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路工程的消息传开,地方上有些官员听闻那三百万两银子要经手流转,暗地里便动了些歪心思。
这些人里头,有那做知府的,有那管驿站的,见着这泼天的工程,眼睛便有些发直。
虽说洪武爷登基后,已把官员俸禄提了不少,寻常知县一年的俸禄,够一家子吃穿用度还有富余,可他们偏不满足。
白日里,这些人在官衙里对着公文唉声叹气,说什么工程浩大、难处颇多;到了夜里,却邀上同僚,在酒肆密室里嘀咕:“这么多银子过手,悄悄扣下些许,神不知鬼不觉……”
有个同知喝得面红耳赤,拍着桌子道:“俸禄是定数,这工程款却是活钱。咱们辛苦跑前跑后,拿点‘辛苦钱’,算得什么?”
旁边的通判连连点头,却又有些发怵:“只是洪武爷手段厉害,前些年肃贪,杀得人头滚滚……”
那同知却撇撇嘴:“此一时彼一时,工程繁杂,账目上稍微动些手脚,谁能查得那么细?再说,人心哪有满足的时候?有了十两,便想百两;有了百两,便想千两。这银子多了,田产、宅院不都有了?”
这般念想,在暗处悄悄滋长。
他们忘了洪武爷治国的铁腕,也忘了那“剥皮实草”的警示,只被眼前的银钱迷了心窍,浑然不知这贪念一动,便是在刀尖上跳舞。
铁路要修的消息传到各地驿站,那些靠着驿路吃饭的驿丞、驿卒,还有沿途靠车马行商的人家,都慌了神。
有人便串联起来,找了几个在地方上有声望的乡绅牵头,凑了份万民书,托朝中相熟的官员递上去。
书上说:“自古驿路通达,乃是祖宗定下的规制,驿站遍布天下,递送公文、接待往来官差,从无差池。如今要修那铁路,耗资数百万两,只图个快慢,却要废了这千年驿路。沿途驿站一撤,数万人没了生计,岂非要生出乱子?还望陛下体恤下情,保存驿站,铁路之事可暂缓。”
他们聚在驿站里商议,都说这铁路是“砸饭碗的祸事”,不如保住老营生安稳。
递上去的文书,字里行间满是惶恐,只盼着朝廷能回心转意,让那轰隆隆的铁家伙别坏了他们的日子。
却不知这时代车轮滚滚,哪是单凭几份文书便能拦得住的。
铁路要修的消息传到各地驿站,那些靠着驿路吃饭的驿丞、驿卒,还有沿途靠车马行商的人家,都慌了神。
他们聚在驿站里商议,都说这铁路是“砸饭碗的祸事”,不如保住老营生安稳。
递上去的文书,字里行间满是惶恐,只盼着朝廷能回心转意,让那轰隆隆的铁家伙别坏了他们的日子。却不知这时代车轮滚滚,哪是单凭几份文书便能拦得住的。
洪武爷在朝会上提起保存驿站的上书,殿内顿时又起波澜。
有那几处偏远省份的官员,本就没沾着铁路工程的边,见有人反对,顿时来了精神。吏部一个主事出列道:“陛下,那万民书说得在理!驿站是祖宗旧制,岂能说废就废?再说这铁路,好处都让辽东和沿线官府占了,我等地方却半点油水沾不上,反倒要分摊些杂役。依臣看,不如停了铁路,守好驿站,省得有人独占好处!”
这话一出,附和者竟有十余人,多是些没分到差事的官员,脸上明摆着“我没好处,谁也别想舒坦”的神色。
有个按察佥事更是叫道:“杨宪大人等力主修铁路,难保不是想着从中谋利!”
杨宪正在班中,闻言冷笑一声,出列道:“尔等休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铁路是利国利民的大事,岂是分不分羹的私务?辽东出技术,朝廷出银子,为的是天下畅通,并非哪一处的私产。你们自己没见识,跟不上时势,反倒忌恨旁人做事,算什么朝廷命官?”
他扫过那些附和者:“至于驿站,铁路修成后,公文递送更快,驿站可转为接待商旅,并非要一概废除。你们只盯着眼前那点私利,不顾边境防务、民生流转,若真依了你们,大明何时能强过鞑靼瓦剌?”
户部尚书也起身道:“杨大人所言极是。铁路所过之处,税银增收,最终惠及全国,何来‘独占好处’之说?那些只想着分羹的,怕是忘了当官该为百姓谋福,不是为自己谋利!”
双方你来我往,一边骂对方“眼红作祟”,一边斥对方“罔顾旧制”,吵得殿内又是一片沸腾。
洪武爷端坐龙椅,冷眼瞧着,忽然哼了一声,殿内立时静了——他倒要看看,这些人能吵出个什么章程来。
殿中吵得正凶,辽东布政使司参议方明远越众而出,此人三十出头,是辽东新学里钻出来的硬骨头,说话不带半点拖泥带水:
“诸位大人争来争去,却忘了最根本的理——时代这东西,从来不是死的。昔日秦修驰道,取代了牛车土路;本朝开海运,又补了漕运之短。哪样不是顺着时势变出来的?”
他目光扫过那些死守驿站旧制的官员:“铁路是眼下的新时势,就像当年驰道、海运一样。你不肯顺着它走,偏要它来迁就你那点旧营生,可能吗?就像江里的水,只能顺着河道往前淌,哪有逼着水回头的道理?”
“那些怕丢了驿站差事的,何不换个念头?铁路通了,要修车站、管调度、查货物,哪样不要人手?只要肯学新本事,饭碗只会比从前更稳当。若只抱着旧手艺不放,迟早被时势甩在后头,哭都来不及。”
方明远声音朗朗:“人活一世,为官一任,该想的是怎么跟上脚步,把事办得更好,不是天天怕这怕那,拦着新东西露头。顺潮流者,才能成大事;逆潮流者,只会被浪头拍在沙滩上。这个理,难道还用多说?”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敲得不少人心头发颤。
那些先前为“分羹”吵嚷的官员,脸上多了几分愧色;便是死守旧制的,也被这“顺逆潮流”的道理堵得说不出话来。
殿内一时静了许多,只余下方明远立在中央,腰杆挺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