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溪没想到爷爷会突然提到她,脸一下子红了,恨不得把脸埋进病历本里。
院长笑着说道。
“一定一定!”
秦溪抬起头,目光不经意地撞上康康的。
他正看着自己,眼里有一点笑意。
秦溪瞪了他一眼,康康若无其事的又把目光收回去了,脸上一本正经,好像刚才笑的不是他。
会议散了。
秦老被院长请去参观新引进的煎药设备,秦溪跟着走出来,康康走在最后面。
秦溪放慢了脚步,等他跟上来。
两个人并排走在走廊里,谁也没说话,阳光从窗户涌进来,把两个人镀成金色。
“我爷爷刚才说的那番话,到底什么意思?”
康康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
秦老从前一直交代出门在外低调,不要告诉别人自己是他的徒弟。
可是今天却当着所有领导的面亲口说出来了。
秦溪撇撇嘴。
“你自从来医院实习也不回学校了,也不怎么回家了,林阿姨还说都见不到你呢!”
康康看着她,“是我妈想见我还是某人想见我?”
“你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哼~”
康康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哦。”
秦溪看着他那副无辜的样子,忍不住又撇嘴。
“你今天没刮胡子。”
康康的手在下巴上摸了摸,还真有点扎手。
“早上起晚了。”
“你还有起不来的时候啊!”
两个人走到楼梯口,康康停下来。
“下午还有病人,你先跟爷爷回去吧。”
秦溪点了点头,她走了两步又回头。
“安仁,你今天那个病人,面瘫的那个。”
安仁看着她。
“我觉得她的恢复情况比预期好,你的治疗方案是对的。我在学校也会好好学习,争取早点站在你身边!”
“我知道。”
秦溪白了他一眼。
“你就不能谦虚一点?”
“你也很厉害。”
秦溪愣了一下,康康已经冲她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白大褂的下摆在走廊拐角处闪了一下,消失了。
秦溪站在原地,脸又开始红了,安仁刚才说什么?
秦溪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秦老从煎药室出来,看见孙女站在走廊里发呆,喊了她一声。
“溪溪!”
秦溪回过神来小跑过去。
秦老看了她一眼。
“脸怎么红了?”
“没事,就是热的。”
祖孙俩上了车,车子驶出中医院的大门,秦溪回头看了一眼,门诊楼的窗户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不知道康康在哪一扇窗户后面。
“爷爷。”
秦溪忽然开口。秦老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嗯。”
“您今天在会上介绍康康,是故意的吧?”
秦老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
“什么故意的?”
秦溪说。
“您是故意在大家面前说安仁是您徒弟。”
秦老又把眼睛闭上了。
“他是我的徒弟,这是事实,有什么故意不故意的?”
秦溪还想说什么,秦老已经不想理她了。
她闭上嘴,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景。
银杏叶黄了,落了满地,她想着安仁,嘴角弯起来。
秦老没有睁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和老张都是一样的想法。
他们老了。
能给孩子们提供不了什么帮助了。
所以趁着还能干,就得给孩子们提前铺好路。
自己的孩子自己疼。
活一辈子,干啥假清高?
……
安安已经跟着老师同学们到了云蒙山考古点。
山里的路不好走,中巴车在盘山道上晃了两个多小时,晃得几个同学晕了车,趴在车窗上一脸菜色。
安安倒是精神,趴在窗边看了一路的山,嘴里念叨着。
“这个剖面有意思!”
“那个地层很明显!”
旁边的同学说安睿这是职业病。
安安嘿嘿笑,继续看。
她打小就喜欢上山。
带队的张教授是考古系的副主任,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
但一到探方里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嗓门大得能震落树上的叶子。
张教授说考古不是坐在教室里看书,是要亲手挖的。
地层不会骗人,遗物不会骗人,你们骗地层,地层就骗你们。
安安深以为是。
云蒙山考古点在山腰上一片缓坡上,视野开阔得很,远远能看见山下的村子,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探方已经提前布好了,一排一排的,整整齐齐,像棋盘一样。
安安站在探方边上往下看,土层分明,一层一层叠压着,像一本翻开的厚书,每一页都写满了千百年无人解读的故事。
安安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探方壁上的土层,指尖触到微微潮湿的泥土,那种踏实的感觉从指间蔓延到心底。
她是真的喜欢这个,在京都蹲在潘家园的地摊前摸着那些锈迹斑斑的老物件开始。
安安就知道,她跟那些带着时间温度的东西之间有一种天然的亲近。
住在山下村民家里,老乡把最好的房间腾出来给老师和女生们住。
安安分到东厢房一间小屋子,窗户对着院子,院子里有一棵柿子树上挂满了青柿子。
安安把被褥铺好,把冲锋衣挂起来,把登山鞋摆在床边,环顾四周,觉得一切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