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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都市言情 > 风申堂 > 第994章 缺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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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着楚鹏绕着这大铁山一样的穹隆走了快半个时辰,鼻子里早就灌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味儿。

不是寻常地下潮霉的土腥气,是混着血沫子、焦糊肉味,还有一股子甜腻得让人犯恶心的铁锈气,一丝一丝往你喉咙里钻,堵得胸口直发闷。

楚鹏说这地方叫铁冥监,我一开始还以为就是个阴间关押重犯的地牢,直到走到这条甬道尽头,闻见这味儿,我后脖子的汗毛一下子就竖起来了,手不自觉就按在了腰上刀柄上。

那刀柄被我攥得发暖,可我摸上去还是觉得凉,不是刀柄凉,是我手心冒冷汗凉。

旁边的李无泪没说话,可我听见他那把绝情刀的刀鞘在轻轻哆嗦,嗡嗡的,像藏在里头的刀灵早就闻见了仇人血味儿,急着要往外跳,要饮那老贼的血。

楚鹏甩了甩他那 飘着的袖子,我就看见他背后那对金色翅膀的虚影晃了一下,那金光亮得刺眼睛,他咬着牙,声音压得低,可每一个字都带着火气。

“师叔,这老狗侯城隍,当年反了地府之后,居然藏在这儿干这种腌脏事儿!这么多年,得有多少无辜百姓折在他手里?

今天咱们既然撞破了,就直接掀了他这鸟窝,把那些炼出来的阴兵全打回地府魂飞魄散,挖了他的心肝,挂在穹隆口上,给那些屈死的百姓祭天!”

我点点头,没说话,抬脚就往穹隆深处走。

鞋底踩在地上,咯吱咯吱响,这地上哪儿是什么土啊,全是细碎的铁屑,厚厚的铺了一层。

走一步陷半寸,那咯吱声在这死静的穹隆里响得吓人,每一声都像踩在人心尖儿上。

我走了两步,才从牙缝里挤出来五个字:“走吧,送他上路。”

越往里头走,那怪味儿越浓,等走过两道铁闸门,眼前一下子开阔起来,我整个人都僵住了——漫山遍野全是熔炉。

一座挨着一座,整整七十二座,每一座都吐着绿幽幽的火舌,烤得人脸皮子发烫。而那些熔炉顶上,架着密密麻麻的铁沟渠,沟渠里流的哪儿是铁水啊?

是一股子暗红色的东西,稠得跟熬了三天三夜的糖浆似的,慢慢悠悠往前淌,还冒着热气,那甜腻的焦臭味儿就是从这儿飘出来的。

我盯着那东西看了两秒,胃里翻江倒海,差点没吐出来——这哪是什么矿浆啊,这是人的皮肉骨头熬出来的人膏啊!

沟渠两边还坐着好多鬼影,一个个瘦得皮包骨头,镣铐锁着他们的脖子,手里都拿着大铁勺,一刻不停地搅着沟渠里的人膏,就怕这玩意儿凉了凝固堵了沟。

那鬼影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眼珠子直勾勾的,一看就是被抽走了三魂七魄,只剩下干活的本能了。

想想也知道,他们多半也是之前被抓来的活人,炼完了阴兵,剩这么点残魂在这儿当牛做马。

楚鹏跟我说过侯城隍炼阴兵的邪法,我一开始还不信,觉得哪有人丧心病狂到这个地步,现在亲眼看见了,我才知道,这老贼真是连根骨头都烂了。

原来当年他跟着叛军反地府,一路上抢了不知道多少魂魄,拿魂魄炼阴兵,可炼出来的都是些歪瓜裂枣,一刀下去就碎,根本不经打。

这老贼折腾了几十年,居然琢磨出来这么一个断子绝孙的法子。

炼一尊不破阴兵,得用三十六个活人的血肉骨头当“矿砂”,七十二个活人的魂魄当“熔剂”,最后还要用活人临死前攒的滔天怨念当“引火炭”,这么七烧八炼,才能炼出来刀砍不动枪扎不透的不破阴兵。

你说这玩意儿多缺德?为了炼出这些凶兵,他这铁冥监几百年来就没停过。

每隔七天,他手下的狗腿子就顺着北直隶各地挖的暗沟暗道,偷偷摸去村里镇上抓活人,夜深人静的时候,你正睡着觉呢,门被捅开,一棍子打晕了,直接就给拖进暗道里。

神不知鬼不觉就运到这儿来了,家里人找疯了都不知道人哪儿去了,还以为是被山狼叼走了,哪能想到是被抓到这儿来炼人了。

这些百姓抓进来,不是一刀杀了就完事儿了,那太“浪费”了,老贼侯城隍有得是法子折磨你。

他们先把你扔进专门的预处理炉子,就是那所谓的“炼人炉”,那炉子根本就不是一下子把人烧死,他架着温温的文火,就那么慢慢烤,一天一夜,就那么烤着。

你想想,那温度不高不低,就是慢慢烘着你,从你的手脚开始,一点点把皮肉从骨头上烤焦烤化,烤得软了。

最后整个人从头到脚全都化成一滩暗红色的人膏,黏糊糊贴在炉壁上,再从炉子底的小窟窿流出来,顺着沟渠流进主熔炉。

最残忍的是什么你知道吗?整个过程,你的意识全都是清醒的!

你能清清楚楚感觉到,你的手指头先开始发烫,然后皮肉一点点变焦变黑,顺着骨头往下掉,然后慢慢往上蔓延,你能闻到自己肉被烤焦的香味儿。

能感觉到骨头一点点被烤软变形,可你喊不出声,动不了,就只能挺着,一分一秒熬着那种钻心蚀骨的疼。

侯城隍这老贼要的就是这个,他说了,只有活人在极致的痛苦里,才能攒下最多的怨念。

这怨念才是炼不破阴兵最关键的引子,没这个,炼出来的阴兵就是一堆废铁。

你听听,这还是人说的话吗?这根本就是从十八层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七十二座主熔炉围在中间,最当间儿那一座,比旁边的炉子整整大了一倍,炉身高得有五丈,口儿直径就一丈宽,那就是侯城隍自己守着的中央熔炉,也是整个铁冥监的心脏,所有阴兵的力量都是从这儿出来的。

这炉子喷出来的火也不一样,旁边的都是绿幽幽的阴火,就它是纯白的,那火苗儿一截一截的,一会儿缩回去,一会儿喷出来,跟人喘气似的,活脱脱像个活物。

侯城隍就坐在炉口正上方的铁王座上,那王座哪儿是王座啊,是拿无数断剑残刀熔在一起铸的,疙疙瘩瘩全是锋刃,椅背上还嵌着七颗拳头大的铁珠子,每一颗珠子里都封着一个活人魂魄。

我都能看见那影子在珠子里头瞎撞,哭天抢地的,那是老贼拿来当王座轴承的,你说这是什么畜生做派?

这老贼的模样,真是看一眼就做噩梦,哪儿还有半分当年城隍爷的样子?

当年他也是天庭敕封的正神,现在穿的那一身铁甲,锈得一块一块掉渣,更可怕的是,那铁甲跟他的皮肉长一块儿了,你根本分不清哪儿是甲哪儿是肉,整个就长在他身上了。

他整张脸全被铁锈盖住了,就露出俩眼睛,那眼睛根本就没有眼白,全是浑浊的铁灰色,瞳孔里头还印着俩小熔炉的影子,看着就跟俩烧红的煤球似的。

他头发早掉光了,光秃秃的头皮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小铁刺,跟戴了个荆棘冠似的,扎得慌。

左手没了,换成了一个带倒钩的铁钩子,右手看着是正常的,可你走近了一看,嚯,每一根手指头都是个缩微的小熔炉。

指尖还时不时往下滴滚烫的铁水,滴在地上,吱的一声冒白烟,烧出来一个小窟窿。

这老贼现在根本就不是人了,也不是鬼,他跟这中央熔炉合为一体了。

他说他把自己的魂魄绑在熔炉的火焰上了,只要这炉子的火不灭,他就死不了,哪怕你把他肉身砍得稀碎,炉子的火也能重新给他攒出一具新身子来。可凡事有利就有弊。

他这法子也有个致命的毛病,他必须时时刻刻坐在这王座上,亲自守着炉子,维持炉火不灭,他离开这王座不能超过一百步,只要超过了,炉火立马就灭,他的力量也就散了,直接魂飞魄散。

所以说,这王座看着威风,其实就是他自己给自己造的囚笼,几百年来,他一步都没离开过这儿。

他平时就派手下的铁偶火煞出去抓活人办事。

他自己就像个钉在这儿的心脏,天天蹦跶,给整个铁冥监供着能量,他的魂儿能到处飘,可肉身这辈子都锁在这铁椅子上了。

要杀他,只有一个法子,就是把中央熔炉的火给灭了。

可这说起来容易,做起来比登天还难。

这炉子直接通着地肺深处的岩浆层,源源不断有地热供着,寻常泼水泼土,根本没用。

要灭它,得先把它跟地脉连的那根根子砍了,那根子藏在炉底子底下,三尺厚的铁壳包着。

铁壳上还刻满了反五行的邪阵,你不管是用水系还是土系的法术上去,全不好使。

唯一能成的,就是用千年寒铁从里头把火给冻灭了。

说也奇怪,侯城隍不怕水,就怕这玩意儿,这千年寒铁产在极北冰原最深处,它自己不往外冒寒气,偏生能吸走天底下所有热量。

只要扔一块拳头大的进去,瞬间就能把炉火的所有热能全吸干净,火自然就灭了。

可这寒铁有个说道,扔进去之前,得由拿它的人用自己的阳气把它激活了,说白了就是你得抱着它,用自己的体温把它焐醒了。

可它一激活,那就是个无底洞啊,疯狂吸你身上的热量,转眼你的血就快冻成冰。

皮肤往外冒霜,心跳能慢到一分钟跳几下,你要是撑不住,直接就变成一座冰雕,寒铁也跟着废了,等于白给。

所以说,要办成这件事,不光得有寒铁,还得有一个命硬、意志力强的傻子,抱着寒铁,冲过几千铁偶火煞的围杀,拼着自己被冻死,也要冲到熔炉跟前,把寒铁扔进火里。

这几乎就是个必死的局,可今天我们既然来了,就没打算活着回去,这么多屈死的百姓在这儿看着呢,总得有人来收了这个恶鬼。

正想着呢,就听见四面八方传来刺耳的咯吱声,那声音密密麻麻的,从穹隆各个角落飘过来,越来越近。

我抬头一看,嚯,墙后面的阴影里,涌出密密麻麻的铁偶,就是侯城隍炼得最多的不破阴兵,整整三千多,一眼望不到头。

这些东西个个七尺高,全身上下都是暗铁铸的,关节那儿是球形转轴,一动起来就吱呀吱呀响,跟老旧的木门晃悠似的,听得人牙酸。

它们脸上没鼻子没眼睛,就正中间一个拳头大的凹坑,坑里嵌着一颗浑浊的珠子,那就是它们的魂核,都是拿被熔炼的活人魂魄做的。

要说这铁偶单打独斗,其实不算特别厉害,可架不住它们三个邪性的地方。

第一,它们不知道累,打几天几夜都能接着冲,永远不会歇。

第二,侯城隍让它们死它们就立马死,绝对服从,让它们挡刀就挡刀,连皱眉头都不会。

第三,最可怕的是,它们数量多了能凑一块儿,几百个拼起来,就能拼成几丈高的铁巨人,或者一整面铁城墙,刀砍上去都砍不动。

这些铁偶平时最常干的就是抓人和巡逻。每天夜里子时,就有一队铁偶顺着暗道爬到地面上去,摸进周围的村子,抓活人回去。

它们走路没声儿,你睡得正香呢,它进来,铁爪子一下子捂住你的嘴,你连喊都喊不出来,直接就给拖走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多少村子都传闹“夜鬼”,说好好的人一睁眼就没了,原来就是这帮铁偶干的好事。

除了铁偶,还有火煞,这玩意儿更邪性,它是从熔炉里生出来的元素怪,没有固定样子,大多就是一团飘着的惨绿色火焰,火焰中间有个扭曲的人脸影子,那就是被熔炼的魂魄最后剩下的一点残像,看着就瘆人。

火煞最阴损的招就是附体,它要么钻进铁偶身子里,一下子就能让铁偶的力气涨好几倍,砍起来更凶。

要么直接扑向活人,顺着你口鼻就钻进去,直接点着你的五脏六腑。

被它钻了身子的人,从里头往外烧,七窍喷绿火,疼得你打滚,最后烧成一把灰,火煞还能吸了你临死的痛苦,变得更厉害。

这会儿,几千铁偶排着整整齐齐的队伍,一步步往我们这边压过来,咯吱咯吱的声音震得脚下的地面都在抖。

绿幽幽的火光照着它们暗铁的身子,泛着冷森森的光,那阵仗,就算是常年拼杀的老兵,看见也得腿软。

李无泪“锵啷”一声把绝情刀抽出来了,那刀身上寒光一闪,他冲我偏了偏头:“我去前头拦着,你们往中间冲,甭管我。”

楚鹏也把背后的双剑抽出来了,金色的剑气裹着剑刃,亮得晃眼:“我跟李大哥一块儿挡着,师叔你快去投寒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