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走到静吧楼下我心里的紧张的情绪依然还在,但同样也有着说不出来的兴奋。虽然驾驶的不够熟练,甚至比起科目二的场地训练我驾车看起来还要更加生疏。
但是毕竟是第一次把机动车开上了马路,所以心里是压制不住的紧张和兴奋同时充斥在我的灵魂里。
推开静吧那扇挂着风铃玻璃门时,铜铃的叮当声混着速溶咖啡的醇香漫过来,我扶着门框深吸了口气,指节还在微微发颤——那是攥了一路方向盘的后遗症。马和平正趴在吧台后数冰块,宋玉莹蜷在靠窗的沙发里翻一本旧杂志,暖黄的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拓在墙纸上,像幅没干透的水彩画。
“哟,这不是新晋马路杀手吗?”马和平抬头看见我,冰铲“当啷”一声撂在金属台面上,“脸怎么白里透着红?跟刚从蒸笼里捞出来似的。”
我往吧凳上一坐,手还下意识地虚握着,仿佛掌心还贴着方向盘的皮质纹路。“你们是没瞧见,”喉结滚了半天才发出声,尾音都带着颤,“教练把车停在路边说‘你开’的时候,我盯着那个变速杆,跟看定时炸弹似的。”
宋玉莹放下杂志凑过来,发梢扫过我的胳膊:“不是练了仨月科目二吗?倒库移库都顺溜得很,上路能难到哪儿去?”
“那能一样吗?”我猛地提高声调,又赶紧压低,“场地里就那几条线,路边连棵歪脖子树都长一个样。今天一拐上主路,好家伙,电动车跟泥鳅似的窜,公交车呼地从旁边擦过去,我感觉后视镜都要被带飞了。”
指尖在吧台上无意识地敲着,敲出的节奏倒像是当时踩离合的频率。“第一次变道的时候,教练说打转向灯,我脑子想着‘左灯左变道’,手愣是往右边拨了杆。后车那司机按喇叭跟催命似的,我吓得差点把油门当刹车踩,幸好教练反应快,一把把方向盘拽回来了。”
马和平已经调好了一杯加冰的苏打水推过来,杯壁上的水珠沾了我满手凉。“熄火了吧?我当年第一回上路,在红绿灯口熄了三次,后面排的车能从路口堵到下个站牌。”
我灌了大半杯水,气泡在喉咙里炸开,倒比刚才的紧张劲儿还冲。“何止熄火,”脸烧得更厉害,“起步的时候忘了松手刹,车跟老牛似的哼哼半天没动窝,教练在副驾拍着大腿笑,说我这是想把车抬着走。后来好不容易动了,抬离合的时候脚抖得跟筛糠似的,油门没控制好,车‘噌’地蹿出去半米,又‘哐当’一声憋死了。”
宋玉莹托着下巴听得入神,睫毛在眼下投出小扇子似的阴影。“那你当时脑子里想啥?我坐别人开的新手车,手心都冒汗。”
“想啥?就想着千万别撞着人。”我抓过桌上的薄荷糖嚼得咯吱响,“路边有个老太太牵着小孙子过马路,那孩子穿着红棉袄,我眼睛都直了,光顾着看他们,差点撞上隔离带。教练吼我‘看路!看路!’,我才回过神来打方向盘,结果转向灯又打反了,对面过来的车对着我按喇叭,那声儿跟骂人似的。”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静吧里的爵士乐慢悠悠淌着。我蜷起手指蹭了蹭发烫的耳垂,忽然笑出声来:“但你猜怎么着?第三次练起步的时候,离合抬到半联动,车身刚一哆嗦,我脑子里‘叮’的一声,好像突然就找着感觉了。”
马和平挑眉:“开窍了?”
“可不是嘛,”我往椅背上一靠,肩膀的僵硬终于松了些,“教练让我在空旷的路段来回练加减档,第一次挂三档的时候,感觉发动机都在跟我较劲,震得脚底板发麻。但练到第五趟,握着方向盘的手不抖了,眼睛也能顾得上看后视镜了。有辆白色轿车超我的时候,我还能瞟见司机在打电话,当时居然还有闲心想‘这人真不守规矩’。”
宋玉莹忽然拍了下手:“我就说嘛,你学东西快。我表姐当年考驾照,光坡道起步就练了俩礼拜,每次都溜车,把教练的保险杠都撞掉漆了。”
“哪有那么顺,”我摇着头笑,“中途还是出了岔子。路过菜市场的时候,突然窜出来个卖烤红薯的三轮车,我慌得猛打方向盘,车差点骑上人行道。教练没骂我,就说‘你看,马路就跟菜市场似的,啥意外都可能有,你得比他们更小心’。”
说到这儿,喉咙里的紧张感渐渐化成了甜。“后来再开就稳多了,能跟着前车的速度慢慢加档,转弯的时候还会提前看后视镜。最后那段路,教练基本没怎么说话,就靠在椅背上看手机,我居然还超了辆慢吞吞的货车——当然是教练点头让超的。”
马和平忽然从吧台底下翻出包花生,往我面前一倒:“听你说的,我这心都跟着揪了半天。想当年我爸教我开车,在郊区的土路上,他坐在副驾抽烟,我把车开得跟蹦蹦车似的,他烟头烫了手都没吭声。”
宋玉莹剥着花生壳,指尖沾了层红皮。“我想起上次坐你哥的车,他并线的时候总爱先扭头看,我说你咋不看后视镜,他说‘新手才光瞅镜子,老司机得信自己的脖子’。”她忽然把花生仁往我手里一塞,“不过你可别学他,我觉得还是看镜子靠谱。”
“还有啊,”马和平忽然凑过来,语气正经得像个老司机,“你变道的时候,打了转向灯别立马就动,得等个三五秒,让后车有反应时间。我上次坐个新手的车,转向灯刚亮他就掰方向盘,后车差点追尾,吓得我现在坐谁的车都系两道安全带。”
我把花生仁抛进嘴里,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宋玉莹说转弯时要多带点油门,免得车速太慢被后车催;马和平讲雨天开车得盯着前车的尾灯,保持两倍车距;他们甚至争论起过路口时该看左边还是右边的红绿灯,争到最后差点翻出手机查交规。
“你们这都是理论派啊。”我笑着打趣,却把他们说的每句话都在心里记了遍。
“理论也是经验堆出来的。”马和平不服气地指了指窗外,“你看那辆车,停在斑马线上等红灯,这就是典型的新手毛病,怕过线被罚,结果把行人道占了。”
宋玉莹已经掏出手机翻出备忘录:“我把刚才说的都记下来了,你明天练车的时候看看。对了,起步口诀是不是‘一踩二挂三打四鸣五松’?我妈当年考驾照,把这个写在方向盘套上。”
我看着她屏幕上歪歪扭扭的字迹,忽然觉得刚才练车时的慌张劲儿都淡了。苏打水喝到了底,杯底的冰块互相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响。窗外的路灯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吧台上投下长长的光带,像条被熨烫平整的路。
“说真的,”我摩挲着冰凉的杯壁,“刚开始觉得方向盘重得跟块铁似的,后来握着它,居然有点踏实。开到最后那段路,晚风从车窗灌进来,吹着头发,我突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
马和平笑着给我续了杯柠檬水:“等你拿到驾照,第一件事想干啥?”
“先在凌晨五点的马路上兜一圈,”我望着窗外流动的车灯,眼睛亮得发烫,“就我一个人,开着车,听着歌,想往哪儿拐就往哪儿拐。”
宋玉莹已经在手机上搜起了附近的空旷路段:“我知道城郊有条新路,刚修好还没通车,等你练熟了,咱们仨去那儿试试?我带相机给你拍张照,就拍你握着方向盘的样子,肯定帅。”
风铃又响了,进来一对挽着手的情侣,身上带着晚春的花香。我看着吧台上那堆花生壳,听着马和平跟宋玉莹还在小声讨论着过弯道的技巧,忽然觉得掌心的温度慢慢回来了——不是紧张时的汗湿,是真真切切的暖。
原来有些事就是这样,开始的时候像趟没底的浑水,你战战兢兢地往里踩,怕摔跤,怕呛水,可等趟到对岸回头看,水不过齐腰深,脚下的石头也都踏踏实实的。而更妙的是,岸边总有人举着灯等你,哪怕他们说的话带着点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轻巧,那份热气腾腾的关心,却比任何驾驶技巧都让人安心。
我拿起桌上的手机,给教练发了条信息:“明天还能多练两圈吗?”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指尖稳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