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御街之上,周猛率骑兵疾驰而过,马蹄踏碎了一路的青石板,溅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沿途逃难的百姓四散奔逃,包袱细软扔了满地,被践踏得不成样子,却无人敢弯腰去捡。
他的目标是皇宫。
只要拿下皇宫,抓住太子赵霖,便是破城首功。
封侯拜将,指日可待。
三千骑兵冲过朱雀大街,拐过两条长巷,终于看见了皇宫的大门。
可那大门敞开着。
门前空无一人。
没有禁军,没有内直郎,甚至连个太监都没有。
周猛勒住马,眉头紧皱。他翻身下马,大步走进宫门,穿过几道长廊,来到正殿。
殿中空空荡荡,龙椅上空无一人,御案上还摊着一幅未写完的字,墨迹已干。
两名先行的兵士从殿侧押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监走出来。那太监一条腿明显是瘸的,被拖得踉踉跄跄,裤腿上全是灰。
兵士将他按到周猛面前,喝道:“老实点!”
老太监吓得浑身发抖,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周猛俯视着他,沉声问:“董宋臣呢?”
老太监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惶,嘴唇哆嗦了半天,才颤巍巍地朝南边一指:“往……往南门去了……带着太子殿下……”
“太子赵霖?”
老太监点了点头,又咳嗽起来。
周猛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他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整座大殿的地砖都在微微震颤。
周猛心中一惊,猛地回头。
只见宫门之外,一队黑甲骑兵如潮水般涌入了御街,旌旗猎猎,上面绣着一个斗大的“宁”字。
当先一匹枣红马上,宁王赵无极身披玄色铁甲,腰悬长剑,正勒缰立于宫门之前。他面色阴沉,目光越过空荡荡的宫道,直直望向殿内的周猛。
周猛怔了一瞬,随即大步走出殿门,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将参见王爷!”
赵无极没有下马。他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空无一人的殿前广场,冷笑了一声:“董宋臣跑了?”
“是。”周猛沉声道,“据宫中一个老太监交代,董宋臣带着太子赵霖,往南门去了。末将正要率军追击。”
赵无极没有立刻说话。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远处南方的天际.
片刻之后,他下令道。
“传本王令,三千骑兵分作两队。一队随周猛即刻追击董宋臣,务必截住太子赵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另一队……”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光。
“封锁全城四门,只许进,不许出。违令者,斩。”
“另传檄城中,就说太子赵霖已被奸臣董宋臣挟持,本王兴兵入京,是为清君侧、救太子。凡献董宋臣首级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周猛重重叩首:“末将领命!”
他翻身上马,拔出长刀,朝身后的骑兵高声喝道:“第一队,随我来!”
马蹄声再次炸响,数百骑如离弦之箭冲出宫门,沿着御街向南奔腾而去。
赵无极仍端坐马上,望着那渐行渐远的尘烟,嘴角微微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
他身边的副将低声道:“王爷,若是董宋臣先一步出了南门……”
“那又如何?”赵无极淡淡道,目光依旧望着南方,“他便是跑到天涯海角,本王也要追到他。”
他说完,终于翻身下马,靴子踩在碎裂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走吧,”他迈步走向正殿,铁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光,“该去看看那把龙椅了。”
可赵无极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身后,另一路人马正在从东门、西门、北门悄悄入城。
东门。
东方煜率领锐金旗,趁着守城士兵被城中的混乱吸引,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城门下。
守城的禁军早已溃散,剩下的几个士兵看见有人靠近,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一刀封喉。
“进城。”东方煜低声下令。
锐金旗的兄弟们鱼贯而入,沿着东街往前推进,步伐轻快,无声无息。
西门。
殷如梦带着烈火旗,从西侧绕进了城。
城中火光冲天,到处都是溃散的禁军和趁火打劫的暴民,没有人注意到这支红色的队伍。
“分散开,占住几条主街,别让宁王的人马乱跑。”殷如梦低声吩咐。
烈火旗的弟兄们四散开来,如一群无声的猎手,没入街巷深处。
城中,宁王的人马正在四处抢掠。
破城的喜悦让这些士兵失去了最后的纪律。
有人冲进商铺,砸开柜子抢夺财物。有人闯进民宅,拖出哭喊的女子。军官们找不到自己的兵,士兵们也找不到自己的队伍。
整个临安城乱成了一锅粥,号令不通,进退失据。
周猛带着三千骑兵冲到南门时,城门已经大开。
城外官道上,尘土尚未散尽,董宋陈的一队人马刚刚离去不久。
地上散落着几只被丢弃的木箱,箱盖摔开,金银珠宝滚了一地。
周猛蹲下身,捡起一只金镯子,攥在手里,脸色铁青。
“跑了。”
他站起身来,翻身上马,长刀向南一指。
“追!别让董宋臣跑了!”
三千骑兵调转马头,顺着官道往南疾驰而去,马蹄声如雷鸣,尘土漫天。
东街。
锐金旗与一队宁王的散兵迎面撞上。
那些宁王士兵刚从一家酒楼里抢完,怀里揣着酒坛和银锭,看见前面忽然冒出一队人马,先是一愣,随即有人认出了那面赤旗。
“你们是——”
话音未落,锐金旗的刀已经劈了下来。
十几个宁王士兵还没反应过来,便倒在了血泊中。
剩下几个吓得扔下酒坛就跑,却被锐金旗的兄弟们追上,一一砍翻。
东方煜收刀入鞘,目光扫过狼藉的街面。
“继续往前推进,见一个杀一个,别放走一个。”
西街。
烈火旗与一队宁王的骑兵在十字路口遭遇。
那些骑兵看见前方忽然出现一支红衣队伍,领头的百夫长大喝一声:“什么人?”
回应他的是一支羽箭。
箭矢正中他的咽喉,百夫长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