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站在大庆殿的金砖上,烛光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直延伸到龙椅前的御阶下。
他看着龙椅上的宁王,那张脸似曾相识,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那是一张极英俊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线分明,虽已年过三十,却仍带着几分少年郎的锐气。
可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远不止锐气。
野心像是烧不尽的暗火,在瞳孔深处静静燃烧,不动声色,却灼人。
赵无极见他那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很满意。
杨过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凝视了片刻,忽然笑了。
“我记得了。一年前,临安城里公主的比武招亲。”
赵无极的瞳孔微微一缩,随即也笑了。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杨过抬起手,指了指赵无极的右耳后方:“你耳边有道疤。”
赵无极一愣,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耳后。
那道疤极淡,藏在发际线边缘,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没想到,杨过竟连这等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原来如此。”他放下手,目光中多了几分欣赏,“你当真是好眼力,好记性。”
杨过缓缓走上御阶,在倒数第三级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龙椅上的人。
“原来你也戴了人皮面具。”
“不错。”赵无极靠在龙椅靠背上,双手搭在扶手上,“你戴得,本王就戴不得?”
杨过淡淡道,“宁王不像是喜欢凑热闹的人,怎么会去参加比武招亲。”
“那天本王本来志在必得。”赵无极靠在龙椅靠背上,双手搭在扶手上,“那位假公主虽然是冒牌货,可若娶了她,本王便能顺理成章地掌控宫中的势力,在临安城扎下根来。”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可惜,半路杀出个你。”赵无极继续说道:“你在比武场上大出风头,把那几个世家子弟打得落花流水,打乱了本王的计划。本王当时恨不得把你碎尸万段,可事后想想,倒也不全是坏事。你查出那公主是假的,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反倒替本王省了不少麻烦。”
“所以你早就知道我是谁。”杨过的声音平静如水。
“当然。”赵无极站起身来,负手踱步,靴子踩在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杨过,郭靖的侄子,黄药师的徒孙,洪七公的传人。你在临安城里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你认为本王不会调查你?”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杨过。
“你查得这么清楚,却不揭穿我。”杨过淡淡道,“宁王殿下打的是什么算盘?”
赵无极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回龙椅旁,伸手抚摸着扶手上那条栩栩如生的金龙,指尖从龙鳞上一寸一寸地滑过。
“杨过,你可知道,这天下最有趣的事是什么?”
杨过没有说话。
“是看戏。”赵无极自顾自地说下去,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看一群自以为是的人,在你面前演戏。贾似道以为自己权倾朝野,殊不知他不过是本王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董宋臣以为自己掌控了宫闱,却不知道他的每一封信,本王都看过。”
他转过身,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意。
“就连你那位郭伯伯被下狱、被问斩、被派去寻找龙脉。你以为,这些都是巧合?”
杨过的瞳孔微微一缩。
赵无极继续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个道理,你懂,本王也懂。”
杨过盯着赵无极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宁王好手段。莫非先皇的死,也和您脱不了干系?”
殿中的空气骤然冷了下去。
赵无极的笑容没有变,只是那双眼睛里烧着的暗火,忽然亮了几分。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慢悠悠地走回龙椅前,一手搭在扶手上,指尖轻轻叩着龙头。
“杨过,你可知道,先皇最爱什么?”
杨过没有说话。
“炼丹。”赵无极自问自答,“他信道士,信长生,信那些乱七八糟的丹药。满朝文武劝了多少年,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本王不过是——”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投其所好。”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杨过脸上,带着几分挑衅般的坦然。
“先皇自己求的药,自己吃的,死在他自己的执念上,怪不得本王。”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想要那个位子。”杨过沉声道。
赵无极没有否认。他转过身,望着那张龙椅,目光中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热切。
“杨过,你知道吗?这龙椅,本王从小就想坐。可父皇偏偏把皇位传给了那个废物。那个只知道炼丹、只知道求仙、只知道在女人肚皮上消耗时光的废物。”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
“大宋的江山,就是被他败坏的!若不是他昏庸无能,贾似道怎敢专权?董宋臣怎敢乱政?蒙古人怎敢南下?”
他猛地转过身,盯着杨过。
“本王起兵,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大宋!是为了这天下!”
杨过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宁王殿下说得真好听。为了大宋,为了天下。可你做的那些事,哪一件是为了大宋?勾结蒙古人,暗算郭伯伯,在朝堂上安插棋子,在民间挑起纷争——你做这些,是为了大宋?”
赵无极的脸色微微一变。
杨过继续道:“你不过是想要那把椅子。至于谁死谁活,谁忠谁奸,你根本不在乎。贾似道死了,你正好收编他的势力。董宋臣倒了,你正好接管宫闱。郭伯伯若死了,你正好少了一个障碍。”
他一字一句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你说得没错。可你有没有想过,那只渔翁,未必是你。”
赵无极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盯着杨过看了片刻,忽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在大殿中回荡,震得烛火剧烈摇晃。
“就凭你?”他止住笑,目光凌厉如刀,“杨过,你以为就凭你手下那几千残兵,能翻起多大的风浪?本王经营多年,手握五万大军,朝中大半官员都是本王的人。你拿什么跟本王斗?”
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殷如梦一身红衣,快步走了进来,走到杨过身侧低声道:“杨过,别跟他废话了。外面的人马已经布置妥当,该动手了。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杨过微微点头。
赵无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拍了三下。
“啪啪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