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北冥的时光,在篝火、冰晶、笑语和偶尔的鸡飞狗跳中,倏忽而过近月。

冰原的风雪依旧,但三小只的笑闹声已能穿透厚厚的冰墙,越传越远,那份属于少年的鲜活与顽劣,终于在朝瑶不厌其烦的怂恿他们互相坑害下,恢复如初。

天色将明未明,冰殿内只有万年玄玉自身散发的、如月华般的微光。九凤在熟悉的暖香与怀中温软触感中醒来。

朝瑶整个人缩在他怀里,呼吸均匀绵长,睡得正沉,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抓着他胸前的衣襟。九凤没动,眼眸在幽暗里亮得惊人,就这么垂眸看着她。

近一个月的北冥时光,将战场上带来的最后一丝血腥戾气都涤荡干净,只剩下此刻满心满眼都被填满的、餍足的安宁。

可前几日,识海中那道来自南方的、关于“帝启之源”北极天柜外围结界再次被隐秘触动的传讯,冰冷而清晰地打破了这片安宁。

虽然他上次已将来犯者屠戮殆尽,挫骨扬灰,连一丝残魂都没放回去,但这接二连三、像阴沟老鼠一样的窥探,这不只是挑衅,更是?那狼崽子对他底线、对小废物划出界限的彻底无视与亵渎?。

他九凤行事,向来如此。没有赤宸当年对辰荣兴衰的百般权衡,亦无相柳如今对旧部归顺与新军磨合的细致周全。

他的世界简单而霸道——属于他的领地、珍宝、还有怀里这个人,不容染指。染指者,死。至于这染指者是所谓帝王还是妖王,会不会引发什么天下动荡,关他屁事?

一股比北冥寒风更刺骨的暴戾,瞬间冲散了所有温存。

那狼崽子,仗着一点人间帝王的权势,靠着小废物那点微不足道的血缘关联和她太过宽仁的心,就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将爪子伸向他绝对不容染指的禁地?真是……活腻了!

只是……他收紧了手臂,将怀里的人搂得更实了些,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发顶,深深吸了口气,试图用她的气息压下心头那焚天煮海的杀意。怀里的小废物,是他狂暴世界里唯一会放缓动作、压下暴戾、甚至愿意费心思去“哄”的存在。

也是他唯一愿意压下即刻冲去西炎王宫、把那只碍眼狼崽子脑袋拧下来的冲动的原因——他不想让她为难,哪怕一丝一毫。

朝瑶似有所感,在他怀里轻轻动了一下,含糊地咕哝了一声什么,脸往他胸膛又埋了埋,抓着他衣襟的手更紧了点。

九凤心头那滔天的杀意与燥怒,竟真的被这全然的依赖奇妙地抚平了一角,但旋即化作更深沉、更冰冷的决心。

?必须走。必须去把这件事情,永久性地了结。不能再让那只肮脏的爪子,有任何机会碰到属于他的东西,哪怕是远远地窥探。?

“小废物,”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却压不住那股从喉骨深处渗出来的、针对某人的森寒,“老子得回去一趟。”他顿了顿,终究没提玱玹这个名字,怕污了她的耳朵,也怕勾起她不必要的烦扰,但那语气里的厌弃与杀机已然满溢,“南边有些不知死活的玩意儿,皮又痒了。”

他没说细节,比如是哪方势力,用了什么手法。他觉得没必要,这些腌臜事不该污了她的耳朵。但以她的机灵和对他事务的默然关注,她或许早已知晓一二。

他甚至隐约觉得,北极天柜那些近来牢固得有些过分的核心禁制,波动轨迹熟悉得让他心惊……但此刻不愿深想。

朝瑶其实在他看着自己时就醒了。此刻被他搂住,鼻尖全是他身上混合了真火气息的暖香。

她没睁眼,没有惊讶,没有追问,只是软糯含糊地“嗯咯”了一声,仿佛只是听他说今日雪大一般平常。

那双藏在被子下的手臂,环在他腰间的手臂,悄悄地、坚定地收紧了力道,像藤蔓缠绕乔木,无言地诉说着留恋。

九凤的心被这无声的依恋攥得一疼。万般的不舍、担忧,还有对她独自留在此地的歉疚,在他胸腔里翻滚灼烧,几乎要冲口而出,化作更多叮嘱甚至是不想走的蛮横。

他低下头,炙热的唇带着近乎凶狠的力道,重重印在她光滑的额心。

像一个烙印,一个誓言,一个将他所有未尽的言语与滚烫心意都封存于此的印记。停留的时间比任何时候都长,长到朝瑶几乎要以为天快亮了。

直到怀里的人呼吸因这过于霸道的力道而微微变化,九凤才猛地撤离。

“老实点,等老子回来。”他粗声命令。

九凤松开了怀抱,动作近乎粗暴地将她用锦被裹紧,仿佛这样就能将她与外面所有腌臜彻底隔绝。

旋即翻身下榻,穿戴完整,赤金华袍无风自动,燃起一层几乎要烧穿虚空的金红烈焰,在空中划出一道暴烈而决绝的弧光。

他没有回头,怕一回头,看到她的眼睛,就会把这剁爪子的行程再推迟一刻。

在他转身踏出殿门的刹那,榻上的人,悄悄将自己更深地埋进了还残留着他体温的被褥里,双臂紧紧搂住怀中柔软的织物,仿佛那是他离去的替身。

浓密的长睫颤动几下,眸子里一片清明,哪有半分睡意?

那双总是盛着狡黠笑意的眸子,此刻清澈地望着他消失的门口方向,里面盛满了湿漉漉的不舍,像冰原上突然凝结无人看见的露珠。只是那情绪快得像错觉,很快,她便重新闭上了眼,只是环着被子的手臂,许久没有松开。

九凤的身影撕裂空间,自北冥的凛冽风雪中一步踏出,便落在了王座之前。殿内燃烧的真火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怒意,火焰陡然窜高数丈,将整座宫殿映照得如同熔炉核心。

赤金的瞳孔中倒映着刚刚呈上的紧急密报,数日前结界被触及的灵力残痕,属于西炎王族特有秘法的“臭味”,在他感知中清晰得刺鼻。

玱玹。又是这只阴魂不散的狼崽子。?

上次的屠戮与威慑,看来并没有让他长够记性。反而变本加厉,将爪子伸得更深。

滔天的杀意如同火山岩浆在他胸腔奔涌,几乎要冲破对朝瑶那句“嗯咯”的承诺束缚。

但他狠狠压下了。不伤性命……不伤性命!

“好,很好。”九凤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可殿内所有侍立的大妖都匍匐下去,连妖力都在颤抖。

“既然听不懂人话,看不懂血写的警告……那就换一种你听得懂的方式。”

他的方式,从来直接,且痛入骨髓。

没有调兵遣将,没有发出任何外交辞令。他只是闭上眼,磅礴浩瀚的神识如同无形无质的烈火风暴,以北极天柜为核心,无视空间与距离,朝着?辰荣王都,玱玹的帝王宫殿精准地蔓延而去。

正在批阅奏章的玱玹,骤然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不安与心悸。并非有形的危机,而是一种仿佛被洪荒巨兽隔着无尽虚空盯上、浑身每一寸肌肤都在被无形火焰灼烧的惊悚感。

刹那间,一切声音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

紧接着,他,以及宫殿内所有朝臣、将领、乃至一些隐藏的暗卫,都清晰地感知到了。

无论是政事的高谈阔论,还是双方的讨价还价,抑或军营的案牍琐事,尽数戛然而止。

所有生灵,无论尊卑,无论是否身具修为,都在同一刻感受到了——?天,变了。

辰荣山上方的苍穹,无形的压力陡增。

晴朗的白日仿佛蒙上了一层炽热的、流动的赤金色泽。并非真正的天色变化,而是一种纯粹由?极致炎阳威压?凝聚成、覆盖整个辰荣山范围的?力场幻象?。

在那幻象中,隐约可见一对硕大无朋、每一片翎羽都仿佛由熔金铸造的凤翼虚影,在王都上空缓缓拂过。

没有声音,没有实际的温度升高,但那种?被俯瞰、被笼罩、随时可能被这虚幻双翼扇成齑粉的恐怖压迫感?,真实不虚地烙印在每一个感知到它的生灵心头。

更为恐怖的是,所有王宫内外的防御结界、预警阵法、乃至帝王自身佩戴的护身法宝,在此“幻象”威压下,竟如同暴晒下的薄冰,发出了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嘎吱”哀鸣?!光芒明灭不定,灵力流转滞涩,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解!

太突然,太直接,太超越认知。

十息。

仅仅十息。

十息之后,幻象散去,压力无存,一切如常,仿佛只是一场集体癔症。

殿外传来侍卫惊慌的禀报,并非遇袭,而是二十八座山峰的灵力池,就在刚才那十息内,?莫名蒸发了近三成储备?!没有任何外力入侵的痕迹,就像是被凭空吸走,或者……烧掉了。

修为较高的将领们脸色铁青,彼此交换的眼神中充满了骇然与猜疑。“结界灵力池……刚报上来,莫名蒸发了近三成!”

“无声无息,毫无痕迹……这究竟是何等存在?”

宫门内外,相熟的侍卫、内侍在换岗或避人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颤抖:“我的灵力……像被火烧过一样!”

“我也感觉到了,那是……杀意吗?”

“陛下……难道触怒了不该触怒的……”

太尊正捻着棋盘上一枚光滑的黑玉棋子,对着暮色渐合的残局出神。

天际,就在那一刹,尽染鎏金。?

赤色,金色,煌煌如熔炉倾倒,威严如古神睁目。那对覆压了整个王都的虚幻凤翼,以及随之而来、让脚下大地都似乎微颤的灵魂威压,就这么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侍立两旁的老内侍瞬间脸色惨白,腿一软几乎跪下。远处宫宇间,传来了短促的惊呼与杯盏落地的脆响。

唯有太尊。他捻棋的手指只是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甚至连气息都未曾紊乱一分。他缓缓抬起眼,望向那片不属于人间的壮丽与恐怖之景,昏黄的眼眸深处,最先掠过的并非惊骇,而是一丝运筹帷幄的从容?。

“呵……”他喉咙里发出极低的一声,听不出是嘲弄还是别的什么。

十息,凤翼散去,王都死寂。

太尊将那枚黑玉棋子,轻轻落回棋盅,发出一声清脆的“嗒”。他站起身,拂了拂并不存在的袖尘。脸上依旧平静如深潭,只是深邃的目光转向了辰荣山紫金顶的方向,眸子里浮起一层极其复杂的微光。

怒其不争吗??有一点。?为这惊天动地的警告方式感到棘手吗??几乎没有。

定是玱玹这浑小子,又背地里干了什么登不上台面的蠢事。

他重新坐下,目光落回棋局,仿佛方才只是一阵稍大的风吹皱了湖面,“闹到天上也好,捅破了天也罢……只要那只小兔崽子还在....这天就塌不下来。”

不仅塌不下来,他甚至能从这片弥漫昔日辰荣王都的恐惧与动荡中,?隐隐品味出一种熟悉而欣赏,那是他精心培养、甚至暗中推了一把的离经叛道所带来的意外与活力。

玱玹或许会因此头破血流,朝瑶则必定会将这场祸事,再次化为她手中惊艳的一步棋。

市井坊间在短暂的失语后,迅速被各种骇人听闻的议论淹没。茶馆里,说书人忘了本子,食客也忘了筷子。

“天塌了!有上古凶禽要灭世了!”

“胡说什么!那分明是神鸟凤凰!定是陛下德政感动了上天!”

“感动上天?那为何让人感觉心惊胆战,灵力乱窜?”

“你懂什么!真神显圣,凡人岂能不惧?正是陛下威德隆盛,方有此惊天异象!”

“我听说啊,因为陛下要修英烈祠,祭奠辰荣亡魂,被冒犯到不该冒犯……”

“嘘!慎言!不要命了!”

恐惧如同瘟疫,伴随着对那超越理解力量的敬畏,以及对帝王的无尽猜度,在短短半日之内,席卷了整个中原,并以更夸张的说法向四方蔓延。

酒楼里、屋檐下、水井边……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试图用自己能理解的逻辑去解释那十息的恐怖与辉煌。

官方尚无定论,民间的解读已经朝着大凶之兆与天命祥瑞两个极端,疯狂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