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姑娘好大的口气。”
张承慢悠悠地往前走了两步,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讹诈?污蔑?这帽子扣得可不小。
八宝楼做生意,讲究的是货真价实。
若是真的,八宝楼自然认赔;
若是假的……”
他冷笑一声,目光如毒蛇般扫过张伯谦那张惨白的脸:
“那就是造假!按照大明律,不但要罚没钱财,还要仗八十的!”
孙掌柜见有了主心骨,腰杆子立马挺得笔直,指着夏沐叫嚣道:
“哪来的野丫头,在这儿大放厥词!
你说这是真的就是真的?
我还说是你拿猪皮熬了胶,专门来坑蒙拐骗的呢!”
夏沐压根没搭理这只狂吠的看门狗,只是转头看向那个额头已经开始冒虚汗的宋师傅。
“既然你们一口咬定是假的,那总得有个章程吧?”
夏沐双手抱胸,神色淡然,
“除了这一张嘴,你们打算怎么验?”
宋师傅被她盯得心里发毛。
作为一个跟干货打了半辈子交道的老师傅,其实刚才上手摸的时候,他心里就已经有点打鼓了。
那手感,确实不太对劲。
但那种特有的胶质回弹,以及在光影下的颜色,确实不像是造假能造出来的。
可现在这场面,那是赶鸭子上架,不行也得行。
若是承认这货是真的,那就是打东家的脸,以后他在八宝楼还怎么混?
“哼!黄毛丫头,既然你不死心,老夫就让你输个心服口服!”
宋师傅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道,
“验鱼胶,无非就是火烧、水泡、蒸煮这三个法子!”
“水泡就算了。”
夏沐直接摆手打断,
“这么厚的胶,要想用水完全泡发,少说也得一天一夜。
我们可没那个闲工夫陪你们在这儿耗。”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也跟着起哄。
“就是啊!这一天一夜的,谁等得起啊!”
“赶紧的吧!有什么招数都使出来!”
“这小娘子如此自信,莫不是这鱼胶是真货不成。”
“不好说,反正咱们看戏就行!”
·······
宋师傅被噎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
“那就火烧!
若是假胶或者是拼接的胶,火一烧就能闻出异味。
若是手艺差一些的假花胶,甚至能直接断成两半!”
夏沐以前也听父亲说过这种火烧验胶法,自然没有意见。
夏沐做了个“请”的手势。
宋师傅从后厨伙计手里,接过一把剪子和火折子。
他走到桌前,在那块硕大的花胶边缘,小心翼翼地切下来食指长的一小块花胶。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宋师傅的手上。
火折子被吹亮,橘黄色的火苗舔舐着那块淡黄色的胶体。
原本坚挺的鱼胶在火焰的炙烤下缓缓蜷曲收缩,一股青烟袅袅升起。
孙掌柜伸长了脖子,鼻翼翕动,满脸期待地等着那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出现。
只要有一丁点不对劲,他立马就能借题发挥!
然而,飘散出来的味道,却让他的脸色十分难看。
那是一股很纯粹的焦香味。
就像是烧焦了的羽毛,又像是烤过头的肉干。
着一股子特有的蛋白质烧焦的味道,没有半点刺鼻奇怪气味味。
随着火折子持续加热,收缩起来的鱼胶开始缓缓燃烧。
火焰很快在鱼胶上蔓延开来,只是片刻工夫原本金黄色的鱼胶就变黑。
宋师傅的手抖了一下。
他看着手里那块已经烧成灰烬的残渣,用手指轻轻一捻,黑色的粉末簌簌落下,细腻,干爽,没有半点粘连。
这……这他娘的是真货啊!
而且还是那种胶质纯度极高,没有半点杂质的极品!
“怎么样?”夏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宋师傅,这鱼胶有没有什么问题?”
宋师傅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孙掌柜,又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面色阴沉的张承。
这时候要是说实话,他这饭碗怕是得砸。
“这……”宋师傅咽了口唾沫,眼珠子乱转,硬着头皮瞎掰,
“味道……味道虽然尚可,但这也不能说明什么!”
“哦?”夏沐挑眉。
“现在的造假手段高明得很!”
宋师傅提高了嗓门,仿佛声音大就能掩盖心虚,
“有些奸商会在假胶里掺杂真鱼粉,烧起来自然也是这个味儿!
光凭火烧,根本验不出内里的乾坤!”
周围不懂行的百姓一听,顿时觉得不明觉厉。
“原来是这样啊!现在的奸商真是防不胜防!”
“还好有宋师傅这样的行家,不然真就被骗了!”
但是也有比较聪明的吃瓜群众察觉到不对劲:
“这不对吧,刚才他不是说如果是假鱼胶,一烧就能辨出真伪吗?”
“就是就是,这鱼胶烧起来闻着还挺香的?
刚才不是说假的胶烧起来会很臭吗?”
······
张伯谦在旁边听得肺都要气炸了,正要开口争辩,却被夏沐一个眼神制止。
夏沐看着还在那儿强词夺理的宋师傅,也不恼,只是淡淡地问道:
“既然火烧不行,那么就用另外一种验证办法吧?”
宋师傅见这一关混过去了,心里稍微松了口气,立马来了精神:
“蒸煮!这是最见真章的法子!
不管你用了什么胶水拼接,还是什么药水泡发,只要大火一蒸!立刻就会原形毕露!”
他指着那块花胶,信誓旦旦地说道:
“若是真胶,久煮不烂,胶质软糯。
若是假的,或者是药水泡出来的,下锅不到半个时辰,就会散得稀碎,要么就是硬得跟石头一样咬不动!”
“好!”
孙掌柜一听这话,立马来了劲,大手一挥,
“来人!去后厨给我搬个灶台出来!咱们当街验货!”
他这是要杀人诛心。
把灶台架在大门口,就是要让全应天府的人都看着张家是怎么丢人现眼的。
八宝楼的伙计们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功夫,一口黑漆漆的大铁锅就被架在了酒楼大门口。
灶膛里塞满了干柴,火苗呼呼地往上窜,锅里的水很快就翻滚起来,冒出腾腾的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