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看守所后，张伟一行人马不停蹄地赶到东营市检察院。
案管中心的大厅有些冷清。玻璃窗口后，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女工作人员正在慢吞吞地敲击键盘。
“律师会见报备？”女人眼皮都没抬，“哪个案子？”
“苏婉柔，涉黑。”张伟递上材料。
键盘声停了。女人抬头瞥了张伟一眼，鼠标点了两下：“这案子昨天才抓的人吧？还在公安侦查阶段。你们懂不懂法？侦查阶段的会见，去找公安局报备，来我们检察院干什么？”
“看守所系统里写着你们是承办单位。”张伟耐着性子。
“系统怎么写我不管，程序上就是归公安管。”女人把材料从窗口推了出来，“去市局吧，别在这儿耽误后面的人。”
张伟看着空荡荡的大厅，后面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他没废话，收起材料转身就走。
半小时后，市局接待室。
负责接待的老警察端着保温杯，吹了吹浮茶，听完张伟的诉求后，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涉黑？苏婉柔？”老警察在内网上查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这案子我们接不了你们的报备。”
“为什么？”孟瑶急了，“检察院说人在侦查阶段，归你们管！”
“小姑娘，别急。”老警察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人确实是我们经侦和特警联合去抓的。但这不是公安立案侦查的案子。是检察院直接下的批捕决定，我们市局只是协助抓捕，提供警力支持。办案权、卷宗全在检察院那边。你们得回去找他们。”
张伟眯起眼睛。
公安抓人，检察院主导？这种跨部门的联合办案，通常只针对大案要案，或者……有人在利用规则强行推进。
“确定是检察院主导？”张伟确认道。
“白纸黑字，批捕通知书上盖的是他们检方的公章，这不是我们公安刑拘，是已经批捕了！”老警察敲了敲屏幕，“去吧，别跑冤枉路了。”
临近下午四点，阳光斜照在检察院的大理石台阶上，显得有些惨白。
张伟三人再次站在了案管中心的窗口前。
还是那个戴黑框眼镜的女人。
“怎么又回来了？”女人不耐烦地皱眉。
“市局查过了，案子是你们批捕的，办案权在你们这。”张伟语气平静，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我不管市局怎么说，我们这边的规定就是侦查阶段找公安！”女人拔高了音量，“你们这些律师怎么胡搅蛮缠呢？我系统里没权限给你们办报备！”
“你连查都没查，怎么知道没权限？”孟瑶忍不住了，上前一步。
“我说没权限就是没权限！出去！”女人直接拉下了脸。
“砰！”
孟瑶猛地一巴掌拍在玻璃台面上。
“你踢皮球踢上瘾了是吧！”孟瑶双眼通红，声音在大厅里回荡，“看守所让我们找检察院，检察院让我们找市局，市局又让我们找检察院！我们是来办合法手续的，不是来陪你们玩折返跑的！”
大厅里原本几个在办事的群众和路过的干警纷纷停下脚步，目光齐刷刷地聚了过来。
“这小姑娘脾气挺爆啊。”
“外地律师吧？敢在东营检院这么闹。”
“估计是被折腾惨了，这皮球踢得，谁受得了。”
窃窃私语声传来。
女工作人员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显然没想到这看起来柔弱的女助理敢当众掀桌子。她看了一眼周围指指点点的人群，咬了咬牙：“你喊什么喊！这是办公场所！”
“你也知道这是办公场所？”孟瑶毫不退让，“《刑事诉讼法》哪一条规定律师会见需要报备？你们搞土政策就算了，还在这互相推诿！信不信我现在就向省高检实名举报你们不作为！”
“行了！”女人怕事情闹大，不情愿地重新握住鼠标，“我再给你们查一次！名字！”
“苏婉柔。”
键盘声噼里啪啦响了一阵。
“查到了。”女人语气生硬，“这案子是二部陈海检察官承办的。系统里确实锁了，我这边办不了。你们自己去楼上找他问吧。”
“早这么查不就完了吗？”孟瑶冷哼一声。
张伟拍了拍孟瑶的肩膀，示意她收敛情绪：“走，上楼。”
二楼，公诉二部办公区。
张伟敲开了一间办公室的门。
“请问陈海检察官在吗？”
办公桌后的一个年轻干警抬起头，打量了他们一眼：“你们是谁？”
“苏婉柔案件的辩护律师。”
年轻干警眼神闪烁了一下：“陈检不在，出去了。”
“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
“不清楚，可能去开庭了，也可能下乡了。”干警低头继续看文件，“你们留个电话，或者下次再来吧。”
“能麻烦你给他打个电话吗？我们从江城赶过来，手续很急。”孟瑶恳求道。
干警敷衍地拿起座机拨了个号码，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没人接。要不你们先回去等通知？”
张伟站在门口，冷眼看着这一切。
不在？不接电话？
他太熟悉这种套路了。
普通的刑事案件，检察官巴不得律师早点介入，好核实证据。
只有一种情况，办案机关会不遗余力地阻挠律师会见——他们在抢时间。
可能是在突击审讯，也可能是在伪造口供。苏婉柔现在在里面，绝对不轻松。
正常途径走不通了。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在东营这亩三分地上，按他们的规矩玩，只会被活活拖死。
张伟没有再废话，转身走出办公室。
“张主任，我们现在怎么办？就这么回去干等吗？”孟瑶急得快哭了。
“等？等他们把假案办成铁案吗？”
张伟走到走廊尽头的楼梯口，掏出手机，打开微信。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点开了一个名为“江省律师联盟”的五百人大群。
这是江省最核心的律师圈子，里面卧虎藏龙，江省内部但凡有点名气的律师基本都在这个群里。
张伟在群成员列表里搜索“东营”，目光锁定了一个头像，备注是：东营-正天律所-刘秀。
看到这个名字，张伟暗自吐槽了一声，这什么名字吗？想逆天吗？！
没有多想，张伟点开私聊界面，快速输入了一行字。
“老哥，有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