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脸色难看的张伯谦,心中早已乐开了花,却还是假惺惺地叹了口气:
“大伯啊大伯,您糊涂啊!
若是没钱赔,咱们自家人好商量。
我们二房三房也不会袖手旁观!
您怎么能干出这种弄虚作假的事呢?
这要是传出去,咱们张家百年的清誉,可就毁于一旦了啊!”
“你……你们……”
张伯谦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孙掌柜和张承,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不信!
他不信那位夏大人会骗他!
可是……
他颤抖着手,抓起桌上的一片花胶。
入手那种沉甸甸、厚实得过分的手感,让他心里最后的一丝防线彻底崩塌。
真的太厚了。
他以前也见过不少好货,可从来没见过肉质这么厚的花胶。
难道……真的是药水泡出来的?
难道那位夏大人,真的是个手段高明的骗子?
又或是那夏大人,其实是和这些人一伙的?
卖给他这批货,就是为了现在这一出?
一想到这里,张伯谦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阵发黑。
完了。
全完了。
不仅八千两银子要赔,这弄虚作假的名声一旦坐实,以后张家在应天府还怎么立足?
“张家主!”
孙掌柜见火候差不多了,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
“现在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拿这种假货来糊弄我们八宝楼,你是欺负我们不识货吗?”
“来人!”他大手一挥:
“把这些破烂玩意儿给我扔出去!
既然交不出真货,那就按契书办事!
八千两银子,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拿出来!
少一个子儿,咱们就去见官!”
几个五大三粗的伙计立刻冲上来,就要去搬那两个木箱。
张家的家丁们想要阻拦,却被张伯谦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弄得不知所措,气势上先弱了三分。
就在那几个伙计的手刚碰到木箱的瞬间。
“慢着。”
一个清脆却并不响亮的声音,突兀地从人群后方传了过来。
这声音不大,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众人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只见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一个身穿玄色马面裙的少女,正背着手不紧不慢地走进来。
在他身后,跟着一个铁塔般的汉子,正是袁武。
而那位少女,自然就是夏沐。
原本她只想着远远的吃瓜,万万没想到在验货的时候居然出现这样的闹剧。
张伯谦吃亏是小,万一以后传出去,那批货是她夏沐卖出去的,那么她的风评大概率也会一起被害。
见到夏沐出现,只感觉心中一松。
若是夏沐真的和八宝楼是一伙的,此刻根本不可能出现。
张伯谦有些感激的看向夏沐,交易的时候夏沐就说了他不想露面。
但看到他吃亏,居然还是露面了
“夏大人·····我····”
夏沐笑着摆了摆手:
“既然做了生意,那么我总得把这生意的售后服务给做好。”
说完,她走到大堂中央,看都没看孙掌柜和张承一眼,径直走到那个宋师傅面前。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个干瘦老头:
“你就是这八宝楼的主厨?”
宋师傅微微皱眉:
“在下正是八宝楼的主厨。
怎么,这位小娘子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
夏沐摇了摇头:
“我就是好奇,八宝楼也算是应天府八大楼之一。
那些花胶是不是原装,你居然分辨不出来?
这辨别水平有点太次了吧?
这水平都能当八宝楼的主厨,想来八宝楼的水平也不怎么样
“你!”宋师傅气得胡子乱颤:
“你胡说八道!”
“我的辨别水平差?”
“老夫做了一辈子菜,做过的干货比你吃的米都多!
我说这花胶有问题,那就是有问题!”
“有问题?”
夏沐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她拿起一块花胶举到宋师傅面前:
“那你倒是给我闻闻!
这上面有一丁点药水的味道吗?
还是说,你的鼻子也被猪油蒙了心,只会闻铜臭味?”
宋师傅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其实刚才他检查就觉得奇怪,这花胶虽然厚得离谱。
但味道确实纯正得很,一点异味都没有。
而且对着光看,也没有出现异常的分层。
只是他以前从没见过这种花胶,所以下意识就觉得不对。
但他既然已经上了孙掌柜的船,这时候怎么能认怂?
“没……没味道又能说明什么?”
宋师傅梗着脖子嚷道,
“现在手段多得是!谁知道用了什么无色无味的药水?
反正这么厚的肉头,绝对不是正经鱼身上长出来的!”
“呵,无知。”
夏沐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那一脸嚣张的孙掌柜脸上。
“说这是假货?说这是药水泡的?”
夏沐拿起那片花胶,高高举起,声音清朗,传遍了整个大堂。
“这乃是深海之中,生长了数十年的‘金目鲈’所产的鱼胶!
此鱼体型巨大,力大无穷,其鳔胶自然厚实无比,胶质自然比寻常的鱼胶更厚!”
“你们这群井底之蛙,没见过世面也就罢了,竟然还敢大言不惭地说是假货?”
她说着,猛地将手里的花胶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既然你们说这是假货,那好办!”
夏沐盯着宋师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也别光用眼睛看,我们拿事实说话。
既然你是厨子,应该清楚,即便这鱼胶能作假,也耐不住发泡和蒸煮。”
“想要知道真假,把你认为有问题的拿出来发泡一下就行!”
“若是这花胶发出来有一点散烂,有一点异味,不用你们开口。
这八千两银子,我替张家出了!”
“但若是发出来,没有问题······”
夏沐的目光猛地转向一旁看戏的张承,眼神玩味。
“这位张大人,你说,这污蔑好人,讹诈钱财的罪名,该怎么算?”
大堂内的气氛,因为夏沐这一句话,瞬间降到了冰点。
张承摇扇子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他合上折扇,轻轻敲打着掌心,眼神里透着一股子阴狠的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