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耀堂更是直接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鄙夷与不屑,冷声道:
“呵,真是让人失望至极!
刚刚还痛骂孙茂才不顾家族安危、自私自利,此刻的你,连孙茂才都不如。
孙文舟,你真是让我们大开眼界,见识了何为薄情寡义、贪生怕死!”
孙文舟为了自己活命,全然不顾自己的祖父、父亲以及全族亲眷的死活,这般抛家弃族、只求苟活的行径,实在是卑劣至极,让在场所有官员都打心底里看不起。
郭天阳此刻心中甚至生出了几分恶趣味的盘算,他暗自琢磨,待此事彻底了结之后,必定要单独面见景帝,将今日孙文舟的所作所为、所言所行原原本本地讲述出来,让景帝也感受一把被欺瞒的滋味。
毕竟这孙文舟的新科状元之位,可是景帝亲自钦点的,到时候景帝必定龙颜大怒,生气就得找个出气筒,那最合适的人选,自然就是最早提拔孙文舟、收其为徒的杨小宁。
到时候杨小宁必定少不了一番被陛下严词责骂,若是能趁机让陛下按住他打一顿板子,那才叫舒坦解气呢。
郭天阳这个老狐狸,时刻都没忘记杨小宁之前威胁他的话语,挖空心思都想找机会收拾杨小宁一回。
孙文舟也在这个时候彻底明白,杨小宁是真的彻底放弃他了,再也不会有半分回护之意。
下一刻,他不再一味磕头,而是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状若癫狂地紧盯杨小宁,嘶声质问道:
“师尊,难道你真的要放弃弟子了吗?
我才十七岁啊,我是新科状元,我出书立传、才名遍布天下,我有大好的前程,封侯拜相指日可待,您难道忍心放弃我吗?
原本我们该有一段师徒相宜的千古佳话,难道你也不顾自己的名望了吗?
靖王世子薄情寡义,靖王世子不念旧情,靖王世子连亲传徒弟都不救,天下士林岂不耻笑,天下学子岂不唾骂?”
孙文舟已然彻底癫狂,失去了所有理智,突然间,他又开始疯狂磕头,额头磕得鲜血直流,边磕边凄厉哭喊:
“师尊,只需要您向陛下求个恩典,陛下一定会应允开恩放过我的,您是靖王世子,陛下最信重您,您不能见死不救啊,求师尊开恩!”
这一刻的杨小宁,是被气得发笑,更是满心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执意召见孙文舟。
他原本想着,总归是师徒一场,当初自己穷困潦倒、穷得叮当响的时候,孙文舟曾慷慨解囊相助,让他一时迷失了方向,念及这份旧情,今日见一面,最起码问问对方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他还一厢情愿地想着,自己的眼光肯定不差,身为自己的徒弟,如今因家中长辈犯了重罪被牵连,必定会深明大义,大大方方赴死,绝不苟且偷生。
奈何他终究还是低估了生死之间的大恐怖,也低估了孙家骨子里就低劣不堪的基因,这孙文舟竟然这般没有骨气,贪生怕死到极致,还敢反口道德绑架自己,用天下士林的非议来逼迫自己。
就在杨小宁准备挥手,赶紧让人将这等不堪之徒押下去的时候,一道苍老却掷地有声的怒喝声从刑部大堂门口传来:
“住嘴,孙文舟,你枉为读书人,枉读圣贤书!
陛下也是瞎了眼,怎么就钦点了你这么一个猪狗不如的东西为新科状元!
你祖父与父亲犯下通敌叛国、私换死囚的大罪,牵连全族,你不去怪罪罪魁祸首,反而百般为其开脱辩解;
杨小宁这般对你恩重如山,却要承受你的怨恨与指责,只因杨小宁不肯为你求情脱罪。
老夫也是被猪油蒙了心,当初怎么就亲自去教导了你这么一个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东西!
别说杨小宁不肯为你求情,就算他今日答应为你求情,老夫也豁出这条老命,也要打断他的腿,让他求不了这个情!
天下士绅学子,还没眼瞎心盲到因为你署名的一本着作,就是非不分、颠倒黑白的程度。
就你这种无情无义、恩将仇报、心肠恶毒之人,天下学子都羞与你为伍,提你之名都觉玷污了圣贤之道!”
郑志尚这老头,乃是文坛泰斗、士林领袖,当年敢写檄文痛骂前朝暴君,如今即便脱口说一句陛下瞎了眼,还真就没人敢说半句不是。
他这番义正辞严的言论若是传将出去,基本就彻底断了孙文舟最后的念想,让他再无翻身可能。
没想到更绝的还在后面,只见郑志尚转头对着杨小宁,又是一声恨铁不成钢的怒骂:
“杨安之你个小王八蛋,你是脑子里装屎了吗?
闲着没事见孙文舟这个败类作甚?
既然天下学子都在说是你企图盗了孙文舟的着作,那你就赶紧回去,把你压箱底的其他着作全拿出来啊,这不就堵住天下学子的悠悠众口了?
再由老夫为你出面作证,他孙文舟就算是死了,死后都得遗臭万年,永世被人唾骂!”
杨小宁被这顿骂惊得张着嘴巴,半天不知道说啥,心中暗自感慨,要说狠绝,还是这些读书人心思狠,这是直接将孙文舟的后路断得干干净净,半分活路都不留。
最终杨小宁也只得无奈地对郑志尚道:“郑大人,您是文人,是大儒,说话能不能稍微文雅一些,别动不动屎尿屁的。
我是不算聪慧,但好歹脑袋里不可能装屎吧。”
郑志尚却直接怒吼道:“还杵在这里作甚?回家写启蒙书籍去啊,别在这丢人现眼!”
接着,郑志尚转头扫了一眼郭天阳,却径直冲着张耀堂就开喷:
“还不将孙文舟这个孽障拖下去?你们刑部的人是收了孙家什么好处吗?
关了这么久,竟然还没有带伤,皮肉都没受半点苦楚,这是审案还是供祖宗?”
郭天阳心中了然,郑志尚这是特意给自己留了面子,不然这番怒斥,定然是冲着自己这位刑部尚书咆哮而来。
他连忙摆手,示意张耀堂赶紧叫人,将已经被杨军堵上嘴巴、还在支支吾吾挣扎不休的孙文舟拖了下去。
随后凑到郑志尚身边,陪着笑脸问道:“那郑大人看这案子该如何处理?还请您指点一二。”
郑志尚方才严肃震怒的脸,瞬间变得狡黠猥琐,压低声音道:
“郭大人,怎么处理是你们三法司的事情,老夫只负责怎么堵住天下士林的悠悠众口。
老夫有个想法,三法司众位同僚今日得去闲庄调查一下案情,老夫也需去了解核实一些东西,诸位意下如何啊?”
不等别人反应过来,郑志尚已经转头对着杨小宁,挑眉笑道:
“世子殿下也不想今日这般丢人现眼的事被传扬出去,闹得满城风雨吧?”
杨小宁当即一拍八仙桌,朗声道:
“今日谁也不许走,都去本世子的闲庄探讨案情,本世子看就把位置定到庄内的会所吧。
对了,等探讨完毕,今日还要开赛马会,诸位大人每人在本世子那存的五万两银子,是不是该拿出来消费消费,支持一下本世子的营生了?”
高世才一脸笑意,故作疑惑地问道:“世子殿下,五万两银子可以取出来吗?”
杨小宁斜了他一眼,故作正色道:“当然可以了,咱们做买卖诚信为本,童叟无欺,随时可取,分文不少。”
一行人当即换了官袍,启程向靖王世子的闲庄进发,唯有跟在身后的铁蛋搓着脑袋,一脸茫然不解地问身旁的杨军:
“军哥,这些大人们啥时候在庄上存的钱?我怎么半点都没瞧见?”
杨军看着一众官员的背影,压低声音笑道:“刚刚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