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凌云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绝境之中,退一步是万丈深渊,进一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他修混沌归藏,本就包容生死,不惧挑战,何况是为了守护同伴,阻止那可能席卷天地的灾劫。哪怕此路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无生,他也愿一搏!
三位守陵长老深深看了苏凌云一眼,那燃烧的魂火之中,似乎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赞许,有决绝,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苍凉。
“好!”金眸长老嘶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急迫,“时间无多,听吾等指引!”
“盘坐遗泽正下,骨置于顶,心念沟通,引混沌为桥!”灰眸长老言简意赅,同时双手再次按向地面,那布满裂痕的土黄色光墙光华再盛,强行顶住因渊魔陨落而短暂混乱、此刻又在那深渊阴影的恐怖嘶吼下重新变得疯狂的怪物冲击,为苏凌云争取时间。
“摒弃杂念,敞开神魂,接纳遗泽,疏导入阵!”银眸长老补充,语气依旧冰冷,但目光却死死盯着深渊底部那越来越恐怖的动静,身上残破的甲胄咔咔作响,显然已做好了拼死一战的准备。
苏凌云毫不迟疑,立刻盘膝坐在那巨大的净世遗泽晶石正下方,月白色的光晕最浓郁之处。他将手中布满裂痕、光芒黯淡的“天陨之骨”置于头顶百会穴上方三寸,以神念托举。林清雪、碧瑶、陆明轩、雷山四人,无需多言,立刻环绕苏凌云而坐,背对着他,面朝外,将自身残存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护体灵光,并配合林清雪的净世莲华道韵,在苏凌云周围布下了一层相对稳固的防御圈,阻挡着那因深渊阴影苏醒而变得更加狂暴混乱的余波冲击。
“凌云,小心!”林清雪最后看了苏凌云一眼,眸中是化不开的担忧与坚定,“我们与你同在。”
苏凌云对她微微点头,闭上双目,心神瞬间沉入体内。
混沌归藏道婴萎靡地盘踞在丹田,光华黯淡。苏凌云心念一动,不再吝惜,将从“净世遗泽”中汲取的、用于疗伤的那部分精纯温和之力,以及自身残存的所有灵力,甚至包括一丝本源精气,尽数灌入混沌道婴之中。
“嗡!”
混沌道婴发出一声无声的嘶鸣,黯淡的身躯骤然亮起混沌色的光华,虽然依旧微弱,却带着一种不屈的、包容天地的意志。苏凌云以自身意志驾驭道婴,将混沌道韵催动到极致,并非向外攻击或防御,而是向内收敛、感应、包容、疏导。
他的神念,首先与头顶的“天陨之骨”相连。骨块之中,那被强行激发的、微弱却精纯的仙莲残念,在感受到苏凌云那坦荡坚定、毫无保留的混沌道韵与守护心念后,最后一丝排斥也悄然消散,反而传来一股苍凉而温顺的意念波动,仿佛一位疲惫的英灵,将最后的希望托付。
“前辈,助我!”苏凌云心中默念,混沌道韵如同最轻柔的桥梁,小心翼翼地包裹、引导着那股仙莲残念,连同天陨之骨本身残留的、与净世仙莲同源的古老气息,缓缓向上,探向那巨大的净世遗泽晶石。
就在混沌道韵携带着仙莲残念气息接触晶石的刹那——
“轰!”
仿佛一滴水落入滚烫的油锅,又仿佛沉睡的火山被瞬间点燃!整个净世遗泽晶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无法形容的璀璨光辉!那不再是之前扩散的光焰,而是晶石最核心、最本源的力量被彻底引动、共鸣、激发!
一股浩瀚、磅礴、精纯到难以想象,同时又蕴含着无尽悲悯、牺牲、守护、净化之意的恐怖力量,如同决堤的星河,顺着苏凌云以混沌道韵和天陨之骨构建的“桥梁”,轰然涌入他的体内!
“呃啊——!!!”
苏凌云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嘶吼,整个人如同被投入了天地熔炉!那股力量太过浩瀚,太过精纯,也太过“高级”,远远超出了他化神期修为所能承受的极限!几乎在涌入的瞬间,他全身的经脉、血管、骨骼,乃至每一个细胞,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随时会爆裂开来!他的皮肤表面,瞬间布满了细密的血珠,那是毛细血管承受不住压力而破裂的迹象。
更可怕的是神魂的冲击!那浩瀚力量中蕴含的,不仅仅是纯粹的能量,更有净世仙莲陨落前残留的部分意志碎片、大道感悟、以及那净化天地的无上道则!这些信息洪流,如同亿万根钢针,狠狠刺入苏凌云的识海,要将他原本的认知、记忆、乃至自我意识,都冲刷、净化、重塑!
若非他的混沌道婴在关键时刻,爆发出全部的潜力,疯狂运转混沌归藏道韵,将那浩瀚的力量尽可能包容、分解、转化,同时将他自身的神魂核心牢牢守护在混沌道韵的包裹之下,恐怕在力量入体的瞬间,他就已经爆体而亡,或者神魂被彻底净化、同化,成为一具空有力量的行尸走肉,甚至直接魂飞魄散!
即便如此,苏凌云也感觉自己仿佛在无边苦海中沉浮,每一刹那都承受着凌迟般的剧痛,意识在崩溃的边缘反复挣扎。他死死咬紧牙关,嘴唇被咬破,鲜血混合着冷汗滴落,面目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但他那双紧闭的眼皮下,眼神却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混沌归藏……包容万物……演化生灭……桥……我是桥……疏导……入阵……”苏凌云凭借着仅存的意志,疯狂地运转混沌归藏心法。他不去试图掌控、炼化这股力量——那根本不可能——而是将自己化作一座“桥梁”,一条“通道”,以混沌道韵为引导,将这恐怖的力量,按照三位守陵长老之前传递入他心神的一幅玄奥阵图轨迹,小心翼翼地、一丝不苟地疏导出去,分别流向早已站定方位的三位守陵长老。
灰眸长老居于“地”位,脚踏裂谷边缘,与大地相连;金眸长老居于“天”位,悬浮于苏凌云左前方上空;银眸长老居于“人”位(实为杀伐之位),立于苏凌云右前方。三人呈三角之势,将苏凌云拱卫在中心,亦是阵法核心。
“来了!稳住!”金眸长老低喝一声,三人眼中魂火同时暴涨,各自掐动古老而玄奥的法诀,身上残破的甲胄爆发出最后的光芒,与脚下大地、与头顶虚空、与彼此气机相连。
“地载厚德,镇守八荒!”灰眸长老低吼,那佝偻的身躯仿佛与脚下大地彻底融为一体,一股厚重、承载、稳固到极致的土黄色道韵冲天而起,承接住从苏凌云体内引导而来的、那浩瀚力量中属于“承载”、“稳固”、“封禁”的部分。他身躯剧烈颤抖,甲胄上的裂痕更多,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仿佛回到了万古之前,追随仙莲大人镇守此地的峥嵘岁月。
“天行健,煌煌净世!”金眸长老双手高举,仿佛托举苍穹,炽烈、威严、净化的金色道韵如同太阳般绽放,接引下那浩瀚力量中属于“净化”、“秩序”、“光明”的部分。他眼中金色魂火熊熊燃烧,仿佛要燃尽最后一丝本源,口中吟诵着古老而悲壮的咒文。
“人发杀机,天地反覆!”银眸长老并指如剑,直指深渊,极致的锋锐、冰寒、破灭的道韵凝练如一,引动了那浩瀚力量中最为凌厉、最为决绝的“杀伐”、“破灭”、“终结”之意。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柄出鞘的、欲要斩灭一切邪祟的绝世神剑,剑锋所指,正是那深渊底部疯狂蠕动的恐怖阴影。
苏凌云忍受着非人的痛苦,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精确地操控着混沌道韵,将那浩瀚磅礴的遗泽核心之力,按照特定的比例与属性,分流引导向三位守陵长老。这个过程,凶险到了极致。稍有偏差,力量失衡,不仅三位长老会遭受反噬,他自己首当其冲,会被狂暴的力量瞬间撕碎。他的七窍之中,鲜血不断渗出,身躯表面龟裂出更多恐怖的血痕,仿佛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全靠混沌道婴死死支撑,以及内心那一点不屈的执念维系。
“三才定位,镇渊锁邪!”三位守陵长老齐声暴喝,声音如同穿越了万古时光,带着无尽的苍凉与决绝。
轰!
以苏凌云为枢纽,以天陨之骨和净世遗泽为力量源泉,以三位守陵长老为阵眼,一座庞大、古老、散发着苍茫浩瀚气息的三色光阵,骤然在裂谷上空亮起!
光阵呈三角,分别对应天、地、人三才。天位金光璀璨,蕴含净化与秩序;地**黄厚重,蕴含承载与封禁;人位(实为杀伐位)银白锋锐,蕴含杀伐与破灭。三色光华交织流转,形成一个稳固而玄奥的整体,缓缓旋转,散发出一种镇压诸天、封禁万邪的恐怖气息!
这座“三才镇渊禁”,显然并非临时起意,而是三位守陵长老在漫长岁月中,为应对最坏情况而准备的最后手段,需以净世遗泽核心之力为引,结合他们三人残存本源与守陵大阵根基方能发动。苏凌云的混沌归藏道,恰好成了沟通遗泽、疏导力量的最佳桥梁,虽然凶险,却成了唯一可能。
“镇!”
随着三位长老的齐声怒喝,那缓缓旋转的三色光阵,携带着浩瀚磅礴的净化、封禁、杀伐之力,轰然向着深渊底部那疯狂翻涌的灰黑色浓雾,以及浓雾中那若隐若现的恐怖阴影,镇压而下!
“呜嗷——!!!”
深渊底部的恐怖阴影,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发出了更加狂暴、充满了无尽愤怒与疯狂意志的嘶吼。整个“往生渊”都在这嘶吼中剧烈震动,无数道粗大的、充满了终结与死寂气息的灰黑色光柱,如同囚笼中暴怒凶兽探出的触手,自浓雾深处暴射而出,狠狠撞向镇压而下的三色光阵!
轰!轰!轰!
恐怖的能量碰撞在裂谷底部爆发!三色光阵与灰黑色光柱疯狂对撞、湮灭、侵蚀。净化与混乱,封禁与破灭,杀伐与终结……两种截然相反、势同水火的力量,在这深渊之中展开了最激烈的交锋。
光阵在缓缓下降,但速度极慢,且不断震动,表面的三色光华在灰黑色光柱的冲击下明灭不定。三位守陵长老身躯剧震,口中不断溢出暗金色的血液,眼中魂火跳动得如同风中残烛,显然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苏凌云作为力量疏导的枢纽,更是首当其冲,那恐怖的冲击余波透过大阵反馈而来,让他本就濒临崩溃的身躯雪上加霜,鲜血如同不要钱般从口中喷出,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全凭一股意志在强撑。
“不能倒下……不能……”苏凌云的神魂在呐喊,混沌道婴的光芒已黯淡到极致,却依旧死死维系着那道脆弱的“桥梁”。
林清雪、碧瑶等人看着苏凌云那惨烈的模样,心如刀绞,却无能为力,只能拼命维持防御,抵挡着因双方恐怖交战而四散飙射的能量乱流,为苏凌云争取哪怕一丝安稳。
就在这时——
“桀桀桀……愚蠢的守陵者……还有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个阴冷、邪恶、充满了无尽怨毒与嘲讽的声音,突兀地在裂谷中响起,并非从深渊底部,而是……来自众人身后,那“净世遗泽”晶石的侧面阴影中!
“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你们耗尽力量,引动遗泽核心,发动这‘三才镇渊禁’了……真是……辛苦你们了。”声音的主人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那是一个身形笼罩在浓郁黑雾中的人形身影,看不清面目,只有两点猩红的光芒在黑雾中闪烁,如同毒蛇的眼睛。他身上的气息,阴冷、邪恶、充满了不祥,与归墟之影同源,却又更加精纯、更加内敛,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亵渎意味。其修为,赫然也达到了炼虚期,而且似乎比那头渊魔更加诡异难测!
“往生殿主?!”金眸长老失声惊呼,声音中充满了刻骨的恨意与震惊,“你竟然……潜入了遗泽范围?!”
“不然呢?真以为本座的后裔们,引动‘归墟之影’的力量冲击外围封印,只是为了让你们分心?”黑雾中人——往生殿主,发出得意的怪笑,“本座早已潜伏在此,就等着你们动用这最后的手段,耗尽遗泽之力与自身本源!现在,遗泽核心被引动,守陵大阵根基动摇,你们三个老不死的也到了强弩之末……这净世遗泽,还有这镇压‘归墟之心’的关键节点,终于要归本座所有了!待本座掌控此地,沟通‘主上’,这玄黄界,终将成为吾主降临的乐土!哈哈哈哈哈!”
狂笑声中,往生殿主猛地抬手,一道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恐怖爪影,带着令人神魂冻结的邪恶气息,撕裂空间,并非攻向正在维持大阵、无力他顾的三位守陵长老,也不是攻向奄奄一息的苏凌云,而是——狠狠抓向那因为力量被大量抽取而光芒黯淡、表面布满裂痕的“净世遗泽”晶石本身!
他竟然要趁此机会,直接夺取、甚至摧毁这镇压封印的核心枢纽!
“尔敢!!!”三位守陵长老目眦欲裂,但他们此刻全部力量都用于维持“三才镇渊禁”,镇压下方那恐怖阴影,根本无力回防!而苏凌云重伤濒死,林清雪等人修为低微,如何能挡住这炼虚期邪修的蓄意一击?
眼看那漆黑爪影就要落在净世遗泽晶石之上,一旦晶石有失,不仅苏凌云必死无疑,三才镇渊禁将瞬间崩溃,下方那恐怖阴影将再无束缚,三位守陵长老也会遭受最恐怖的反噬,往生殿主的阴谋将彻底得逞!
千钧一发!真正的致命危机,此刻才骤然降临!来自背后的、蓄谋已久的毒蛇,露出了最致命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