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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过策马走在队伍最前面。

他的身后,是东方煜率领的锐金旗残部、殷如梦率领的烈火旗残部,以及郭铁牛从南门抽调过来的三百厚土旗精锐。

三旗合一,八百余人,从御街北端向皇宫推进。

八百人的脚步声整齐划一,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如雷的轰响。

赤色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的火焰纹在晨光中如同真正的火焰在燃烧。

御街两旁,那些躲在家中的百姓从门缝里往外看,看见这支赤色的队伍,看见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年轻将领,有人低声惊呼,有人悄悄推开了窗户。

“是……是杨过?”

“杨过?哪个杨过?”

“还能有哪个?当年在襄阳城武林大会上打败金轮法王的那个杨过!”

“就是他打死的蒙古大汗?”

“嘘——小声点!就是他!”

“他怎么会在这里?”

“别问了!管他是谁,只要能赶走宁王的人,就是好人!”

议论声如潮水般在街巷间蔓延,从门缝里、从窗户里、从墙头上,一双双眼睛注视着这支赤色的队伍,目光中有惊疑,有期待,也有隐隐的激动。

杨过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前方的皇宫大门上。

那扇朱漆大门敞开着,门内空空荡荡,只有几个老太监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门外的广场上,宁王的士兵正在仓皇集结。大约七八百人,衣衫不整,兵器不齐。几个将领在队伍中来回奔走,声嘶力竭地吼着,试图稳住阵脚。

看见赤色的队伍从御街尽头涌出,那些宁王士兵的脸色刷地白了。

“列阵!列阵!”一个将领拔出长刀,挡在队伍最前面,厉声喝道,“王爷有令,守住宫门!后退者斩!”

他的声音在发抖。

赤色的队伍越来越近。八百人的脚步声如同一个心脏在跳动,一下,一下,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杨过勒住马,在距离宁王阵前三十丈处停下。他翻身下马,拔出腰间的紫薇软剑,剑尖斜指地面。

“锐金旗,左翼。”东方煜拔出长剑,率领两百名锐金旗弟兄向左侧展开。

“烈火旗,右翼。”殷如梦策马向右,手中弯刀在晨光中划过一道弧线,两百名烈火旗弟兄紧随其后,赤色的衣袍在风中翻飞如火焰。

“厚土旗,正面!”郭铁牛将熟铜棍往地上一顿,三百名铁甲军齐刷刷地举起厚背大刀,迈开沉重的步伐,向前压去。

三面合围。

宁王的士兵被夹在中间,进退两难,但他们没有投降。

军官拔刀督战,士兵咬紧牙关,握刀的手在发抖,却没有一个人扔下兵器。

那将领声嘶力竭地吼着,试图稳住阵脚。

杨过拔出紫薇软剑,剑尖朝前一指,厉声道:“跟我冲!”

话音未落,他已纵身跃起,如一只青色的大鸟直扑敌阵。

两人一前一后,如两把尖刀插入宁王阵中。剑光过处,弯刀断折;刀锋所至,铠甲碎裂。

宁王的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打懵了,阵脚大乱,有人转身就跑,有人扔下兵器抱头蹲下,还有人站在原地傻了。

那将领还在吼着“稳住”,杨过的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降,还是不降?”

将领浑身一僵,手中的长刀“铛啷”一声落在地上。

“铛啷——”

长刀落地。

正殿。

赵无极站在龙椅前,面朝殿门,负手而立。

他的铁甲已经卸去,换了一身玄色的锦袍,腰系玉带,头戴金冠。

那是他为自己登基准备的朝服,本应在百官朝贺的仪式上穿上。此刻,他提前穿上了。

他知道,今天不会有百官朝贺了。

殿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副将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惨白,单膝跪地:“王爷……城门……城门失守了……”

赵无极没有回头:“多少人?”

“少说也有几千人,前锋近千,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我们留在城中的人马根本不是对手。”副将的声音在发抖,“他们已经包围了皇宫,正在清剿外围的守军。王爷,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赵无极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笑了。

“走?”他转过身来,看着跪在地上的副将,“本王走了这么多年,从封地走到临安,从王府走到皇宫。现在,本王哪儿也不去了。”

他迈步走下御阶,朝殿门外走去。

“传令下去,让殿外的人马退到两侧。本王要亲自会一会这位不速之客。”

副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见赵无极眼中的那道光芒,终究没敢开口,低头应了一声“是”,转身跑了出去。

赵无极站在殿门外,负手而立,望向远处的宫门。

杨过站在宫门外,抬头望着那扇高大的朱漆大门。

门上钉着九九八十一颗铜钉,在火光中泛着暗金色的光。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宣德门”三个大字,笔力遒劲,是宋太祖赵匡胤亲笔所题。

百年前,大宋的开国皇帝从这里走进皇宫,开创了一个时代。

今天,他要从这里走进去。

“教主。”殷如梦策马走到他身侧,“宫门开着,里面没人。”

杨过点了点头,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身旁的弟兄,大步走上台阶。

他走过宫门,穿过长长的甬道,走过汉白玉的御桥。

甬道尽头,是宣德门内第一重殿——大庆殿。

殿前广场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具尸体,有禁军的,有内直郎的,也有宁王的士兵。

鲜血在汉白玉的地面上流淌,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沿着砖缝蜿蜒而下。

杨过从尸体中间走过,靴底踩在血泊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大庆殿的门也开着。

殿内灯火通明,数百根蜡烛同时燃烧,将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殿中央,那把代表着天下至尊的龙椅,此刻正坐着一个人。

宁王赵无极。

他穿着一身金色龙袍,腰悬长剑,大马金刀地坐在龙椅上,左手扶着扶手,右手搁在膝盖上。

烛光映在他脸上,将那张方正的面孔照得明暗交错,看不清表情。

听见脚步声,赵无极抬起头来。

他看见杨过走进大殿,身后没有跟任何人。

赵无极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杨过。”赵无极开口了,“本王真的没想到会在此时此刻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