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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过急了,他连忙将洪凌波平放在地上,伸手搭上她腕间脉搏。

脉象虚浮如游丝。

赵无极方才那一掌虽未正中后心要害,但掌力中的暗劲却震伤了她多处经脉,若不及时救治,即便保住性命,一身武功也要废去大半。

他二话不说,盘膝坐定,将洪凌波扶起靠在自己胸前,双掌抵住她后背,九阳真气源源不断地渡入她体内。

那股暖流如滚汤泼雪,沿着她受创的经脉一路冲刷,将残留在脏腑间的暗劲一缕一缕地化去。

洪凌波的身子在他怀中微微颤抖,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嘴唇却慢慢有了一丝血色。

杨过心急如焚,额头上的汗珠一滴一滴往下落。他心知自己内力未复,此刻强行运功疗伤,无异于釜底抽薪,可他顾不得那么多。

洪凌波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看见杨过那张因焦灼而绷紧的脸,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虚弱的笑意。

“谁让你……之前装死骗我……”她气若游丝,“那次在襄阳城外,你倒在地上不动了,我吓得魂都没了……这回……也让你急一急……”

话没说完,她的眼睛便阖上了,头一歪,彻底昏了过去。

“凌波!凌波!”杨过喊了两声,她没有回应。

杨过的心猛地揪紧了,手上真力又催动了几分,额角青筋暴起,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地继续为她推宫过血。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按在他肩头。

李莫愁不知何时已走到杨过身侧。她蹲下身,右掌抵住洪凌波后心,一股阴寒内力缓缓渡入,将那些散乱冲撞的暗劲一点点收拢、压制。

她手法极稳,掌心所过之处,洪凌波痉挛的背肌渐渐松解下来。

小龙女也走了过来,指尖捻出几枚玉蜂针。她下手极轻极快,银针无声无息刺入洪凌波背上的几处大穴,每落一针,便有一股清凉真气随之透入,封住她体内乱窜的真气,将那刚猛暗劲一层层化去。

玉蜂针入穴,洪凌波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原本惨白的脸上终于浮起了一丝淡淡的血色。

“她没事了。”小龙女收回玉蜂针,“内伤虽重,好在救治及时,休养几个月便能恢复。”

杨过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将洪凌波轻轻放平,脱下自己的外衫叠好垫在她脑后。

他站起身时,抬眼望向殿门外。

天亮了。

远处仍有零星的喊杀声传来,比夜里稀疏了许多,却更显得尖锐刺耳。

城北方向的烽烟还没散尽,灰白色的烟柱歪歪斜斜地升上半空,被晨风吹散了边缘,融进淡青色的天光里。

“莫愁,姑姑,凌波就拜托你们了。”杨过转身大步朝殿门走去。

李莫愁伸手拦住了杨过的去路,拂尘横在身前。

“你现在的样子,连站都站不稳,出去做什么?送死?”

杨过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外面的弟兄还在替我拼命,我若躲在这里,还算什么教主?”

“教主?”李莫愁冷哼一声,“你连自己都护不住,还护得住谁?你若再倒在外头,谁替你收尸?”

杨过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所以我才更要去。他们跟着我,不是为了让我躲在后面替他们收尸的。”

身后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我跟你一起去。”

杨过停下脚步,回过头。小龙女已站起身来,白衣上沾了几点血迹,只露出一双清冽如水的眼眸。

她将两把剑收入鞘中,走到杨过身侧,与他并肩而立,“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李莫愁望着杨过的背影,面上神色凝重,半晌才低声道:“杨过,刀剑无眼,千万小心。”

杨过摆了摆手,头也不回。

殿外的广场上,昨夜的战火痕迹一目了然。

青石板被刀剑劈出无数道裂口,几根被烧断的旗杆歪歪斜斜地倒在台阶两侧,旗面还在冒烟。

远处宫墙的缺口处,赤色的旗帜正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

杨过和小龙女快步穿过广场,绕过一截倒塌的宫墙,眼前豁然开阔。

宫门外那条长长的御街上,横七竖八躺着许多尸体。

有穿明教赤色衣袍的,有穿禁军甲胄的,也有穿着宁王军服的。

血迹顺着石板的缝隙蜿蜒流淌,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

杨过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在尸堆中看见了郭铁牛。那个黑脸膛的壮汉仰面躺在地上,熟铜棍还握在手里,棍身上沾满了血污,铜环早已不知飞到了哪里。

他的眼睛睁着,望着头顶那片灰白色的天空,胸口有一道巨大的伤口,从左肩一直斜劈到右肋,深可见骨,显然是被一柄重兵器所伤。

杨过蹲下身,伸手合上郭铁牛的眼睛。他握了握那双粗壮的手,虎口早已裂开,指节上满是已经干涸的血痂。

他的手指冰凉,已经没有一丝温度了。

杨过站起身,目光扫过御街两旁的尸堆,在几十步外又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刘三,厚土旗里最机灵的探子。

他被一柄长矛钉在街边的墙上,矛杆穿过他的胸膛,将他整个人钉在青砖墙上,脚悬在半空,血已经流干了。他的眼睛也是睁着的,似乎临死前还在看着什么方向。

杨过走过去,握住那柄长矛的矛杆,用力一拔。墙上的青砖随之松动脱落了几块,尘土簌簌落下。刘三的尸体失去了支撑,软软地倒在杨过怀里。

他轻而小心地将刘三放平,伸手抚过他的眼睑。

小龙女沉默地看着这一幕。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站在几步之外。

“宁王的大军已经彻底败了。”殷如梦从御街那头大步走来,红衣上溅满了暗沉的血迹,右臂的伤口似乎又裂开了,缠着的布条已被鲜血浸透,贴在肌肤上。

她一面走一面用袖子擦拭脸上的血水,发髻散了,几缕碎发沾在颊边,衬得那张本就艳丽的脸多了几分凌厉的杀伐之气,“城中的残兵基本清扫干净了。降的降,逃的逃,剩下的都缴了械。”

她的目光在杨过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在郭铁牛和刘三的尸体上,声音沉了几分,“郭铁牛、刘三,厚土旗的弟兄……二千多人,全部战死。”

杨过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那上面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暗褐色,像一层剥不掉的壳。

“我们还剩多少人?”他问。

“能站起来的,不到一千。”殷如梦的声音很轻,“厚土旗几乎打光了,锐金旗折了七成,烈火旗稍微好些,但也只剩一半。”

杨过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睁开眼时,目光恢复了几分清明。

“伤亡的弟兄,收敛好尸体,记下名字。活着的弟兄,该治伤的治伤,该休息的休息。临安城里的大夫、药材,能征用的全部征用。”

殷如梦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