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晓得那秘境藏在哪儿,能带几位过去!把那伙孽障抓了正法,您几位也就能踏踏实实睡安稳觉了。”
邓先付这话一出口,我心里其实门儿清。他这是急着递投名状表忠心呢。
反正不管他打的什么算盘,我也没在怕的。
说句实在话,现在这地球上,能真正动得了我的玩意儿真没几样,除非是三清四御亲自披挂下场来跟我动手,不然谁也碰不了我一根汗毛。
巧了,那几位全是我后台老板,别说动手了,能给我添什么麻烦?
我端着茶盏吹了吹浮叶,慢悠悠开口:“巧了,我这儿正卡着修炼的关口走不开,就让我分身跟你们跑一趟吧。”
话音刚落,我抬手一挥,一道黑影“呼”地一下就从我躯壳里分离出来,正是李无泪。
他还是那套老打扮,一身玄黑色紧衣,手里攥着那把砍过神仙、斩过妖魔的绝情刀,长得跟我一模一样,连眉梢那颗小痣都没差。
这一下可把刚要推门进来的那人吓傻了,脚踩在门槛上半天没挪步,嘴张得能塞进去个鸡蛋。
我抬眼打量来人,看着也就四十来岁,五官普通得扔菜市场人堆里都挑不出来,扔那儿都没人多瞅一眼,可我鼻子尖儿一转,就闻见他身上带着一股不对劲的劲道。
那是碧游宫独有的仙香气,混着点儿天风海雨的劲儿,错不了。
“无……无泪前辈?”他结结巴巴开口,眼神直勾勾盯着李无泪那身黑衣。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套衣服还是当年在天界时候穿的,除了天庭旧部和碧游宫老人,谁能认得出来?
我顺着他的眼神往堂口那边扫,猛地反应过来,这不是我当年在截教门下的师侄楚鹏吗?他怎么找上门来了?
“楚鹏?你怎么寻到我这儿来了?”我笑着开口招呼。
说起来楚鹏这小子,本体那可是天生神异的大鹏金翅鸟,我第一次见他原形的时候,好家伙,那双翅膀一张开,直接铺了三百六十丈,当场就把半边天都遮得严严实实,那叫一个气派。
通身羽毛是沉得发亮的暗金色,羽毛边儿还流转着碧游宫带出来的幽蓝色仙光,往那儿一立,十里地外都能瞧见光华。
那双眼睛亮得跟两轮小太阳似的,嘴喙弯得像天上掉下来的天刃,爪子上天天缠着风雷劲儿,随便扇一下翅膀,就能掀起几丈高的浪头,连山都能给拍碎了。
他头顶还长着一撮碧玉色的冠羽,那是当年通天教主亲手点化出来的灵根,天上地下哪儿有一点风吹草动,他隔千里就能感应到。
翅膀尖儿那十二根长翎,硬得比神兵利器还结实,说变飞剑就能变飞剑,上去就能取人首级。
脚爪每个趾头都刻着先天风雷纹,一爪子下去,直接就能把九天罡风和天雷引下来,劈得你魂飞魄散。
叫唤一声那声音跟天打雷似的,百兽听见直接趴地上发抖,万鸟都得飞过来朝拜,那叫一个威风。
他往上飞一展翅就是九万里,四海之内瞬息就能到,比现在什么高铁飞机快多了。
山里的毒龙大蟒,他叼起来跟吃小蚯蚓似的,肚子里天生带着先天真火,什么玩意儿都能给你炼得渣都不剩。
眼睛更厉害,千里之外草叶上爬了个蚜虫都能瞧清楚,什么隐身术幻术,在他跟前跟白纸似的,一眼就能看穿。
这会儿他认出来是我,赶紧摇身一变,化成了个八尺高的青年道人。
你瞧那长相,面白如玉,剑眉斜斜插入鬓角,眼睛狭长,眼尾微微往上挑,瞳孔是淡淡的金色,眼珠子一转,都能瞧见隐隐有电光在里头转,那叫一个精神。
鼻梁挺得像山峰似的,嘴唇薄薄的,抿着的时候自带三分狠劲儿和傲气,一笑起来又特别洒脱,跟喝了二斤好酒似的,什么烦心事都不往心里去。
一头黑发黑得发亮,用一根碧玉簪子挽了个高高的发髻,剩下的头发散在肩膀后背,风一吹发丝飘起来,还时不时能瞧见细碎的金点儿闪一下。
那是他自带的灵光。身上穿一件月白色的宽袖子道袍,用暗青色的线绣着纹。
那是碧游宫独有的云纹和鹏羽纹,衣角袖口都镶着金边,做工讲究得不得了。
腰上系着一根墨绿色的丝绦,丝绦上挂着一块巴掌大的碧色玉佩。
那玉佩里还封着一缕先天风雷气,一走路就能听见轻轻的鸣响。
脚上踩着一双云纹布履,走起来脚下轻飘飘带风,地面上连个灰尘印子都沾不上。
他周身绕着一层淡淡的碧游仙光,看着跟秋天的湖水似的,温温和和,可明白人都能瞧出来那底下藏着锋锐,真要动起手来,能瞬间把你割得粉碎。
站在那儿身板挺得跟门前石狮子似的,一举一动既有仙人飘在云里的出尘劲儿,又带着猛禽化形天生的凌厉和骄傲,那股子劲儿,装是装不出来的。
背后还时不时飘出来一对虚幻的金色大翅膀影子,那是他本体收不干净,自然而然露出来的特征。
旁边邓先付三个人哪见过这种真仙,赶紧站起来,慌慌张张往旁边躲,给腾出来主位,头都不敢抬多瞅。
楚鹏也不客气,一屁股就坐在沙发上,伸手抓了果盘里的葡萄,一颗接一颗往嘴里塞,边嚼边说:“师叔,我这次来,真有要紧事跟你说。”
“哦?什么事能劳动你大老远跑一趟?”我给他倒了杯茶。
他把葡萄籽吐在碟子里,抹了抹嘴:“我听说您马上就要接管人间玄界了,特意过来给您打打下手,搭个帮手。您一句话,上刀山下火海我绝不皱眉头。”
我笑了笑,指了指旁边站着的李无泪:“那正好,我这儿走不开,你先跟着我分身去一趟秘境,收拾收拾当年跑掉的那伙地府叛军。”
楚鹏啃苹果的动作停了,瞪着眼睛看我:“师叔啊,不是我说您,当年您在天界砍天神都跟砍倭瓜似的,您亲自去一趟,那不就跟踩死个蚂蚁一样简单?犯得着让我和分身去吗?”
我往椅背上一靠,摊了摊手。
“你不懂,我懒啊。能躺着绝不坐着,能让分身去跑,我何苦自己折腾?”
楚鹏听完愣了半天,最后也乐了,挠着头说行,师叔说啥就是啥。
一路颠簸,我们跟着邓先付摸到了地方。
河北真定府西南方向,太行山余脉窝在深山沟里头,那儿藏着一个早被朝廷封死的废矿。
老远就能瞧见矿口竖着一块三丈多高的大石碑,比两个成年人叠起来还高,正面用朱砂写了八个大字。
“敕封禁地,军民勿近”,字都快被风吹雨打磨得看不清了,背面刻满了歪歪扭扭镇压邪祟的符咒,可惜现在符咒早就大片大片剥落了,露出来里面暗红色的石头,那颜色红得不正常,就像被鲜血长年浸透了似的,看着就扎眼。
你往矿口周围瞧,那些花啊草啊,全变成了诡异的铁黑色,不是正常的绿,叶子上还结着一层细细小小的铁砂,你伸手摸一下,冰凉刺骨,那寒气顺着手指就能窜到胳膊根子里头,半天暖不过来。
围着矿转一圈,方圆十里地,你连一只鸟一只兔子都瞧不见,甚至连蛐蛐叫都听不到,静得可怕,静得你能听见自己心跳咚咚响,浑身发毛。
当地住的老樵夫说,偶尔远远能瞧见矿口往外冒暗红色的烟,奇怪得很,那烟不往天上飘,反倒顺着山坡往低处流,跟血淌似的,慢慢渗进土里,就没影了。
最吓人的还不是这个,是声音。
每到子时和午时,准点,矿洞深处就会传出来“咚咚咚”的敲打声,规规矩矩,一下接着一下,不紧不慢。那声音听着不像是锤子砸石头,倒像是千万把铁锤同时砸在铁砧上,闷沉沉的,又像是一个特别特别大的巨人在里边心跳。
“咚、咚、咚”,隔着厚厚的岩石都能传出来,直直往你脑壳里钻,钻得你脑袋发晕,恶心想吐,据说听过的人,不少都从七窍往外渗细小的铁砂,没几天就死了,死的时候浑身都硬得跟铁块似的。
我翻看过当地的县志,上面记得清楚:正统年间,这个矿一开始还开着,挖出来好多好铁,全都运去给京营做兵器了。
结果有一天,矿工干活的时候,一凿子凿穿了一层怪模怪样的“血色岩脉”,地底一下子就涌出滚烫的铁水,当场就把三百多个干活的矿工全吞了,连骨头都没剩下来一块。
朝廷赶紧派了勘验官进去看,那官儿在矿洞里待了不到半个时辰,爬出来的时候就疯了,成天嘴里反反复复念叨一句话。
“他们还在敲,他们还在打……”没出半个月就咽气了,死的时候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看见什么吓破胆的东西。
从那以后这个矿就被封了,到现在算下来,已经八十多年了。
谁能想到,如今这人人躲着走的封禁之地,就是侯城隍那老贼的老窝入口。
这入口邪门得很,寻常人就算找到矿洞,也摸不着真正进去的路子。矿洞外头的巷道早塌了,堆满了被铁水浸得变硬的碎石,连个缝都找不到。
只有每天子时的时候,月亮冷清清的光刚好照在石碑背面那块没掉干净的符咒残迹上,那些铁硬的碎石才会慢慢变软,跟蜡烛烤化了似的,往两边分开,露出来一条仅容一个人侧着身子过去的窄缝。
钻过缝隙,里边不是平平整整的路,是直直往下伸的甬道,几乎跟地面成九十度,跟井似的,深不见底。
两边墙壁上覆盖着一层暗绿色的矿脉,手摸上去黏糊糊湿哒哒的,滑不溜秋,跟摸着巨兽的食道内壁似的,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冷风从洞底下呼呼往上吹,吹得人后背发凉,风里头混着铁锈味、硫磺味,还有一股子烂肉腐烂的臭味,三种味儿混在一起,钻进鼻子里,能给你熏得隔夜饭都吐出来。
顺着往下掉,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还没到底。
这洞里的黑也不是正常的黑,是一种能压得你喘不过气的“铁黑”。
它像是有重量似的,能把光线都给压碎了。
不管你是画符照明,还是带火折子,在这里头全都不好使,亮光最多能照出去三尺远,再远就被这黑生生吞了,啥都看不见。
掉到底的时候,没碰着硬邦邦的石头,反倒落在了一层滚烫的铁水表面。
说出来你都不信,掉下去的人不会沉进去,不知道是什么邪术把铁水的表面张力拉到了极致,就像一层软乎乎又有弹性的膜,稳稳托住你,跟粘在席梦思床上似的,还晃悠两下。
这层膜底下是翻来滚去的炽热铁流,透过半透明的铁水表层,能瞧见暗红色的光在里头一涌一涌的,就像地底藏了只活物,睁着眼睛盯着你,看得人后背发毛。
李无泪在前头开口,声音压得低:“穿过这层铁膜,就是铁冥监了。”
铁膜底下一穿,眼前一下子开阔起来。
铁冥监核心是个天然形成的地下大穹隆,高度超过一百丈,方圆几十里地全是空旷的石洞,抬头看不见顶。
穹顶上面满是人工凿出来的痕迹,挂着好几千根巨型铁索,每一根铁索都有成年人腰那么粗,从穹顶直直垂下来,另一头拴在地面上的一座座熔炉上。
熔炉一共七十二座,刚好按着天罡的数儿摆得整整齐齐。
每座熔炉都有三丈高,模样像个大鼎,炉身上铸满了扭扭曲曲的符文,看着就邪性,那些符文像是活的,时不时还动一下。
这炉子压根不用木炭煤炭烧火,直接从地肺里头引岩浆出来,用铁槽通到炉底,烧得干干净净。岩浆在炉子里头滚来滚去,发出的声音跟婴儿哭似的,尖溜溜,听得人耳朵根子发疼,心里头发慌。
炉子烧出来的火焰颜色也不对,不是正常的橙红色,是一种病恹恹的惨绿色,时不时还有紫色的电火在火焰里炸开,“噼里啪啦”响,看着就渗人。
这种火焰温度高得吓人,可奇怪的是,你站在熔炉旁边,一点都不觉得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