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家里虽然不富裕，街区也乱，但贝琪姨妈把我照顾得挺好。”林恩耸耸肩，“马库斯从小就比我更像街头小子，有他在学校照应，麻烦也少很多。他那时候就像我的保镖兼打手，确保没人能真的把我拖进那些真正的泥潭里去。”
他表面上云淡风轻，心里却掠过一丝只有自己知道的微妙情绪。
毕竟，这具身体里装载的，是一个来自遥远未来的灵魂。
那些关于布朗克斯南区的所谓童年记忆，于他而言，更像是一部色调灰暗、偶尔闪过几帧温暖画面的老电影，模糊而隔阂。
即便是后来以回馈社区名义在那边做的慈善活动，具体事务也大多是贝琪姨妈或者工作人员在满怀热情地操办，他更多是签支票和偶尔出席一下仪式。
他对那个地方的了解，或许远不如对曼哈顿的摩天大楼或好莱坞的制片厂来得真切。
盖伊听到妮可的话，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他用酒杯轻轻点了点桌面，脸上露出回忆的神情。
“说到这个，妮可，你刚才那句话，让我想起林恩刚和我签约后不久的一件事。那时候他可还没现在这么……嗯，‘体面’，至少看起来是。”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
“那是纳什维尔的一个音乐节，乱糟糟的，到处都是喝嗨了的音乐人和追星族。”盖伊的眼神变得有些玩味，“林恩那时候刚表演完，在当地算有点小名气，但离真正的大人物还差得远。我在处理事情，他在一条挤满酒吧的街上瞎逛。然后，你们猜怎么着？”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的人，最后落在林肯身上，嘴角带着一丝促狭的笑：“一个喝得烂醉、几乎站不稳的小妞，跌跌撞撞地，一头就扎进了林恩怀里。金发，娃娃脸，穿得有点狂野。你们知道是谁吗？”
没人接话，但眼神都充满了好奇。
“是德鲁·巴里摩尔。”盖伊公布了答案，随即拍了拍手，目光看向雷恩、杰米和其他几个竖起耳朵的安保人员。
“来，假设一下，伙计们。把你们自己放回1990年初，你们是老板，一个刚从底层爬上来、前途未卜的年轻人。一个喝得神志不清、但鼎鼎大名的好莱坞星二代——那时候她大概十六岁？——就这么主动扑到你怀里了，你会怎么办？”
雷恩立刻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带着毫不掩饰的粗犷笑意：“哇哦！这还用问？当然是带她回酒店房间，好好照顾她一晚上！那可是德鲁·巴里摩尔！多少人做梦都梦不到的好事！”
杰米和其他几个年轻安保互相挤眉弄眼，嘿嘿坏笑起来，虽然没有雷恩那么直白，但表情里的赞同不言而喻。
“你们这些混蛋。”妮可笑着啐了一口，用叉子轻轻敲了敲盘子边缘，但眼里并无怒气，只有浓浓的好奇。
她转向林恩，湛蓝的眼睛在餐厅柔和的灯光下闪着光：“亲爱的，所以……那件事你到底是怎么处理的？该不会真像她书里写的那样吧？”
林恩正拿起水杯，闻言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仿佛那段记忆带着令人不悦的气味。
“说实话，我第一个念头是想把她推开，那身酒气熏得我头疼。但我眼角余光瞟到街对面有个家伙，相机镜头似乎正对着我们。那时候我虽然不算什么人物，但也知道和这种状态下的她扯上关系，尤其是被拍到，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他拿起餐巾擦了擦手，继续道：“所以我想了个招。我故意大声说：‘这位小姐好像低血糖，晕倒了！’然后就把她抱起来直接走进路边一家……好像是家卖二手乐器的店铺？记不太清了。
店主是个看起来很和善的老夫人，我跟她说这姑娘不太舒服，能不能让她坐一会儿，喝点水。老夫人人很好，真以为她低血糖，还找了块硬糖给她含着。”
“然后呢？”杰米忍不住追问。
“然后？”林恩耸耸肩，一脸理所当然，“然后我跟老夫人道了谢，说还有演出就溜了啊。难道还留在那儿等她醒过来，跟我上演感恩戏码吗？我可不想和这种人有任何牵扯，酗酒还沾那些玩意儿，就是个麻烦精。”
妮可听了，脸上露出温柔又带着赞赏的笑意，伸手覆上林恩的手背：“噢，亲爱的，你真是个绅士。在那种情况下还能想到保护她，虽然方法有点……别出心裁。”
“得了吧，”林恩反手握住她的手，语气里满是嘲讽，“就这点破事，她后来在自传里居然还含沙射影地编排说我和她有过一段‘浪漫邂逅’。”
盖伊哈哈笑了起来，举起酒杯向林恩致意：“我当时就觉得你跟其他那些从贫民窟、从街头爬上来的家伙不一样。你脑子里有根弦，知道什么能碰，什么该躲，哪怕送到嘴边的‘肉’都能吐出去。换成绝大多数人，在那样的机会和诱惑面前，肯定早就……嗯，你懂的。”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所以我说，你骨子里确实不像从布朗克斯泥潭里打滚出来的。你有种……更狡猾的生存本能，看得更远。”
林恩只是挑了挑眉，不置可否，拿起自己那杯快要见底的苏打水，轻轻晃了晃。
“谁知道呢，可能我只是比较……早熟。你知道的，盖伊，我从小就没父母…我几乎不记得他们了。只隐约有点印象，我妈好像说过，别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拿了不该拿的，迟早要加倍还。
我爸……大概提过，做事前先想想最坏的结果能不能承受。很老套的话，对吧？小孩子哪懂这些。但有时候，这些莫名其妙记住的只言片语，会突然冒出来。”
“所以，大概不是因为我有多特别，只是胆子小，被几句早就不记得是谁说的老话给吓住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又带着点难以追溯源头的伤感。
果然，桌上的气氛安静了一瞬。妮可的眼神柔软下来，握住他的手紧了紧。盖伊也收敛了笑容，意识到这个话题或许触及了某些私人领域，他拍了拍林恩的肩膀，没再说什么。
雷恩和杰米等人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互相看了一眼，各自端起酒杯或水杯，用喝酒的动作掩饰了这片刻的沉默。
“好了，”林恩反手握住妮可的手，站起身，顺势结束了晚餐，“坐了这么久飞机又折腾一天，大家都累了。早点休息吧。”
众人纷纷附和，相继起身。
回到套房，门一关上，林恩就迫不及待地打开杰米送来的手提箱。
里面整齐地折叠着几套精美的戏服。妮可的是一套丝绸质地的中世纪风格宫廷长裙，淡紫色，绣着银线，还有与之相配的头纱和首饰。
另一套则是深红色天鹅绒面料、镶着仿毛皮滚边的国王礼服，一顶小巧的金冠，以及一柄造型华贵的权杖。
“我的国王陛下，需要侍女为您更衣吗？”妮可拿起那套国王礼服，眼中闪着调皮的光芒。
“当然。亲爱的，你这一身真美...”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古典华贵的酒店套房变成了中世纪的宫廷。妮可换上华丽的宫廷长裙，端庄娴静，扮演着被囚禁的玛丽安小姐；
林恩则披上国王的深红天鹅绒长袍，戴上金冠，手持权杖，时而威严，时而“暴虐”。
道具服装略显粗糙的触感和稍不合身的尺寸，反而增添了角色扮演的趣味和真实感。
灯光被调暗，壁炉的模拟火光在墙壁上跳跃，映照着交叠的身影和低声的嬉笑与喘息……
直到后半夜，两人才相拥着沉沉睡去。
清晨，急促的敲门声将林恩从沉睡中唤醒。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妮可在他怀里动了动，含糊地咕哝了一声。
“老板！妮可！该起来了！”是盖伊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电视台的摄制组半小时后就到酒店大厅！我们得准备出发去片场了！”
林恩揉着太阳穴坐起身，昨晚“宫廷夜宴”玩得有点晚，半夜还接到罗纳德·巴斯的跨国电话交流剧情，这位编剧先生最近灵感爆棚，沉迷剧本创作，懒得长途跋涉跟来欧洲，林恩自然乐得如此。
只是难免被电话骚扰就是了。
他推了推身旁的妮可：“亲爱的，起床了，今天要去你的城堡了。”
两人挣扎着起床，洗漱，换上适合户外活动的休闲装。
来到套房的小餐厅时，早餐已经由客房服务送来，摆在铺着雪白桌布的餐桌上。
杰米也早已等在那里，他面前摊开着厚厚一叠报纸和杂志，几乎覆盖了半边桌子。
“老板，您要的英国主要报纸和娱乐杂志，今早能买到的都在这儿了。”杰米站起身，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
他快速地将几份报纸的头版和内页娱乐版推到林恩面前，手指在几行大标题和配图上点了点，声音压低了，“情况好像有点……不太对劲。舆论风向，似乎和我们在伦敦时感受到的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