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凤凰山上。
杨过立在舆图前,目光沉沉地落在临安城的方向。
殷如梦走到他身侧,并肩而立。
夜风拂过山巅,吹得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杨过,你说打仗最主要的是什么?”
杨过没有立刻回答。
殷如梦自顾自说了下去:“行军打仗,千军万马的对决,最要紧的当然是兵力。兵力悬殊,这仗还没打就先输了三分。临安城虽坚,宁王五万大军合围,城中不过两万余人,这仗怎么看都是死局。”
杨过摇了摇头。
“如梦,你只看到了一面。”他转过身,走回舆图前,手指点向图上一处不起眼的标记,“兵力固然重要,但决定这些兵力能活多久、能打多久的,不是人数,是粮食。”
殷如梦眉头微蹙,走到他身侧低头看去。
“你说我们两支奇兵早就在城外山坳扎下根来,靠的是什么?”杨过问。
“地势隐蔽,将士们昼伏夜出,宁王斥候探查不到。”殷如梦答道。
杨过摇头:“地势隐蔽是其一。但若没有粮草,他们在山坳里待不上三天。我提前一年就让苏家在这片山坳里秘密修建了三座地下粮仓,粮草走水路夜航分批运进来,连当地渔民都不曾察觉。”
殷如梦沉默了。
“宁王的大军为何攻城攻得这么急?”杨过继续道,“他五万人马,每日消耗的粮草是个惊人的数目。从宁王封地到临安,千里转运,民夫损耗过半,粮道还要沿途分兵把守。他不敢拖,也拖不起。所以他选择强攻,想一举破城,以战养战。”
他说着,用手指在舆图上沿着宁王粮道的路线重重划了一道。
“可他错就错在,太相信自己的人多势众。”
殷如梦抬起头,目光里已经没有了先前的不服,取而代之的是认真思索的神色。
杨过直起身,双手负在身后,语调不疾不徐:“等他们在城下耗上三天三夜,你猜会怎样?”
殷如梦抬眼看他。
“宁王五万人马,董宋臣两万禁军,两边都是疲惫之师。”杨过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向临安城北门,“攻城三日,宁王至少折损过半,董宋臣的禁军也死伤大半。到那时候,两边加起来能站着的,怕也不到一万人。”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殷如梦脸上。
“几千残兵,各自为战,号令不通,阵脚已乱。这时候我们出手,不是以少胜多,是收拾残局。”
殷如梦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三日后。
临安城北,硝烟蔽日。
杨过站在凤凰山巅,俯瞰着山下那座正在燃烧的都城。
北门已被攻破,宁王的骑兵如决堤之水涌入城中,黑色的旗帜在城头猎猎飘扬。
“教主!”郭铁牛从山道狂奔而来,单膝跪地,“宁王的前锋已经杀进城里了!周猛带着骑兵沿着御街往南冲,说是要抢在别人前面拿下皇宫!”
杨过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落在更远的地方。临安城北的旷野上,宁王的大营还在那里,连绵数里的帐篷、粮草辎重、攻城器械,都留在原地。
后方空虚。
“铁牛,”杨过转过身来,目光凌厉,“你带厚土旗的弟兄,把北门外那几座粮仓给我抢下来。守住,一粒米都不许丢。”
郭铁牛眼睛一亮,抱拳道:“属下明白了!”
杨过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朝山下走去:“去吧,动作要快。宁王的人发现不对劲,就该往回赶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山道。营地里的明教部众已经整装待发,刀剑出鞘,甲胄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
郭铁牛骑在马上,手里提着一柄熟铜棍,看见杨过下来,咧嘴一笑:“教主,都准备好了!”
杨过翻身上马,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山下的临安城。
北门方向,浓烟滚滚,喊杀声一阵紧似一阵。
宁王的军队正在城中横冲直撞,抢夺战功,抢占皇宫。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身后的粮仓,正在被人虎视眈眈。
“走。”杨过一夹马腹,栗色马长嘶一声,朝山下冲去。
身后,一千二百名明教部众齐声呐喊,如一条赤色的巨龙,沿着山道蜿蜒而下,直扑宁王后方。
殷如梦策马跟在他身后,红衣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一千二百人冲下山道,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山脊,惊起林间栖鸟。
临安城北门外,宁王的大营近在眼前。
帐篷连绵,旗幡歪斜,粮草辎重堆成小山。
守营的士兵不过千余,大多是老弱残兵,听见远处传来的马蹄声,还以为是自家骑兵回撤,懒洋洋地探出头来张望。
待看清那面赤色大旗,才慌了神。
“敌袭!敌袭!”
话没喊完,赤旗已到眼前。
厚土旗冲在最前面,郭铁牛一马当先,熟铜棍横扫,营门栅栏应声碎裂。身后数百弟兄如潮水般涌入,刀光闪烁,杀声震天。
守营的宁王士兵本就士气低落,攻城三日死伤惨重,留在后方的大多是伤兵和老弱,哪里挡得住这股虎狼之师?
有人扔下刀就跑,有人跪地求饶,还有人钻到帐篷底下瑟瑟发抖。
不到半个时辰,大营便换了主人。
郭铁牛站在粮仓前,熟铜棍往地上一顿,咧嘴大笑:“教主,粮仓完好无损!一粒米都没少!”
杨过翻身下马,走进粮仓。
一袋袋粮食码得整整齐齐,堆得比人还高,足够数千人吃上几个月。他伸手拍了拍麻袋,转过身来。
“守住这里。一粒米都不许丢,也不许动。这些粮,以后有用。”
“得令!”
郭铁牛大手一挥,厚土旗的弟兄们散开,将营门和粮仓层层守住。
杨过走到营门外,望向临安城的方向。
殷如梦策马走到他身侧,望着山下那条还在往城里涌的长龙,低声道:“你猜得没错,宁王把全部兵力都压去攻城了。”
“后方粮草都不管了。”她摇了摇头,“宁王太急了,这可是兵家大忌。”
杨过没有接话,目光依旧落在城门方向。
殷如梦转过头看他:“杨过,那我们什么时候进城?”
杨过勒紧缰绳,斩钉截铁说道,“就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