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忽听宫墙外隐隐传来一阵骚动。
他的眉头猛地皱起，紫薇软剑已然在手，足尖一点，身形如大鹏展翅般掠过长剑，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疾掠而去。
小龙女紧随其后。
御街尽头，火光冲天。
明教的弟兄们正与一伙宁王的溃兵厮杀。
那伙溃兵约莫两三百人，领头的是正是周猛，身上铁甲破碎，满脸血污，手中提着一柄缺口累累的厚背大刀，一边砍杀一边声嘶力竭地吼着：“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才能活命！”
他们被明教的人马堵在朱雀大街的十字路口，两面夹击，进退不得，已是困兽之斗。
可困兽的挣扎最是凶猛。
溃兵们自知无路可退，一个个红了眼，嘶吼着扑向明教的盾阵，刀砍盾牌，人撞人墙，竟有几处防线被他们硬生生撕开了口子。
一个明教年轻的兄弟被砍翻在地，捂着腹部跪倒下去，鲜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却还死死咬着牙，不肯倒下，另一只手还握着断刀，试图挡在同伴身前。
杨过从御街那头疾掠而至，紫薇软剑出鞘，一道紫色剑光如惊雷般劈入溃兵阵中。
剑光所至，最前面那五个溃兵同时惨叫着倒飞出去，厚背大刀断成两截，铁甲碎裂，口喷鲜血。
其余溃兵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震住了，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眼中的疯狂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恐惧。
“教主！教主来了！”人群中有人率先认出了杨过，一声呼喊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
明教的部众们精神一振，刀剑劈得更猛、吼声更烈。
剩下的溃兵见杨过来势如电，出手如风，眨眼间便放倒了七八个人，本就动摇的军心彻底崩塌了。
有人开始往后退，有人扔了兵器转身就跑，有人干脆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周猛见状，眼中凶光毕露，猛地一把搡开挡在身前的两个溃兵，高举厚背大刀，吼叫着朝杨过劈来。刀势裹挟着一股穷途末路的狠劲，兜头砍下，刀风呼啸，吹得杨过鬓发飞散。
杨过不退反进，侧身让过刀锋，左手五指如钩，精准扣住他的手腕。指力透处，只听得一声轻响，周猛腕骨已碎。那柄厚背大刀脱手飞出，的一声砸在青石板上，打着旋儿滑出去老远。
周猛痛呼未及出口，杨过右手已顺势探出，并指如剑，在他喉间轻轻一点。指风透骨而过，周猛双目圆睁，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便如一截断木，直挺挺向后倒去，后脑磕在石阶棱角上，再无动静。
杨过收回手，拂了拂袖口沾的灰尘，目光扫过四周呆立的溃兵。那些方才还如狼似虎的汉子，此刻噤若寒蝉，有人手中长枪落地。
匪首已死，降者不杀。杨过朗声说道。
当啷。
不知是谁先扔了刀，紧接着叮当之声不绝于耳，剩下的溃兵争先恐后地丢下兵器，抱头蹲了下去，黑压压地跪了一片。
明教的弟兄们一拥而上，将跪地的溃兵一一捆缚，押往街角集中看管，动作干净利落。
从杨过现身到溃兵投降，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街巷两侧紧闭的门窗陆续打开，有胆大的百姓探出头来张望，看见那些跪地投降的宁王溃兵，有人忍不住发出了欢呼声。
东方煜浑身浴血，灰布战袍上满是刀痕，肩头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眼看杨过击杀对方将领，他嘶声喊道：“教主！南门和东门的守军已经稳住！但有一支队伍从西门方向压过来了，人不少，打的是临安府尹的旗号！”
杨过一剑横扫，将三名敌兵逼退，侧身问道：“临安府尹？他不是早跑了吗？”
“跑是跑了。”东方煜喘着粗气，“可不知道他从哪里又拉了一支兵马，绕到西门城外等着。估摸着是想等咱们和宁王的残兵拼得两败俱伤，他再杀进来捡现成的。那伙人少说也有三四千人，已在西门外的护城河沿线列阵。”
杨过闻言，心头一紧：“你随我去西门。”
话音未落，杨过已纵身掠出。
他如一道青影在残破的街巷间疾穿而过，脚尖点过断壁残垣，直奔西门方向。
西门外的护城河对岸，黑压压的军阵已经列好，临安府尹的旗号在风中招展。
杨过一眼扫过，心中已有了数。人数约莫三千出头，多是临时拼凑的地方守军和衙役，士气不高，兵器也不齐整。
瞧这阵仗，附近能打仗的，怕是全在这儿了。
临安府尹显然是算准了城中明教部众血战已久，已是强弩之末，只等城门一开便趁虚而入。
杨过站在城楼缺口处，调息了片刻，将残余的真气尽数催动，声音如雷：
“城中宁王已伏诛！杨过在此！尔等若再敢越护城河一步，杀无赦！”
他长剑一振，一道紫光斜斩而出，正中城楼旁残存的一根石柱。
那石柱应声而断，上半截轰然砸落，激起一片尘雾。
河对岸的阵线顿时乱作一团。可临安府尹显然不肯就此罢休。
旗幡几挥之间，前阵便重新整好了队形，盾牌手压低重心，缓缓向前压去。
城楼上的战鼓不知被谁擂响了，沉重的鼓点一声接一声，在残破的城头回荡不息。
然而就在此时，一支兵马从更远的暗处杀出，却迎头撞上了临安府尹的后阵。
那支兵马人数不多，约莫两千余人，可人人身披灰色战袍，步伐整肃，号令齐一，仿佛一把利刃无声无息地插入敌阵腹心。
领头之人赤手空拳，双掌翻飞之际，迎面数名敌兵连连后退，阵脚尽乱。
杨过凝目望去，那赫然是他的义父，欧阳锋。
而他身后，还有两个熟悉的身影并肩杀出。
江止水和司徒烈，各率数百名明教部众，从左右两翼包抄过来，将临安府尹的军阵截成三段。
“痛快！”欧阳锋仰天长啸，一掌震退三名敌将，纵声笑道，“老疯子我最喜欢打仗了。”
江止水一身水蓝短打，手中长剑连刺带削，竟是以一敌十，且战且进。
司徒烈则如猛虎下山，百斤重的铁棍横扫而出，将一面盾牌连同后面的士兵一齐扫翻在地。
临安府尹见后阵被冲得七零八落，前阵又迟迟攻不下西门，终于慌了神。
那面府尹旗幡歪歪斜斜地晃动了几下，随即被风一卷，落入护城河中，顺水漂远。
“撤！撤退！”
三千人的军阵在极短的时间内化作四散奔逃的溃兵，弯刀、盾牌、火把丢了一地。
有人往北跑，有人往南窜，有人干脆扔了兵器跪在路边，双手抱头，再不敢抬头看那面赤色大旗。
杨过站在城楼缺口处，望着那片正在退去的人潮。
晨光落在他满是烟尘的脸上，那双熬了一整夜的眼睛微微眯起，看不出悲喜。
东方煜快步走上城楼，铠甲上还沾着血他在杨过身侧站定，目光扫过城外遍野的尸首，沉声道：“教主，四方城门都在我们手里，临安城守住了。”
他顿了顿，又问：“下一步，怎么做？”
杨过的目光越过护城河，越过溃散的人潮，落在极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晨风灌进城楼的缺口，吹动他残破的衣袍，猎猎作响。
“我们的弟兄的血不能白流。下一步，屠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