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康康低着头收拾针包,把用过的银针一根一根擦拭干净,消毒,放回针包。
秦溪站在门口,看着他,也没说话。
等把最后一根银针放好,拉上针包的拉链,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目光在秦溪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康康把针包放回抽屉里,关上抽屉,转过身来靠在桌沿上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看着秦溪。
秦溪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耳朵尖开始泛红。
“你看我干嘛?”
康康没说话,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秦溪被他看得有些慌了神,不自觉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干嘛呀!我脸上有东西?”
康康点了点头。
秦溪愣了一下,赶紧去摸,摸了摸左边没摸到什么,又摸了摸右边,还是没摸到什么。
“哪儿?”
她急了。
康康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手指在她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
“逗你呢。”
他的指尖微凉,带着草药的味道。
秦溪整个人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康康收回手,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去整理桌上的病历本。
“刚才进针的时候,你的角度偏了,应该再向地仓方向透刺五度左右。下次注意。”
秦溪还愣在原地,鼻尖上那一点微凉的触感还没消散,他的话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听见没有?”
康康回头看向秦溪。
秦溪回过神来。
“啊?哦,听见了。”
看着她那副呆呆的样子,康康嘴角又弯了弯,很快又恢复了平时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秦溪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最后憋出一句“谁让你摸我鼻子,你手洗了没有!”
安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逗她。
“没洗。”
秦溪急了。
“讨厌!你手没洗你碰我鼻子!”
康康看着她真生气了,赶紧说道。
“我刚才擦针的时候戴了手套。”
秦溪被他这一句堵得哑口无言,又气又想笑。
康康看着她那副又气又想笑的表情,嘴角弯了弯又压下去,从白大褂口袋里拿出一包消毒湿巾,抽出一张递给她。
“擦擦。”
秦溪接过来,在鼻尖上狠狠擦了两下,把湿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瞪了他一眼。
康康已经转过身去整理药柜了。
玻璃柜门上映出他的侧脸,嘴角的弧度还没完全收平。
秦溪看着他映在玻璃上的那张脸,忍不住问了一句。
“安仁,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
“故意逗我!”
康康把药柜里的一个瓶子拿出来,看了看标签。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秦溪咬了咬嘴唇,气鼓鼓的。
“你就装吧。”
康康憋着笑没接话,把另一个瓶子也拿出来然后关上柜门,转过身来看着她。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眼神无辜得像只什么都不懂的小白兔。
秦溪输了。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他计较了。
康康看着她那副气鼓鼓的样子,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温水,递给她。
“喝点水,你脸那么红,待会儿别人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秦溪接过水杯喝了一大口,把杯子放在桌上。
“你就是欺负我了!”
康康嘴角又弯了弯。
他很喜欢看秦溪这副气鼓鼓的样子。
护士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新的棉签和酒精,看见两个人站在屋里,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
看看安仁,又看看秦溪,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了两圈。
护士抿嘴提醒道。
“安医生,会议室那边准备好了,秦老他们已经到了。刘主任让我来喊你。”
安仁点了点头。
“我马上过去。”
护士走了,走的时候把门带上了。
安仁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挤了洗手液,仔仔细细地洗手,指缝、指甲、手腕,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秦溪站在旁边看着他的动作。
安仁洗完手,关了水,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擦干手,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转过身看着她。
“走吧,一起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治疗室。
秦溪跟在康康后面,看着他的白大褂下摆微微晃动。
他的白大褂很干净,肩膀很宽,腰很窄,穿起来好看极了。
秦溪一边走一边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走到会议室门口,安仁停下来,侧身让秦溪先进去。
秦溪扬了扬脑袋,推门进去了。
会议室里坐了不少人,中医院的院长、副院长、各科室主任,还有几个年轻的医生。
秦老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几份病历,手里拿着老花镜。
看见秦溪进来,他招了招手。
“溪溪,过来坐。”
秦溪走过去,在秦老旁边的空位上坐下。
康康跟着进来,在门口站了一下,目光扫了一圈会议室,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院长看见他,笑着招呼。
“安仁,来来来,坐这边。”
康康走过去坐下,正好在秦溪对面。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会议桌对上了,倒是秦溪红着脸先移开了,康康随意的拿起桌上的病历本翻开看。
院长先开了口,说了一些场面话,感谢秦老来医院指导工作。
秦老摆了摆手。
“客气话就不说了,今天来的目的,是看看这几个疑难病例。”他把老花镜戴上,翻开面前的一份病历。
“这个病人,反复发作性眩晕,西医查了全套,该做的检查都做了,查不出原因。你们用了半夏白术天麻汤加减,效果不理想。谁来跟我说说,问题出在哪儿?”
会议室里安静了。
年轻医生们低着头,没人敢接话。
康康放下手里的病历本。
“病人的舌苔是黄腻的,不是白腻,半夏白术天麻汤偏温燥,用在这个病人身上不合适。应该用温胆汤加减,清胆和胃,化痰清热。”
秦老看了他一眼。
“你去看过病人?”
康康点头,“昨天下午去看的。”
秦老继续问道。
“舌象脉象?”
“舌红苔黄腻,脉滑数。”
秦老点了点头,转头看着在座的医生们。
“你们都听见了?看病不是看检查报告,是要看人的。病人就躺在那里,你们不去看,光看片子有什么用?”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秦溪坐在秦老旁边,看着对面的康康,心里的崇拜像秋天的银杏叶,铺了满地。
康康好像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看了秦溪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低下头继续翻病历。
秦溪的目光在他脸上黏了一下,赶紧收回来,假装在看桌上的病历本,心跳很快。
院长笑着说。
“秦老说得对。安仁虽然是实习生,但这份认真劲儿,值得你们学习。”
秦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安仁是我徒弟,跟了我好几年了。”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惊叹声。
院长先是一愣,随即笑开了。
其实医院里一直有传闻。
但从来没有得到证实。
如今没想到秦老竟然亲口承认了。
“原来安医生是秦老的高徒,难怪难怪。”
几个科主任看向安仁的目光都变了,多了几分审视,也多了几分尊重。
秦老没有刻意抬举康康,但这句话的分量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清楚。
秦老在中医界的地位,他的徒弟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这是给安仁铺路,也是给安仁撑腰。
秦老又指了指秦溪,语气和缓了些。
“这是我孙女,秦溪,也是学中医的,现在还在读书。以后说不定来你们医院实习,到时候你们还得多关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