他们如何面对死亡。”九号表情严肃,“这个文明已经濒临灭绝。不是外力摧毁,是自我选择——他们选择了永生,却失去了繁衍和进步的能力。最后一代成员种植后,文明就停止了发展。现在,森林里的植物正在一棵接一棵地枯萎。”

他顿了顿:

“边界真理会希望我们记录的,是一个文明在安逸中缓慢死去的全过程。”

这话让舱内再次沉默。

安逸地死去。

比轰轰烈烈地毁灭,更让人……心里发堵。

---

又过了一天。

启明号退出超空间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是废墟,不是死寂。

是一片……翡翠色的海洋。

巨大的、连绵不绝的森林,覆盖着一整片大陆。树木高耸入云,树冠连成一片,在恒星的光芒下泛着翡翠般的光泽。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发光的孢子,像漫天飞舞的萤火虫。

大陆周围是碧蓝的海洋,海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天空和森林。

美。

美得不真实。

“这……这就是永恒寂静界?”江小奇趴在舷窗上,眼睛发亮,“这地方比我老家后山还漂亮!”

“别被表象迷惑。”九号提醒,“记住,这是一个濒死的文明。森林的美,是死亡前的回光返照。”

启明号缓缓下降,穿过大气层。

离得近了,才发现森林的细节。

那些树木的树干上,真的浮现着人脸。有的安详,有的微笑,有的皱眉,像是在做不同的梦。树木之间缠绕着发光的藤蔓,藤蔓上开着晶莹剔透的花,花蕊里不时飘出彩色的光点。

森林中央,那座水晶宫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检测到生命信号……但很微弱。”玄衍盯着仪器,“大部分信号来自植物内部,像在沉睡。只有三个活跃信号,在宫殿附近。”

“应该是守园人。”九号说,“按照规程,我们先尝试接触他们,获得许可后再进行观察。”

启明号降落在宫殿前的空地上。

舱门打开,众人走出来。

脚踩在地上的瞬间,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舒适。

空气清新得像是被洗过,带着淡淡的花香和泥土气息。阳光透过树冠洒下斑驳的光影,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温柔的絮语。

“这地方……真适合养老。”金不换深吸一口气,感觉连修为都活跃了些。

“别放松警惕。”陆见平说,但他也承认,这里的氛围比原初荒芜界好太多了。

宫殿的大门缓缓打开。

三个身影走了出来。

---

那是三个……树人。

勉强能看出人形,但皮肤是树皮般的褐色,头发是翠绿的藤蔓,眼睛像两片发光的叶子。他们穿着简单的白色长袍,赤着脚,脚趾是细小的根须,扎进土壤里。

为首的是一个看起来最年长的树人,脸上的树皮皱纹很深,眼睛是深绿色的。

“远道而来的客人。”老树人的声音温和、缓慢,像风吹过森林的沙沙声,“我是这里的守园人长老,青叶。欢迎来到翡翠梦境。”

他说话时,身上的藤蔓轻轻摆动。

陆见平上前一步,按照边界真理会教的礼仪,右手抚胸微微躬身:“青叶长老,我们是边界真理会的观察员,前来记录贵文明的……现状。”

他没有直接说“死亡过程”,太伤人了。

青叶长老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如果树皮褶皱的变化能算微笑的话。

“不必委婉。我们知道自己在走向终结。”他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进来吧,喝杯茶,慢慢说。”

众人跟着他走进宫殿。

宫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壮观。整个建筑像是从一整块水晶里雕出来的,墙壁透明,能看到外面的森林。地面铺着柔软的苔藓,踩上去像地毯。大厅中央有个水池,池水清澈见底,水底沉着发光的石头。

青叶长老请众人在藤蔓编织的椅子上坐下,另外两个守园人端来茶水——茶杯是半个果壳,茶水里漂浮着细小的花瓣。

“这是我们特制的‘梦境茶’。”青叶长老说,“喝下后,能短暂地进入森林成员的梦境。当然,如果你们不愿意,也可以不喝。”

陆见平看了眼茶水,又看了眼九号。

九号微微点头——意思是安全的。

众人这才端起茶杯。

茶水入口,有种奇异的清甜。咽下去的瞬间,陆见平感觉眼前一花——

---

他站在一片开满鲜花的草地上。

阳光明媚,蝴蝶飞舞,远处有孩子在嬉笑。一个穿着白裙的女子背对他站着,长发如瀑。

女子转过身,朝他微笑:“你来了。”

陆见平愣了愣:“你是谁?”

“我是这片森林的主人之一。”女子走到他面前,眼神温柔,“或者说,曾经是。三百年前,我选择了种植,把意识移到了那棵开蓝花的树上。”

她指向远处——梦境边缘,确实有一棵开着蓝色花朵的大树。

“你现在是……”

“在做梦。”女子说,“我们在植物的躯壳里沉睡,意识在编织永恒的梦。每个成员都有自己的梦,有的是童年回忆,有的是理想世界,有的是……单纯的美景。”

她顿了顿,笑容淡了些:

“但梦越来越短了。我能感觉到,我的树开始枯萎。根须吸收不到足够的营养,枝叶开始发黄。等树彻底死去,我的梦……也就结束了。”

陆见平沉默。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慰?对一个已经选择这种结局的生命来说,安慰显得多余。

“你们后悔吗?”他最终问。

女子想了想,摇头:“不后悔。我们文明的科技已经发展到瓶颈,再前进就要触碰……不该触碰的领域。我们看到了原初荒芜界的下场,不想重蹈覆辙。所以选择了安逸的终结。”

她看向陆见平:

“但我能感觉到,你们不一样。你们还在前进,还在探索,还在……挣扎。这很好,也很累。要小心啊,年轻的观察者。星海深处,不只有美景。”

梦境开始模糊。

女子的身影渐渐淡去。

最后一刻,她轻声说:

“告诉青叶长老……我的梦,很美。谢谢他。”

---

陆见平睁开眼睛。

茶杯里的茶水已经凉了。

他看向其他人,大家都是一脸恍惚,显然也经历了各自的梦境。

金不换眼眶有点红,嘟囔着:“我看见我娘了……她在我小时候就走了,梦里她给我做了最爱吃的桂花糕……”

玄衍推了推眼镜,表情复杂:“我梦见了一个完美的实验室,所有实验都一次成功。但最后我发现……那太无聊了。”

澹台明月握紧茶杯,没说话。但从她微红的耳根看,梦境应该和陆见平有关。

曲玲珑低头看着碧漪剑,剑身倒映着她的脸——梦境里,她终于看清了母亲的样子。

石星语揉了揉银色的右眼:“我看见开阳星官了。他站在星空里,对我说……‘有些路,必须有人走’。”

青叶长老安静地等所有人回过神来,才开口:“梦境茶的效果只有一次。现在,你们对我们的文明,应该有了初步的了解。”

“为什么让我们看这些?”陆见平问。

“因为我们需要见证者。”青叶长老缓慢地说,“一个文明悄无声息地消失,太寂寞了。至少……要让后来者知道,我们曾经存在过,我们选择了自己的结局,我们……没有后悔。”

他站起身,藤蔓头发轻轻摆动:

“如果你们想记录,可以在森林里自由行走。但请记住——不要打扰沉睡者。他们正在做最后的梦,那是他们存在过的证明。”

---

接下来的三天,团队分散在森林各处,进行观察和记录。

陆见平因为抑制器的问题,大部分时间待在启明号里,通过舷窗看着外面的森林。他能感觉到,手腕里的金光越来越活跃,有时候甚至会自己跳动,像心脏一样。

第三天下午,九号召集所有人开会。

“观察任务基本完成。”九号说,“根据数据,森林的枯萎速度在加快。平均每天有三十到四十棵树彻底死去。按照这个速度,整个文明将在标准时间一年内完全消失。”

“我们能做什么吗?”石星语小声问。

“什么都不能做。”九号摇头,“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边界真理会的铁律:观察不干预。而且……他们也不需要我们做什么。”

气氛有些沉重。

就在这时,江小奇突然从外面冲进来,脸色发白:“不、不好了!森林深处……有棵树在发光!不是普通的光,是……是银色的,跟我之前在一个古墓里见过的‘星陨铁’发光一样!”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带路!”陆见平说。

---

江小奇说的那棵树,在森林最深处。

那是一棵通体银白色的大树,不像其他树那样翠绿。树干粗壮,要五人合抱,树皮光滑如镜,上面天然形成复杂的星图纹路。

此刻,整棵树都在散发柔和的银光。

最诡异的是,树下坐着一个人。

不,不是树人,也不是守园人。

是一个穿着银色长袍、闭着眼睛的年轻男子。他看起来二十多岁,面容俊美得不真实,长发银白,皮肤也泛着淡淡的银光。他就那么坐着,背靠树干,像是睡着了。

但他胸口,插着一把剑。

一把通体漆黑、剑身缠绕着血色纹路的剑。

剑刺穿了他的心脏位置,但没有流血。伤口处,银色的光像液体一样缓缓流出,渗进土壤,又被树根吸收。

“这是……”九号脸色变了。

“星官。”吴良灌了口酒,眯起眼睛,“而且不是普通的星官。看那剑上的纹路——那是‘熵’的标记。”

熵。

那个激进派领袖,曲玲珑的父亲。

陆见平看向曲玲珑。

曲玲珑盯着那个银袍男子,手里的碧漪剑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共鸣。

“他死了吗?”金不换小声问。

“不知道。”九号上前几步,仔细观察,“但剑是活的。它在持续吸收这个人的生命力,转换成某种能量,输送给这棵树。”

就在这时,银袍男子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纯银色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银白。他看着众人,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像练习过的微笑。

“你们……终于来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等了……很久。”

“你是谁?”陆见平问。

“我是‘种子’。”银袍男子说,“熵大人……留下的种子。他说……当有星官血脉靠近时,我就会……苏醒。”

他的目光落在石星语胸口的星辰徽章上,又移到曲玲珑手中的碧漪剑上。

“开阳的传承……和碧漪剑。很好……条件……齐了。”

他抬起手——动作僵硬,像提线木偶——指向那棵银白色的树:

“这棵树……是‘转化器’。它吸收我的生命,转化成‘星力’,维持这片森林的……存在。但我要死了……树也要死了。所以……需要新的……‘种子’。”

这话让所有人背后发凉。

“你要我们做什么?”澹台明月问。

“很简单。”银袍男子微笑,“你们之中……有星官血脉。请……成为新的种子。把生命……献给树。这样……森林就能……继续存在。”

他顿了顿,银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狂热:

“这是……熵大人的计划。用少数人的牺牲……换取整个文明的延续。多么……伟大。”

---

疯了。

这是所有人的第一反应。

但银袍男子是认真的。他胸口的黑剑开始震动,散发出不祥的黑红色光芒。那棵银白色的树也跟着发光,树干上的星图纹路开始流动,像活了过来。

“他在召唤守园人!”玄衍急喊。

果然,远处传来沙沙声——大量守园人正在朝这里聚集。他们的眼睛不再是温和的绿色,变成了浑浊的灰色,表情呆滞,像被控制了。

“青叶长老也被控制了!”江小奇指着为首的老树人。

青叶长老走在最前面,但他的眼神空洞,嘴里重复着:“种子……需要种子……延续……必须延续……”

“准备战斗!”陆见平拔出斩情剑。

但下一秒,他手腕上的抑制器猛地一烫。

裂缝扩大了。

金光从裂缝里溢出,像液体一样流淌到手臂上。陆见平感觉脑子里“轰”的一声,世界法相不受控制地开始扩散——

他“看见”了。

看见那棵银白色树的真相。

那不是树,是一个巨大的“转换器”。树的根系深入地下,连接着森林里每一棵沉睡的树。它在持续抽取那些沉睡者的生命精华,转化成星力,维持着……银袍男子的存在。

而银袍男子也不是“种子”。

是一个囚徒。

他的意识被那把黑剑锁住,身体被树捆绑,被迫持续输出生命来维持整个系统。他以为自己在为熵的伟大计划牺牲,实际上……他只是个电池。

一个快要耗尽的电池。

所以熵需要新的“种子”。

需要石星语或曲玲珑这样有星官血脉的人,来接替他。

“这是个骗局!”陆见平大喊,“那棵树在抽取所有沉睡者的生命!银袍男子是被控制的!熵的计划根本不是拯救,是……是掠夺!”

银袍男子愣了愣,银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

但黑剑猛地一震,那丝挣扎消失了。他的表情重新变得狂热:“不……你在说谎。熵大人……不会骗我。我是种子……是伟大的牺牲者……”

守园人已经围了上来。

他们不再温和,像木偶一样扑向众人。

“老金!阵法!”陆见平急喊。

金不换咬牙洒出一把符纸:“金刚护体阵——起!”

淡金色的光罩升起,将众人护在里面。守园人撞在光罩上,发出砰砰的闷响。他们不知疼痛,一遍遍撞击,光罩开始出现裂痕。

“撑不了多久!”金不换额头冒汗。

陆见平盯着那棵银白色的树。

要破坏这个系统,必须切断树和银袍男子的连接。但黑剑刺在心脏位置,贸然拔剑,男子可能会立刻死亡。

或者……

他看向自己手腕。

抑制器的裂缝已经大到能看到里面涌动的金色海洋。世界法相在咆哮,想要冲出来。

“师父。”陆见平看向吴良,“如果我现在摘下抑制器,会怎样?”

吴良脸色变了:“你会被世界法相吞噬!轻则重伤,重则……变成疯子!”

“但如果我不摘,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陆见平冷静地说,“而且……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用我的世界法相……暂时替代那棵树。”陆见平说,“我的法相也是一个小世界。如果我展开法相,覆盖这棵树,或许能暂时切断它和森林的联系,让那些沉睡者解脱。同时……也能保住银袍男子的命。”

“你疯了?!”九号急道,“你的法相还没完全恢复,强行展开覆盖这么大范围,你会被抽干的!”

“总得试试。”

陆见平不再犹豫。

他抬起左手,抓住抑制器,用力一扯——

咔嚓。

抑制器断了。

---

瞬间。

金光炸开。

不是一点一点扩散,是爆炸性的、海啸般的喷发。金色的光芒从陆见平体内涌出,迅速蔓延,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光线弯曲,连声音都被吞噬了。

所有人本能地闭上眼睛。

等再睁开时,他们看到了……一个世界的虚影。

那不是幻觉。

是真真切切的、另一个世界的投影。

有山川,有河流,有森林,有天空——虽然都是半透明的虚影,但轮廓清晰,甚至能看到虚影里的飞鸟和游鱼。这个虚影世界以陆见平为中心,迅速扩张,转眼就覆盖了整棵银白色的树,并向周围的森林延伸。

被金光覆盖的守园人停下了动作。

他们眼中的浑浊褪去,恢复了清明的绿色。青叶长老第一个清醒过来,看着眼前的景象,张大了嘴:“这……这是……”

银袍男子胸口的黑剑剧烈震动,想要抵抗金光的侵蚀。但没用——金光像水一样渗入剑身,剑上的血色纹路开始褪色、崩解。

“不……不要……”银袍男子发出痛苦的呻吟,“我的使命……熵大人的计划……”

“没有计划。”陆见平的声音从金光中心传来,平静但有力,“你被骗了。熵用你维持这个系统,等你要死了,就找下一个替死鬼。这不是牺牲,是谋杀。”

金光彻底包裹了黑剑。

剑,碎了。

不是断裂,是直接碎成粉末,随风飘散。

银袍男子胸口的伤口开始愈合——不是长出新肉,是银光填补了空缺。他愣住了,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又抬头看向陆见平所在的方位。

“我……自由了?”

“自由了。”陆见平说,“但你的生命已经和树绑定太久,一旦脱离,可能……活不了多久。”

“没关系。”银袍男子笑了,这次是真正的、轻松的笑,“能清醒地死,比糊涂地活……好多了。”

他看向周围的森林。

金光已经蔓延到很远的地方。所有被覆盖的树,树身上的人脸都露出安详的表情,然后……缓缓消散。

他们在梦里得到了解脱。

“他们在感谢你。”银袍男子轻声说,“我也……谢谢你。”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要融化在金光里。

最后一刻,他看向曲玲珑:

“你父亲……熵。他在‘螺旋进化界’。那里……有他最后的实验。小心……他很危险……”

话音落下。

银袍男子彻底消失了。

连同那棵银白色的树一起,化作无数光点,升上天空,像一场逆流的流星雨。

---

金光开始收缩。

陆见平的身影重新出现。他单膝跪地,脸色惨白,嘴角溢血,但还保持着清醒。世界法相的虚影已经消失,只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金色余晖。

“陆兄!”澹台明月第一个冲过去扶住他。

“我没事……”陆见平喘着气,“就是……有点虚脱。”

他说得轻松,但所有人都能看到,他的头发白了一小撮——就在鬓角位置,十几根银发格外刺眼。

强行展开世界法相的代价。

九号检查了他的状况,松了口气:“还好,根基没受损。但修为……跌回蕴灵期了。”

从法相期跌回蕴灵期。

巨大的落差。

但陆见平只是笑笑:“能活着就行。”

青叶长老带着恢复清醒的守园人走过来,深深鞠躬:“感谢你们……让我们从漫长的噩梦中醒来。虽然我们终将消失,但至少……是清醒地走向终结。”

他看向森林。

那些树还在,但树身上的人脸已经不见了。沉睡者们得到了解脱,森林将按照自然规律,慢慢枯萎、死去。

但这是他们的选择。

清醒的选择。

“我们该走了。”九号说,“任务已经完成。”

众人回到启明号。

起飞时,舷窗外,翡翠色的森林在夕阳下泛着温柔的光。没有悲伤,没有绝望,只有一种……平静的告别。

陆见平坐在驾驶台前,看着自己的手。

修为跌了,头发白了,抑制器也没了。

但他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就像卸下了什么重担。

“下一站。”他看向导航台上的坐标,“螺旋进化界。”

那个熵最后实验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