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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过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来,仰头望天。

月亮又圆又亮,像一面银盘,星星疏疏朗朗地散落在夜空里,忽明忽暗。

他忽然想起几年前,在终南山上,也有这样一个夜晚。

月色也是这样清冷,照在古墓前的石阶上,白得像霜。

不知道姑姑、莫愁、凌波、无双她们怎么样了……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杨过没有回头,已经听出了来人是谁。

“睡不着?”殷如梦的声音在夜风中响起,带着几分慵懒。

她走到石凳旁,直接在杨过身边坐了下来。

“你不也睡不着?”杨过侧头看了她一眼。

殷如梦靠在石凳上,仰头望着月亮,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杨过,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找郭伯伯。”

殷如梦转过头看着他,“找到了呢?”。

“找到郭伯伯再说。“一日不见他的下落,我一日不能安心。”

殷如梦点了点头,忽然伸出右手,轻轻拉住杨过的手。

“不管你去哪里,”她低声说,“我都跟着。”

杨过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

两人同时回头。

程英端着一碗茶,站在院门口,月光照在她青色的衣袍上,整个人像一株亭亭的竹。

“我不是故意打扰你们的。”程英淡淡道,“我只是出来倒茶根,恰好看见了你们。”

殷如梦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却没有松开杨过的手,只是淡淡道:“程姑娘也睡不着?”

“认床。”程英说完,转身便走,青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

殷如梦看着她的背影,忽然低声道:“程姑娘是个聪明人。”

杨过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殷如梦松开他的手,站起身来,“不早了,回去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杨过也站起身来:“你先回。”

殷如梦看了他一眼,忽然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低声说:“小冤家,不如你今晚睡我那屋吧。”

杨过低头看了一眼她右臂上包扎的布条:“你手上的伤。”

“不碍事。”殷如梦晃了晃手臂,嘴角一弯,“已经好了。”

杨过被她噎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殷如梦已经伸手拉住他的衣袖,往自己房间的方向拽了半步。

“走吧,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杨过站着没动,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你先回去,我待会儿再过去。”

殷如梦盯着他看了两息,松开手,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不来是小狗。”

杨过站在原地,摸了摸被亲过的脸颊,笑了一下。

他在院中又站了一会儿,正要转身回屋,余光扫见二楼的一扇窗户。

窗户半开着,月光照进去,映出一个白色的身影。

华筝站在窗前,目光落在院中,不知已经看了多久。

四目相对。华筝没有躲闪,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杨过。

沉默了片刻,华筝轻轻关上了窗。

月光如水,洒在客栈二楼的走廊上。

杨过站在那扇紧闭的房门前,抬起手,犹豫了片刻,指节悬在门板前半寸,终究还是轻轻叩了下去。

笃、笃、笃。

“华筝姑姑,是我。”

门开了。华筝站在门口,白色的大氅已经解下,只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中衣,头发散在肩上。

杨过沉开口道:“华筝姑姑,临走的时候,忽必烈让我转告你几句话。”

华筝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没有接话。

杨过说道,“他说,你是他的姑姑,血脉至亲。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不会与你计较。只要你肯回去,你永远是大蒙古国的监国公主。”

“他真是这么说的?”

“一字不差。”

“杨过,”华筝忽然说,“你觉得忽必烈这个人怎么样?”

“雄才大略,知人善任,是难得的英主。”杨过如实答道。

“还有呢?”

“城府极深,喜怒不形于色。他能容人所不能容,也能忍人所不能忍。这样的人,要么是圣君,要么是暴君。眼下还看不出。”

“你倒看得通透。”华筝低声道,“可他越是这样,我就越不能回去。”

“为什么?”

华筝从门板上直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吹起她散落在肩头的长发。

“我是大蒙古国的监国公主,身份尊贵。可我这次给你们指路,带你们找到了黄岛主和洪帮主。我背叛了他。”

她转过身,看着杨过,月光下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水,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倔强,“我没有脸再回漠北了。”

杨过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华筝姑姑,这一路上,我欠你一句‘谢谢’。”

杨过一怔。

华筝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她退后半步,月光下脸颊泛红:“行了,你的谢谢我收到了。”

杨过见她站在月光下,高鼻深目,琥珀色的眼瞳里映着月色,唇角那抹笑意既有草原女儿的爽朗,又不失柔美,一时间竟看得怔了。

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

华筝却伸手抵住他的胸口,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往走廊两头扫了一眼。

“周围都住有人。”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耳根泛着红,“不方便。”

杨过只好作罢。

华筝忽然道,“你们不是要去找郭靖吗?”

杨过一怔:“你要跟我们一起去?”

“怎么,不欢迎?”华筝挑了挑眉,“我是监国公主不假,可我也是华筝。我武功虽然不如你们,但骑马射箭、辨识地形、打探消息,这些事我还是能做几样的。”

杨过看着她,忽然笑了。

“欢迎。”他说,“怎么会不欢迎。”

华筝瞪了他一眼:“笑什么笑?”

“没什么。”杨过敛了笑意,认真道,“我只是觉得,这样的你,才是华筝。”

两人正说着话,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长啸。

那啸声苍劲有力,如老龙吟啸,穿云裂石,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出很远很远。

杨过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整个人像被点燃了一般,眼睛亮了起来。

“是义父!”

他听出来了,那是欧阳锋的啸声,是他用来传递讯号的独门功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