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血喷溅在布满裂痕的“天陨之骨”上,并未滑落,而是如同被饥渴的海绵吸收,瞬间没入骨中。本就因靠近“净世遗泽”而微微颤动的骨块,在吸收了苏凌云蕴含混沌道韵的精血后,骤然爆发出一声低沉而苍凉的嗡鸣!
嗡——
骨块之上,那些黯淡的、几乎熄灭的古老纹路,如同被注入了新的活力,骤然亮起!不再是之前与“归墟之门”共鸣时的幽暗,而是一种内敛的、仿佛沉淀了万古岁月的混沌光泽。紧接着,一股微弱却精纯无比、带着悲悯、牺牲、守护、净化等复杂道韵的苍凉气息,自骨块深处被强行激发、引动,冲天而起!
这股气息,与上方那“净世遗泽”晶石散发的月白光晕,同源同宗,却又更加古老、更加沧桑,仿佛历经了万劫而不灭的英魂执念!在这股气息出现的刹那,整个裂谷都为之一静。
那疯狂冲击光墙的渊魔,动作猛地一滞,无数猩红的眼珠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清晰的、混杂着憎恨、恐惧与贪婪的复杂情绪。深渊底部那恐怖的阴影,蠕动的速度也骤然加快,散发出的终结之意更加暴虐,却又隐隐带着一丝……忌惮?
三位守陵长老,更是浑身剧震,霍然转头,三双燃烧的魂火眸子,死死盯住了苏凌云手中那散发着微弱却清晰同源气息的骨块,以及骨块上亮起的混沌纹路。金眸长老眼中金色魂火狂跳,嘶哑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这气息……是……仙莲大人遗骸所化?不……不对……还有别的……这是……混沌……共鸣?”
灰眸长老与银眸长老虽未出声,但那剧烈波动的气息,显示出他们内心的震撼绝不亚于金眸长老。
苏凌云无暇理会他们的反应,他此刻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与痛苦。强行以混沌道韵激发“天陨之骨”深处残留的仙莲本源气息,几乎抽干了他体内残存的灵力,更引动了伤势,五脏六腑如同火烧,经脉刺痛欲裂。更可怕的是,天陨之骨仿佛一个无底洞,不仅在吞噬他的精血与灵力,更隐隐传来一股强大到难以抗拒的吞噬之力,要将他整个神魂、连同混沌道婴都吸入其中,献祭给那股被引动的仙莲残念!
“凌云!稳住心神!引导它,与遗泽共鸣!”林清雪的惊呼在耳边响起,同时,一股精纯温和的净世莲华道韵毫无保留地注入苏凌云体内,护住他的心脉与识海,试图安抚那躁动的仙莲残念。
苏凌云咬牙,额头青筋暴起,双目赤红,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丝清明。混沌归藏道婴在丹田中疯狂运转,将那股吞噬之力强行包容、转化,同时,他将自身意志,混合着混沌道韵,狠狠“撞”向天陨之骨深处那股被引动的仙莲残念!
“前辈英灵在上!晚辈苏凌云,遭逢大难,误入此地,非为亵渎!今有叛徒‘往生殿’勾结深渊魔物,欲破封印,祸乱苍生!守陵诸老力战不退,然魔势滔天,遗泽将倾!晚辈恳请前辈遗泽显圣,助我等涤荡魔氛,稳固封印,护此方净土!”
苏凌云的意志,如同最虔诚的祈愿,又如同最坚定的誓言,以混沌为桥梁,与天陨之骨深处的仙莲残念进行着最直接、最本源的沟通。他毫无保留地敞开自己的部分记忆与心念,将遭遇往生殿追杀、玄璇重伤、守碑人指引、三位长老苦战、深渊阴影威胁等画面与意念传递过去,更将自己守护同伴、阻止阴谋的决心,以及对混沌之道的感悟,一并呈现。
混沌道韵,包容万有,演化生灭。此刻,苏凌云正是以其为引,试图“解读”那残念中的悲悯与守护之意,并以其为“桥梁”,沟通上方那同源的“净世遗泽”晶石!
似乎是感应到了苏凌云那坦荡而坚定的心念,以及混沌道韵中蕴含的某种“同源”又“超然”的古老意境,天陨之骨深处那股躁动、充满排斥与吞噬欲望的仙莲残念,竟奇迹般地缓缓平复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苍凉、悲悯、却又带着一丝欣慰与认可的微弱波动。
紧接着,天陨之骨骤然光芒大放!那混沌色的纹路与仙莲残念的苍凉气息彻底融合,化作一道混沌与月白交织的、凝练到极致的光柱,冲天而起,无视了三位守陵长老布下的屏障(或者说,那屏障并未阻拦这同源的气息),笔直地射向上方那光芒已然黯淡、范围缩小的“净世遗泽”晶石!
“嗡——!!!”
仿佛久旱逢甘霖,又仿佛游子归家,在混沌-月白光柱没入晶石的刹那,整个巨大的净世遗泽晶石,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那不再是柔和清冷的月白,而是混合了一丝混沌色泽的、更加宏大、更加浩瀚、仿佛能净化天地间一切污秽、涤荡神魂中所有尘埃的辉煌光焰!
轰!!!
辉煌的光焰如同爆炸的恒星,以晶石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所过之处,那汹涌扑来的渊潮怪物,如同骄阳下的冰雪,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惨嚎,身躯“嗤嗤”作响,冒起滚滚浓郁到化不开的黑烟,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净化、化为虚无!就连那些化神期、乃至接近化神巅峰的强大怪物,在这蕴含了净世仙莲本源气息与混沌归藏道韵的辉煌光焰面前,也仅仅支撑了数息,便在无尽痛苦中化为飞灰!
那头炼虚期的渊魔,首当其冲,被这突如其来的、威力暴涨了数倍的净世光辉狠狠扫中!它体表那粘稠的黑液、蠕动的肉块、狰狞的触手,瞬间如同被泼了滚油,疯狂燃烧、消融!它发出惊天动地的、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恐惧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在光焰中剧烈挣扎、扭曲,气息以恐怖的速度暴跌!之前被三位守陵长老重创的伤口,在这蕴含本源净化之力的光焰灼烧下,更是急剧恶化,黑色的脓液如同瀑布般涌出,旋即又被蒸发。
“吼——!!!”
渊魔发出绝望而不甘的嘶吼,疯狂地想要后退,逃回那翻滚的灰黑色浓雾深处。然而,三位守陵长老岂会给它机会?
“好!”金眸长老眼中金色魂火前所未有的炽亮,嘶哑的声音带着激动与决绝,“仙莲遗泽共鸣,天赐良机!不可放过此獠!”
“镇!”灰眸长老低吼,佝偻的身躯仿佛瞬间挺拔,他双手虚按,那原本有些摇摇欲坠的土黄色光墙,在净世光辉的加持下,瞬间稳固如山,并且光华大盛,一股更加磅礴厚重的镇压之力轰然爆发,死死封住了渊魔的退路!
“灭!”银眸长老身形如电,趁渊魔被净世光焰灼烧、痛苦挣扎、力量大减的瞬间,化作一道极致的银线,无视了渊魔体表残存的混乱能量,直接穿透了它那被苏凌云之前干扰、又被金眸长老金色锁链重重束缚的核心区域!他并指如剑,整个人的气息与手中那一点凝练到极致的银白寒芒融为一体,人剑合一,狠狠刺入了渊魔头颅深处,那最后一只、也是最大最猩红的眼珠——那里,似乎就是它真正的神魂与力量核心所在!
“噗嗤!”
轻微的闷响。银眸长老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柄无坚不摧的冰剑,从渊魔头颅前方刺入,后方穿出!所过之处,极致的寒意瞬间冻结一切,连同渊魔那疯狂嘶吼的神魂,都被一同冰封、凝固!
紧接着——
“咔……咔嚓……”
细密的碎裂声,以银眸长老穿透的伤口为中心,迅速蔓延至渊魔全身。下一刻,在净世光焰的持续灼烧与银眸长老那极致寒意的内外夹击下,这头恐怖无比、几乎让三位守陵长老束手无策的炼虚期渊魔,那庞大的身躯,轰然炸裂!化为无数冻结的黑色冰晶,混合着被净化的光点,四散纷飞,最终彻底湮灭在辉煌的净世光焰之中,连一丝残渣都未曾留下!
炼虚渊魔,陨!
“呼……呼……”银眸长老的身影在渊魔湮灭处重新凝聚,但他身上的气息却瞬间黯淡到了极点,眼中银白的魂火剧烈跳动,仿佛随时会熄灭,那包裹在残破甲胄中的身躯,更是布满了细密的裂痕,仿佛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显然,刚才那必杀一击,消耗了他巨大的本源,甚至可能伤及了根本。但他依旧挺直脊梁,冰冷的目光扫视着因首领陨落而陷入短暂混乱的渊潮。
首领陨落,净世光辉威能暴涨,剩余的渊潮怪物,虽然数量依旧庞大,却仿佛失去了主心骨,攻势为之一滞,甚至开始出现溃散的迹象。尤其是那辉煌的光焰还在不断扩散、净化,对它们造成持续而恐怖的杀伤。
三位守陵长老压力大减,但他们的目光,却并未放松,反而更加凝重地投向深渊底部。因为,那头炼虚渊魔的陨落,似乎彻底激怒了那潜伏在浓雾最深处的恐怖阴影!
“呜——!!!”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充满了无尽愤怒、疯狂、以及那令万物归寂终结之意的恐怖嘶吼,自深渊最底部传来!这嘶吼并非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神魂、作用于生命本源的“宣告”!裂谷边缘的空间如同破碎的镜面,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微的黑色裂痕!那翻滚的灰黑色浓雾如同烧开的沥青,疯狂地向上翻涌、凝聚,仿佛有什么难以想象的恐怖存在,正在挣脱束缚,即将破渊而出!
“净世遗泽”晶石爆发的辉煌光焰,在这更加恐怖的终结之意冲击下,也出现了剧烈的波动,扩散的速度明显减慢,甚至开始被那翻涌的浓雾反向压制、侵蚀!晶石本身,也发出一阵阵不堪重负的、细微的“咔嚓”声,表面竟然出现了几道发丝般的裂痕!强行激发本源,对抗那恐怖阴影的力量,显然对这遗泽晶石也是巨大的负担。
“它要出来了!”金眸长老声音嘶哑,带着一丝绝望,“仅凭遗泽共鸣之力,不足以长时间对抗它的本源侵蚀!必须立刻加固封印节点,否则遗泽崩碎,封印松动,万事皆休!”
灰眸长老猛地看向苏凌云,确切地说,是看向他手中那光芒逐渐黯淡、裂纹似乎又多了几道的“天陨之骨”,又看了看上方那光芒开始波动、出现裂痕的净世遗泽晶石,眼中魂火剧烈跳动,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小子!”灰眸长老那漠然的声音,此刻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急迫与决绝,“你既能引动仙莲遗骸共鸣遗泽,可见你之道,确与仙莲大人有缘,心性亦得认可。此刻,深渊下的‘那东西’因渊魔之死而彻底暴动,其力已非我等所能独立镇压。遗泽晶石强行激发,本源消耗剧烈,恐难持久。”
他语速极快,不容置疑:“唯今之计,需以你手中仙莲遗骨为引,以你之混沌道韵为桥,引导遗泽核心之力,暂时注入吾等体内,结合吾等三人残存本源与‘守陵大阵’根基,施展‘三才镇渊禁’,或可将其重新镇压回渊底,争取时间!”
“然,此举凶险万分!”银眸长老冰冷的声音接上,他气息虚弱,但话语依旧斩钉截铁,“遗泽核心之力,浩瀚磅礴,非你区区化神之躯所能承受,稍有不慎,便是爆体而亡,魂飞魄散之下场!且需你心神沉入遗泽,以混沌之道调和、疏导力量,其间若有半分差池,不仅你性命不保,吾等三人本源亦将受创,守陵大阵崩溃,遗泽恐将彻底湮灭,封印立破!”
“你,可敢一试?”金眸长老目光灼灼,三双魂火眸子,死死盯着苏凌云。
苏凌云此刻面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刚才强行激发天陨之骨,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力量,神魂更是受到那深渊阴影意志的冲击,剧痛未消。但他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刀,没有丝毫退缩。
他看了一眼怀中气息微弱的玄璇,看了一眼身边伤痕累累却目光坚定的同伴,又看了一眼那三位虽已油尽灯枯、却依旧死守不退的守陵长老,最后,目光落向深渊底部那越来越恐怖、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阴影。
退?往哪里退?身后是绝路,是同伴的期望,是守陵者的决绝,是可能波及整个玄黄界的浩劫。
进?是九死一生,是神魂俱灭的风险,但,也有一线生机,一丝可能。
混沌归藏,演化万方,包容生死,不惧挑战。
苏凌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握紧了手中光芒黯淡、却依旧与上方晶石隐隐共鸣的天陨之骨,挺直了脊梁,声音嘶哑,却字字铿锵:
“有何不敢?请前辈示下,该如何做?”
绝境之中,唯有一搏!为了同伴,为了承诺,亦为了心中那不屈的守护之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