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掉直播后,张伟立刻给孟瑶回拨了过去。
可惜,电话那头的孟瑶除了哭,就只剩下重复那几句“涉黑”、“被带走”、“不知道”。
警察带走苏婉柔时,只是出示了证件,言明是东营市局的,让她配合调查,具体情况一句多余的都没说。
问不出更多信息,张伟只好先安抚好孟瑶,让她在宾馆等着,哪儿也别去。
挂断电话,他当即给张凯拨了过去。
“张凯没睡吧?赶紧定两张明天一早去东营的动车票,越快越好。”
……
第二天中午,动车在轻微的摇晃中稳稳停靠在东营站。
车门打开,一股夹杂着海洋气息的湿热空气扑面而来。
张伟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胸口有些发闷,不知是因为这陌生的气候,还是因为苏婉柔那桩莫名其妙的案子。
他和提着两个大行李箱的张凯一前一后走出出站口,一眼就看到了在人群中翘首以盼的孟瑶。
当她看到张伟和张凯时,那双通红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光芒,像是迷航的船只终于看到了灯塔,快步迎了上来。
“张主任,凯哥……”她声音沙哑,眼看又要掉下泪来。
“行了,别哭了,天塌不下来。”张伟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情绪,直入主题,“苏老板到底是被哪个单位带走的?市局?哪个分局?还是哪个派出所?带队的人叫什么?警号记下来了吗?”
一连串的问题让本就六神无主的孟瑶更加慌乱,她努力回忆着昨晚的场景,最终还是无力地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迷茫和自责。
“他们就说是市局的,出示了警官证,但速度太快了,我没看清……他们说,苏主任涉嫌参与黑社会性质组织活动,要求她回去配合调查。我……我们当时都以为是个误会,想着苏主任那么厉害,去去就回来了,也就没敢多问。”
孟瑶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补充了一句:“苏主任当时也很冷静,她什么都没问,就直接跟着对方上车走了。”
张伟听得一头黑线,太阳穴突突地跳。
孟瑶初出茅庐,社会经验不足,被那阵仗吓住也就算了。
可苏婉柔这女人怎么也这么没心没肺的?
他心里一阵无语。
虽然,自打苏婉柔执业以来,接的案子百分之八十都是商业诉讼,打交道的不是企业高管就是富商巨贾,刑事案件办得少之又少。
但这警惕性也不能这么差吧?!
这可是人生地不熟的东营,不是她能呼风唤雨的江城!
万一对方是假警察呢?直接把人绑了怎么办?
这女人的心到底是有多大?
还是说,她对自己的人脉和名声自信到了盲目的地步?
是这几年太顺风顺水了吗?!
看着孟瑶那副快要碎掉的模样,张伟知道再逼问也问不出什么了。他叹了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当机立断。
“算了,直接去看守所。”
他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来的路上我就查过了,东营全市对外公开的就一家看守所。不管是哪个单位抓的人,只要走了刑事拘留程序,人最后肯定都得送到东营市第一看守所去!”
张伟在路边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张凯熟练地将行李箱塞进后备箱。
“师傅,去东营第一看守所。”张伟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大哥,穿着个跨栏背心,胳膊上晒得黝黑。他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们三人一眼,乐呵呵地打着方向盘:“哟,几位听口音是外地来的吧?去那地方……是探亲啊?还是办事?”
张凯默默地把两个公文包往里挪了挪,没作声。
张伟随口应道:“办事,律师。”
“律师啊!”司机大哥顿时来了兴致,话匣子一下就打开了,“嘿,我就说嘛,看你们这西装革履的,气场就不一样。我跟你们讲,那地方我可熟了,前两年我那不争气的小舅子,喝多了跟人打架,就在里头待了半个月。哎哟,出来的时候瘦了十几斤,人也老实多了……”
司机大哥絮絮叨叨地分享着他小舅子的改造经历,张伟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目光却早已飘向了窗外。
这座陌生的沿海城市,街道宽阔,绿化很好,看起来宁静而祥和,谁能想到这平静的水面下,会藏着能把苏婉柔都卷进去的暗流。
十几分钟后,出租车在一处被高墙和电网环绕的戒备森严的大门前缓缓停下。
“到了,就是这儿。”
张伟付了钱,带着张凯和孟瑶下车。
几人刚走到门口就被岗亭里一名年轻的看守拦了下来。
“干什么的?”对方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律师会见。”张伟言简意赅,熟练地从公文包里拿出自己的律师执业证。
看守接过证件,检查得异常仔细,对着证件上的照片和张伟本人来回比对了好几次,又用紫外线灯照了照钢印,确认无误后,才把证件从窗口递了回来,公事公办地问道:“要会见谁?”
“苏婉柔,女,苏州的苏,温柔的婉,柔和的柔。”
“苏婉柔……”看守在面前的电脑系统里敲击着键盘,嘴里嘀咕了一句,“等着,我查一下。”
没过多久,那看守重新抬起头,表情有些微妙地看着张伟。
“苏婉柔,涉黑案。”
“办案单位有特别交代,会见苏婉柔需要先跟办案单位报备。你先去找检察院吧,从他们那拿了手续,再来我们这儿登记会见。”
张伟当场就愣住了。
报备?
检察院?
这都什么玩意儿?
他心里瞬间涌起一股怒火,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
他办了这么多刑事案件,还从没走过这种莫名其妙的报备流程。
他心里门儿清,根据《刑事诉讼法》的规定,律师会见在押的犯罪嫌疑人是法定权利,根本不需要任何单位的“审批”。
当然,他也听说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有些地方为了“方便管理”,就搞出了一些土政策。
法律明文禁止执法单位以审批的名义阻挠律师会见,但可没说不能用报备的名义来卡一下。
所谓法无禁止即可为,这个报备程序,看上去很规范,似乎只是走个流程,实际上却给了办案机关巨大的操作空间。
只要负责报备的经办人躲着点律师,今天说去开会了,明天说下乡了,或者干脆用拖字诀,就能把律师活活拖上十天半个月。
更有甚者,还会借机吃拿卡要,不给点好处就不给你盖章。这套路,他听得多了。
每多一道程序,可操作的空间就更多一分!
可就算是要报备,这里面也有个巨大的逻辑漏洞!
“同志,你没说错吧?”张伟皱紧了眉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在请教,而不是在质问,“人是昨天才被公安机关带走的,现在案子应该还在公安的侦查阶段,就算要报备,也应该是找办案的警局报备,怎么会要我们去找检察院?”
看守一脸不耐烦地说道:“你问我我问谁?”
“系统上标注的承办单位,就是东营市人民检察院。我按规矩办事,你去跟检察院沟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