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德信从社会部出来，天已经有点暗了。
骑车到市局的时候，已经四点多了。
刘德信直接往老罗办公室走，到门口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进去。
老罗抬起头，把手里的笔放下：“回来了，坐。”
刘德信在办公桌对面坐下来。
老罗往椅背上一靠，开口问道：“社会部那边谈完了？”
“谈完了，半个月之后出发，去港岛。”
老罗微微点头，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那这半个月，你抽空带队盯个案子，也算是带带新人。”
刘德信看着老罗，没说话，等他往下说。
“这段时间以来，城里有点乱。”老罗把桌上那份报告推过来，声音压低了一点。
“从十月份开始，就陆续有人在散布谣言，说前线打得很惨，战火可能烧到东北境内，搞得人心浮动。有人囤粮，有人变卖家产，个别商户还借机哄抬物价……”
刘德信拿起那份报告，低头看起来。
上面记录的都是各派出所反映上来的零散情况，时间跨度从今年十月到现在，分布在城里好几个片区。
东城、西城、前门一带都有，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
老罗的声音在对面响起：“开始我们以为是老百姓之间传来传去的闲话，但这段时间梳理下来，发现有些不对劲。”
刘德信抬起头。
老罗接着往下说：“谣言的内容风格差不多，传播的速度太快。而且每次都是在特定的时间节点，比如前线战报传回来之前，或者物资紧张的时候。像是有人在故意推波助澜。”
刘德信把报告放下，直接问道：“怀疑背后有敌特？”
“怀疑，但还没抓到人。”老罗停了一下，“我想让你参与进来。”
他看着刘德信，解释道：“你刚从前线回来，对那边的情况最清楚，有些能唬住人的谣言，你一听就能分辨真假。顺着这些谣言往上查，说不定能找到突破口。”
刘德信想了想，点头应下：“行，我试试。”
老罗的语气松了一点：“不着急，今天先把材料拿回去看看，明天开始正式跟进。有什么需要配合的，直接跟我说。”
刘德信把那份报告收起来，站起身：“好。”
罗局抬头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早点回去，家里人等着呢。
刘德信应了一声，转身出门。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刘德信推开西厢房的门，一股暖气扑面过来。
田丹正在灯下给孩子换衣裳。
孩子躺在床上，小手小脚蹬着，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像是在跟谁说话。
田丹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一眼：“回来了？吃饭没？”
“还没。”刘德信把手里的报告放到桌上，走过去，弯腰看了看孩子，“怎么样，今天闹没闹？”
“没闹，乖得很。吃饱了就睡，醒了也不哭，就这么躺着玩，自己跟自己咿咿呀呀的。”
田丹把孩子的小衣裳换好，抱起来放到旁边的摇篮里，拍了两下，转身去厨房。
刘德信在桌边坐下来，把那份报告重新拿起来，翻开看。
田丹从厨房端了碗热汤面出来，放到他面前，碗里冒着热气，面上卧着个荷包蛋。
她看见他正低头看东西，没有打扰，转身去收拾孩子换下来的衣裳。
刘德信拿起筷子，一边吃面，一边看报告，把上面记录的每一条谣言的时间、地点、内容都在心里来来回回过了几遍。
十月初，前门儿，有人在茶馆里说志愿军在朝鲜打了败仗，死伤惨重。
十月中旬，西城，有人在粮店门口说米军的飞机马上要轰炸东北，城里也不安全。
十一月初，南城，有人在菜市场说前线粮食紧张，后方也要开始配给，趁现在赶紧囤点粮。
十一月下旬，东城，有人在胡同口说战线已经崩了，部队在往回撤，东北那边的老百姓都在往关内跑。
……
刘德信把筷子放下，端起碗喝了口汤，重新看了一遍时间线。
每一条谣言的爆发时间，都卡在某个关键节点前后，像是有人在掐着点放风，故意制造恐慌。
而且谣言的内容虽然各不相同，但有一个共同点——都是在动摇后方的信心。
要么说前线打得不行，要么说后方也不安全，要么就是煽动囤积，制造混乱。
这不是普通的市井闲话。
多点并发，快速传播。
背后一定有人，而且是有组织、有预谋的。
刘德信把报告合上，抬头看了看窗外。
夜很黑，风还在吹，院子里的树影晃来晃去，投在窗户上，一晃一晃的。
像是黑暗里什么脏东西张牙舞爪的攻击过来。
他把碗端起来，把剩下的汤喝完，站起身，把碗放到厨房，顺手把碗筷洗了。
回来的时候，田丹已经坐在灯下做针线了，针尖在灯光下一起一落，很有节奏。
刘德信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揽住腰身说道，“明天开始可能要忙一阵，有个案子要跟。”
田丹手里的针没停，头也没抬：“知道了，你忙你的，家里有我。”
刘德信看着她低头做针线的样子，看了一会儿：“辛苦了。”
田丹停下手里的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这些干什么。”
刘德信笑了一下，没再说话，紧紧地抱着她，小声聊着孩子。
第二天一早，刘德信去了局里。
老罗把他叫进办公室，往椅背上一靠，说：给你配两个新人，好好带带他们，这就过来。
话音刚落，门外响起脚步声，刘德信转头一看，乐了。
虎子和齐拉拉。
刘德信看了老罗一眼：“罗局，您这是跟我开玩笑呢？这俩算什么新人？”
老罗笑着说道：“你别看他们跟你搭档过，还真没单独办过几次案子，让你带着练练手。”
刘德信摇了摇头，转头看着虎子和齐拉拉：“行，那就带着吧，不过丑话说前头，能成什么样，看他们自己的脑子了。”
齐拉拉拍了拍胸脯：“刘哥，你放心，我脑子好使你是知道的。”
虎子在旁边跟着笑笑，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