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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历史军事 > 太后别点灯,奴才真是皇上 > 第1253章 赵台的取死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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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暴持续了两日。

铁甲舰和剩下的一艘武装商船穿过风暴区后,海面重新开阔起来。

第十日清晨,了望手在桅杆顶上喊了一声,郑禾登上舰桥举起千里镜朝前方望去。

海平线上渐渐浮现出一片灰白色的陆地轮廓。

海岸线曲折而破碎,岸上有低矮的树丛和裸露的岩石,岩石上密密麻麻停着白色的海鸟。

勒克莱尔站在郑禾身旁,用高卢语说了一句话,翻译转述说:“他说到了。这就是纽芬兰。”

船队沿着海岸线缓缓航行,勒克莱尔指了几处暗礁的位置,舵手逐一避开。

午后时分,船队驶入了一处天然避风港。

港口不大,入口窄而深,两侧是陡峭的岩石壁。

港内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水深足够停泊铁甲舰。

岸上有一片平坦的坡地,坡地上长着稀疏的针叶树,一条溪流从坡顶流下来汇入港中。

郑禾让铁甲舰在港内下锚,带着勒克莱尔和几名水手乘小艇登岸。

他沿着溪流往上走了一段,确认了淡水的水质和流量,又看了看坡地上那些针叶树的粗细和密度,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木材的可用量。

然后他回到港边,让水手从船上搬下一块备好的石碑,立在港口入口处最显眼的一块岩石旁边。

碑面朝海,上面刻着与苏伊士补给站那块完全一致的字:“大周西洋事务局勘界”。

石碑立好之后,郑禾在避风港中停留了七日。

他每天清晨乘小艇在港内巡一遍,用铅锤测量各处水深,在草图上标注锚地和航道。

午后他带人上岸,沿着溪流和坡地走了一圈,把淡水源、木材林和岸上地形逐一记在笔记本上。

勒克莱尔替他指认了港外几处暗礁的位置和季风转向的时间,郑禾把这些数据全部并入航海日志中。

第七日傍晚,他站在港口入口处那块岩石旁边,望着港内平静的水面和在暮色中缓缓起伏的铁甲舰。

然后,他对站在身旁的勒克莱尔说了一句:“五年之后你要回拉罗谢尔,我不拦你。但这块地方,大周不会还回去了。”

勒克莱尔听不懂这句汉语,翻译翻过去之后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次日清晨,船队从纽芬兰避风港起锚,沿来路南下返回。

郑禾站在舰桥上望着渐渐远去的海岸线,把航海日志翻开到最新一页,提笔写下了离开纽芬兰的时间和航向。

他合上日志时,港口入口处那块石碑已经缩成了海平线上的一个小白点,在晨光中闪了一下便消失了。

船队沿着北大西洋航线南返,经拉罗谢尔港补给后进入地中海,最后抵达威尼斯商栈。

郑禾在威尼斯把纽芬兰海图副本交给马可存档,然后率船队继续东返。

三艘船抵达吴州港时,已经是离开大周后的第八个月了。

郑禾下船时怀里揣着那本记满了风暴数据、洋流方向和纽芬兰避风港详图的航海日志。

他身后跟着老水手勒克莱尔,和两名在拉罗谢尔港签契的技师。

他把勒克莱尔安顿在海图局隔壁的宿舍里,然后带着日志和图囊直奔行台。

叶展颜在书房里翻开那本日志时,目光先落在风暴那几页上,逐行看完了风向、浪高和船身受损的记录。

然后,他又翻到纽芬兰那几页,看了避风港的水深数据和岸上地形标注。

他把日志合上搁在案面,对郑禾说了一句:“下一次出海,造一艘更大的铁甲舰。肋板按你标的厚度来。”

郑禾应下了。

叶展颜把那本日志收进档案库铁柜中,与西洋总图、南洋总图并排放好。

他合上柜门落了锁,把钥匙收进贴身衣袋,走出档案库时对站在门边的张屠山说了一句:“柜里的东西越来越多了,你多留点神。”

张屠山点了一下头,把刀从腰间解下来靠在柜边,站回了原处。

行台书房的灯在入夜后只留了案角那一盏。

叶展颜把赵台第四份公折的抄件从信封中抽出来,展开铺在灯下。

抄件比前三份都短,正文只有寥寥数行,措辞却比前三份都硬。

前三份参的是华雨田,这一份参的是女帝本人:“请陛下以社稷为重,还政于李氏宗室。”

叶展颜把抄件从头到尾看了两遍,又翻到背面确认没有附页,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钱顺儿站在案前等他开口,他沉默了很久才把抄件重新折好,起身走到档案库,拉开铁柜,把抄件搁在赵台前三份公折抄件的上面。

他合上柜门落了锁,把钥匙收进贴身衣袋,走回书房坐下。

“赵台还真是理想主义者,甚至是有些单纯。”

他端起案上那碗温茶喝了一口,放下碗时碗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轻响。

“他现在不是在反华雨田,是在反女帝。”

“这条路走到头,要么女帝倒,要么赵台死。”

“我赌赵台死,他活不了几天了……”

钱顺儿犹豫了一下,问:“要不要给赵台透个信,让他收一收?”

叶展颜摇了摇头。

他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细毫笔,铺开一张素笺,写了四个字:“适可而止”。

写完搁下笔,等墨迹干透,把素笺折好封上,交给钱顺儿:“最后一封。他听就听,不听就随他。”

钱顺儿接过信揣进怀中,转身出去了。

叶展颜独自坐在案后,把案角那摞积压的公文拉到面前翻开,提笔蘸墨,继续往下批。

窗外的江面上有夜航的货船正在缓缓移动,船灯在水面上拖出细碎的光痕。

信送到长安时已是五日后。

赵台在文渊阁值房里拆开信封,抽出素笺展开来看。

纸面上只有四个字,笔画端正而克制。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素笺凑到案角的灯焰上点着了。

纸页在火中卷曲、发黑、化为灰烬,落在铜盂里。

他坐在案前没有动,等灰烬彻底冷却了才站起身来,朝值房门口走去。

他推门出去时脚步比平日更沉,靴底落在廊下青砖上的声响一下接一下,不急不缓。

他没有听叶展颜的话。

第四份公折递上去之后,他又开始起草第五份。

这次他参的不是华雨田,也不是女帝本人。

而是女帝登基以来的全部政策,从清查旧党到整编六镇,从盐铁改制到海外通商,一条一条列出来,每一条后面都写着“紊乱祖制”四个字。

他写这份折子时用了三天三夜,案头的灯油添了五六回,废稿纸堆了半尺高。

写完之后他没有让任何人看,直接封好递进了暖阁。

武懿在暖阁中拆开第五份公折时天色已经暗了。

她把折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翻到末尾确认了署名,然后搁在案面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她没有批,也没有召见赵台,只是把那封折子压在案角那摞折子的最下面。

次日一早,武懿连发三道手谕。

第一道发给推事院,命墨漛澜即刻清查清流党中所有署名公折者,凡参与起草、联名、递送者一律停职待查。

第二道发给九门兵马司,命黄诚忠加派巡防,所有文官集会需报备,未经报备者以结党论处。

第三道发给西厂,命华雨田将此前查到的清流党官员往来记录整理成册,呈送暖阁。

三道手谕在同一天内从暖阁发出,像三柄刀同时出鞘。

墨漛澜接到手谕后连夜调阅推事院旧档,把清流党中所有与赵台有过往来的人名逐一勾出来,排在案面上。

名字从第一份公折的七人开始,一路延伸下去,到第五份公折递上时已经牵连了将近四十人。

她在灯下把那份名单看了两遍,然后在末尾批了两个字:“停职”。

华雨田接到手谕后,把西厂此前查到的清流党往来记录全部调出来,按姓名分类整理成册,每册附一份简短的案由摘要。

他做这些时手很稳,笔尖在纸面上移动的速度与平日无异。

“赵台,真当咱家不敢杀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