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闲庄,杨小宁先将郑志尚、郭天阳等五人安排前往温泉会所消遣游乐,又特意遣人请来鄂国公陪同。
待诸事安排妥当,他自己则转身折回了私属的小院之中。
刚在书房的太师椅上坐定,杨小宁便抬眼开口,语气平静地问道:“说说吧,高世才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与他往日从无半分交集,今日却表现得这般熟稔亲近。”
杨军闻言莞尔一笑,躬身回道:“少爷,这高世才想来也是老爷当年留下的暗子,隶属三十六天罡之列。”
杨小宁紧蹙的眉头顿时缓缓舒展,若真是这般缘由,高世才今日的种种行径便都合情合理、说得通了。
此人真正的主上乃是靖王杨破山,眼见自家主子遭人弹劾谋逆,能强压着心头怒火,不直接对弹劾者下死手,已然算是极有耐性了。
亏得桑文杰是被关押在刑部大牢,若是在大理寺手中,怕是早被高世才磋磨得脱上一层皮了。
杨军见杨小宁面露兴致,便继续开口说道:
“昨夜少爷您陪着国公爷叙话闲谈,我与来福便寻了常伯,那老小子承认,他亦是三十六天罡的一员。”
话音刚落,书房门口便传来常伯不悦的呵斥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杨军,你口中的老小子,说的究竟是谁?”
话音落时,常伯已迈步踏入书房,步履蹒跚但却稳重地对着杨小宁躬身行礼,沉声道:“拜见少主。”
杨小宁眉梢微挑,语带几分打趣之意,笑着说道:“常伯今日竟不唤我少爷,改叫少主了?不必多礼,坐吧,咱们聊聊。”
这一番叙谈,竟足足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今日的常伯再无半分隐瞒与遮掩,将所有隐秘之事尽数和盘托出,说得明明白白。
靖王杨破山在受封王爵的第三年,便着手暗中组建了一支绝密的情报组织,亲自为其定名“幽司”。
此司乃是私下私建的隐秘机构,无朝廷钦赐的名分,无官方设立的署衙,亦不立任何旗号,只奉靖王一人的密令行事,绝不遵从其他任何指令。
幽司以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为核心构架,规制极为森严:
一位天罡统领两位地煞,自成一支独立的谍影小队,各支队伍之间互不统属、互不相识,仅以单线传递密信,绝无任何交叉往来,隐秘到了极致。
组织成员散入天下各行各业,市井街巷、商铺商号、驿馆驿站、官府衙门、江湖门派,各处皆有安插,总人数不下万人。
这些人恪守铁律,只认密令不认旁人,除南关外的镇山卫外,只传递情报不私自行事,从不敢有半分逾越。
幽司行迹幽微,影踪难寻,专司刺探机密情报、暗中监视动向、传递绝密书信、处置隐秘要事,乃是靖王埋于世间的暗眼、隐耳,是无声无息、藏于暗处的机要之司,从未暴露于明面上。
而常伯的身份,更是极为特殊,除却靖王杨破山本人,以及靖王身边一位名为李峰的人外,唯有他知晓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所有成员的姓名,是幽司之中极少数掌握核心隐秘的核心人物。
幽司自始至终仅有一位主子,便是靖王杨破山,其下分设左右护法二人。
常伯并非杨军口中所言的天罡成员,而是幽司右护法;
那位名为李峰的,则是幽司左护法,只是此人早在六年前便销声匿迹,杳无音信,据传早已离开大景国境,去往了域外之地,再无踪迹。
更让杨小宁心生惊诧的是,幽司足足三分之一的势力,并未安插在大景境内,而是遍布大景周边的各个邻国疆域。
大理寺卿高世才,确确实实是三十六天罡之一;
而京都之内,除他之外,尚有一位天罡成员,正是总管闲庄一应事务、现任闲庄总经理的杨丰年。
据常伯细细述说,高世才今日这般急切地与杨小宁套近乎,甚至不惜暴露些许身份痕迹,一来是为少主排忧解难,二来也是为自家主上靖王出气,惩处那弹劾靖王的桑文杰;
而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迫在眉睫、迫不得已的缘由,高世才,实在是到了缺钱缺到绝境的地步。
京都及周边地界,所有幽司情报人员合计不下千人,皆由高世才暗中统领调度,这些人每月皆需领取月钱,方能维持生计与情报网络的日常运作。
自靖王杨破山离奇失踪之后,北关方面仅偷偷送来过两次银两,合计下来,也只够发放这些情报人员不足半年的月钱。
如今早已拖欠了三四个月的月钱,若是再无银钱下发,底下的人连基本的生计都难以为继,整个京都的情报网络更是濒临瘫痪。
此前高世才也曾数次寻过常伯,恳请常伯调拨银两接济,常伯念及同属幽司、共奉主上,也确实偷偷凑了不少银两相助。
这些银子还是他与杨丰年二人东拼西凑而来。
若非如此,如今拖欠的月钱便不止三四个月,怕是早已拖至八九个月之久。
可这般拆东墙补西墙的法子,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常伯与杨丰年即便有心相助,也渐渐扛不住这般庞大且持续的开销,早已力不从心。
二人虽手握闲庄财权,一言便可调动闲庄内海量银两,却皆恪守原则,分毫不动闲庄的公帑,只以私产接济,自然难以为继,撑不了许久。
被逼到绝境的高世才,一个多月前便红着眼放了话:
“我不管这些繁文缛节,我等皆是为主上办事,主上如今音讯全无,银钱短缺无措,我便寻他的儿子!
世子爷乃是名正言顺的少主,这幽司的生计开销,他终归是要管的,断没有置之不理的道理!”
这少主,指的自然便是杨小宁。
而这也是靖王杨破山早年便定下的铁律:幽司永远属于靖王府,最终只能传予杨小宁。
也正因如此,杨小宁刚一归京,高世才便再也按捺不住,索性撕破了表面的生疏隔阂,主动亲近示好,实在是被银钱之事逼得走投无路。
要知道,统领上千人的情报团队,开销远不止月钱一项,各类物资采买、秘密联络、关节打点,皆是不菲的花销,缺了银钱,便是寸步难行。
杨小宁闻言不禁失笑,摇着头说道:
“怪不得高世才连我为他特意备下的赌马银钱都不愿动用,只想着赶紧变现,原来是真被银钱逼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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