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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杨小宁此言,一直紧绷着身子、心悬一线的孙文舟,明显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背、僵硬的身躯,也随之瞬间松弛了不少。

其实他心中一清二楚,当初在闲庄行拜师之礼时,除了靖王府的人,便只有宣威侯府大公子段天涯一人在场见证。

倘若杨小宁铁了心矢口否认,坚称二人并无师徒名分,他孙文舟纵有千般说辞、万种理由,也无半分办法,根本拿不出任何能证明师徒关系的凭证。

更何况,连唯一的外客见证之人段天涯,本就是杨小宁的人,断然不会为了他这个失势之人,违背杨小宁的意愿出面作证。

在孙文舟的认知与算计里,只要杨小宁肯承认自己是他的徒弟,无论杨小宁是为了自身的名声,还是为了维系自己重情重义、言而有信的人设,必然会出手搭救他与整个孙家,保他孙家满门性命,保他自己的状元前程。

被天下学子捧为惊世大才的孙文舟,究竟算得上是真正的大才吗?

说他是,亦可;说他不是,亦有十足的道理。

那本风靡天下、教化万民的《三字经》,本就不是他所作,不过是借了他的名罢了;

再加之郑志尚等八位当世大儒,提前半年便亲自为他辅导功课,悉心点拨、倾囊相授;

更何况孙家本就是书香世家,藏书浩如烟海,供他博览群书、博闻强记,占尽了天时地利。

而他能一举蟾宫折桂,考取新科状元,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原因。

他的名字,早已被景帝与太子牢牢记住,早有内定之意,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剥去这些层层叠加的光环、旁人的扶持与皇室的偏宠,再看孙文舟本人的真实才学,他还能称得上是惊世大才吗?

别忘了,当初郑志尚曾放言,若由他与另外七位大儒联手辅导,孙文舟若是考不上状元,他甘愿撞柱而死。

这番掷地有声的话,根本不是对孙文舟自身才学的肯定,而是郑志尚对自己与另外七位大儒的学识、眼界与辅导能力,有着绝对的自信,笃定能将孙文舟推上状元之位。

可这世间,追名逐利、盲从跟风者众,能看透这层表象、洞悉背后真相的人,又有几个呢?

可这个世上,能看清这一切的人又有几人呢。

杨小宁看的清,郑志尚看的清,其他人就不知道了。

孙文舟的身躯刚一放松,心中的忐忑稍稍平息,下一刻,他便突然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他随即声泪俱下地哭喊着,语气满是哀求与惶恐:

“师尊,救救弟子,救救我孙家满门!弟子的大好前程、十年苦读,万万不能毁于一旦啊!

师尊您也不能因弟子之故,连累自身名声受损,落得个薄情寡义的骂名啊!”

孙文舟说着,猛地低下头,重重一头磕在冰冷的青砖之上,力道之重,“咚”的一声闷响,清晰传出。

杨小宁脸上原本带着几分悲悯、淡然的神情,瞬间转为惊愕,显然没料到孙文舟会如此行事,紧接着惊愕又化作浓浓的嫌弃与懊恼,眉头微蹙,嘴角下拉,神色间满是不耐。

再看一旁的郭天阳王思过等人,无一不是面露轻蔑之色,纷纷撇过脸去,满脸的不屑与鄙夷,连看都不愿再看跪地哀求的孙文舟一眼。

“啪!”杨小宁一掌重重拍在身旁雕花木制的八仙桌上,桌案上的茶盏都被震得轻颤,他面色沉凝,厉声喝道:

“喂,孙文舟,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些什么吗?何为通敌叛国,你自己难道不知道吗?”

杨小宁这声厉喝掷地有声,郭天阳、高世才、张耀堂,王思过这些官员登时齐刷刷抬眼,直勾勾地望向他。

众人见他满脸恨铁不成钢的愠怒,眉眼间满是对眼前之人的失望,方才还各自垂眸、看似事不关己的姿态瞬间收敛,再无半分高高挂起的散漫,全都正襟危坐,认真对待起这场问询来。

孙文舟被这声喝问惊得浑身一哆嗦,猛地抬头看向杨小宁,原本就急切焦灼的脸色,此刻变得愈发仓惶惨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膝行两步,连忙叩首哀求道:

“师尊,救救我,此事弟子从来都不知情啊,都是祖父所为!

再说这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现在的孙家早已没了非分之想,绝无半分谋逆之心啊!”

不等杨小宁开口驳斥,身侧高世才已然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如刀,直逼孙文舟,沉声开口道:

“好,孙文舟,本官且问你,就算你祖父通敌叛国之事是多年以前的旧案,那你父亲去岁伙同狱卒,将逆贼卢洪亮从死牢里替换出去,又作何解释?

这等滔天大罪,岂是一句‘不知情’便能搪塞过去的?”

高世才话音刚落,刑部尚书郭天阳便紧接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被牵连的愤懑与无奈,沉声道:

“孙文舟,这里是刑部,乃是大景律法裁决之地,不是你孙家狡辩脱罪的私宅。

你父亲私换死囚一事,引得整个刑部被陛下严词问责,本官及刑部所有在任官员,无一例外皆受牵连,刑部右侍郎更是因此直接被罢官收监。

按照我大景律例,右侍郎若无陛下特赦,必定会被流放边陲,而且是全家老小一同流放,永世不得归京。

你可曾想过,刑部这场无妄之灾,正是来自于你父亲的徇私枉法、胆大妄为所造成?

时至今日,你们孙家一族被关押至刑部大牢之中,还能安然无恙,狱卒从未对你们动刑逼供,本就是看在世子殿下的情面,才对你们网开一面。

不然的话,你们到现在该是早已伤痕累累、苟延残喘,连完整的身子都留不下。”

孙文舟听得面色煞白,浑身抖如筛糠,连忙朝着郭天阳重重磕头,额头磕在青石板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语无伦次地辩解道:

“郭大人,高大人,家父也是被人胁迫,身不由己啊!

替换死囚不过是想要换回卢家掌握我们孙家的那些罪证,只可惜江南的宫家和白家竟然还留存了那么多往来书信,孙茂才更是背信弃义,连家族存亡都不顾,才酿成此祸……”

“够了!”杨小宁猛地大喝一声,打断了孙文舟喋喋不休的狡辩,他眉眼间的失望几乎要溢出来,冷声道,

“孙文舟,你说这么多,到底是想要如何?

实话告诉你,想让本世子救你们孙家,绝无可能,半分余地都没有!”

杨小宁的话,无疑已经判了孙文舟与整个孙家的死刑,他就是要彻底断了孙文舟心存的最后一丝侥幸念想。

事到如今,杨小宁已经觉得再没有聊下去的必要,孙家罪证确凿,余下诸事直接按律查办、依律定罪便是,不必再与这等贪生怕死之辈多费口舌。

但孙文舟并没有因为杨小宁这句决绝的话而气馁,反而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额头磕得更急,连连叩首泣声道:

“师尊,救救弟子,弟子知道救下整个孙家是天方夜谭,可弟子是无辜的呀,我从未参与过家族任何谋逆之事,您救救我啊,只救我一人就行,求师尊垂怜!”

杨小宁看着眼前匍匐在地、毫无风骨的徒弟,无奈地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心酸与自嘲,他转头对郭天阳等人拱了拱手,苦笑道:

“让各位看笑话了,本世子教出这样的徒弟,着实丢人啊。”

郭天阳几人神色各异,除了高世才对着杨小宁回了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外,其他人皆是冷眼相对,理都不理杨小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