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吴三桂如临大敌模样,唐辰不屑地撇了撇嘴,示意随行而来的黄来喊话。
黄来当即朝着东城所卫众人道:“唐监军不忍兄弟相残,让蛮人得利,特来替东城所众兄弟劝说宣大的兄弟,若尔等放心,且放开道路,让唐监军入军营一趟。”
赵起元三人闻言很想立刻让开道路,只是现在吴三桂来了,他们做不到主,而且他们听说京城有意要捉拿唐辰回去,故而面对唐辰的喊话,三人只是互相对视一眼,皆没有动作。
吴三桂面露难色,按说依照他刚刚喊了那句“尔等如何自处?”的话,他就不能放唐辰过去,谁知他进入军营会说什么。
可眼下,剑拔弩张,宣大将士明摆着不信任东城所任何人,只要他们敢上前一步,宣大的兵就敢杀他们。
在昌平城的整个东城所卫加起来不过千人,震慑普通官员绰绰有余,可面对满额足足有一万五千的宣大军,他们连一轮冲锋都扛不住。
至于说没了主将的山海关骑兵,现在就是一只没了牙的老虎,根本不顶用。
“吴将军,怎么?不信我,好啊,你要是不放心,可以跟着我进去。”唐辰拼着虚弱,努力将自己的声音大一些。
吴三桂面露苦笑,他要是能进去,早进去了,何苦在辕门口磨叽。
宣大将士根本不信他,甚至不知哪个挨千刀的将他亲手抓仇伯翔的事,捅给了宣大将士,搞得宣大兵见他如见仇人一般。
只是眼下的事必须解决,而且还不能引起兵变。
兵变,固然宣大将士没有好下场,他吴三桂同样会死。
为了别人送死,不是他吴三桂的行事风格。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得让开道路,让唐辰过去。
“还请唐大人,看在同为陛下效力的份上,尽力斡旋。”
唐辰冷哼一声,“我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烦请吴将军给你背后的那个人带句话,只要我唐辰还没死,京城还轮不到他们说了算。”
“唐大人说笑了,吴某背后并没有什么人,即使有,那也是陛下。”吴三桂不痛不痒回了一句。
唐辰不理他,径直走到辕门下,扬声高喊:
“开门,我唐辰来了。”
诏狱。
新入住狱中的仇伯翔十分后悔自己莽撞的二次进京。
原本皇上派人去昌平,是想着要召见唐辰。
他想着唐辰病重,自己替他过来,顺便走访一下几位重要内侍。
毕竟魏忠贤这位大神便值得他好好拜上一拜。
哪里知道,京城内已经风云突变,宫门还没进去,他就被吴三桂带着东城所的人抓进了大狱。
罪名竟然是:撤防纵寇,拥众观望,坐视不救。
好吧……罪名指控是真的。
可,蛮兵战力摆在那里,跟他们硬拼,就自己手底下那一万五千口子,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且不看,吴三桂领着京城的精锐骑兵,利用孔明灯奇袭下,都被扭转,逼得躲到了宛平。
他何德何能,杀退得了蛮兵大军?
他委屈啊,可皇帝不听他解释,还要拿他的家人。
“唉,这下完犊子了。老爹你也没教过我,怎么应对一个变脸如翻书似的皇帝啊!”
仇伯翔叹了一口气,颓唐地躺在沁着黑色污泥的麦秆堆上,仰望巴掌大的小窗口,不知如何自救。
“唉,兄台,你也是被唐辰坑害进来的?”
正当他自怨自艾时,旁边的牢房中,忽然传来一个浑厚的男声。
“唐辰?坑害?”仇伯翔愣了一下,他怎么不知自己被唐辰坑了?
抓他的是吴三桂,据他所知,吴三桂跟祖复宁有点亲戚关系,难道说吴三桂在给姓祖的报仇?
可给姓祖的报仇,直接抓唐辰去啊,抓自己干什么?
唉,好像是自己觉得面见天子有好处可捞,主动替唐辰来的。
这么说来,自己算是被姓唐的坑了。
“算是吧。”仇伯翔摸着下巴,没有否认,不过他不愿意说出他和唐辰的关系,反问道,“兄台你怎么称呼?也是被唐辰坑害过的?”
“原漕运总督李三才。”
名字报出的瞬间,仇伯翔惊的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李总督,你在诏狱?你怎么会在诏狱?哦,我是仇伯翔。”
李三才显然知道仇伯翔是谁,闻听他自报家门,哈哈大笑道:
“没想到,又是一个总督,姓唐的好手段啊,咱们这些领兵的竟然玩不过他一个耍单帮的。”
仇伯翔撇撇嘴,心道:那家伙可不是单纯的耍单帮,而是笼络了整个内侍都在帮他。
只是,他明显听出李三才对唐辰的怨气很大,既然是唐辰的冤家,自己到没必要为止解释。
“李总督为何在诏狱中?漕运出了纰漏?”
李三才冷笑一声,“江南剿倭,陛下说我擅自动兵,蓄意谋反,便将我扣押在此,怎么仇大人不知我在诏狱中?”
仇伯翔:“陛下从未下过明旨,我一直以为您还在江南呢。”
“没下过明旨?怎么可能?”
李三才不信,可是仇伯翔没必要骗自己,此中定然有那个环节出错了。
他还真猜对了,内阁不同意皇帝对李三才的处置,因此连续三次驳回皇帝对李三才定下的罪名。
一直强调要三堂会审后,才能做出处置。
可三堂会审,李三才做法根本没有一点毛病,只有最后截杀唐辰向京城派往的信使算是出格行为,其他一切都可算是漕运总督职权范围内之事。
不过,这一切只要李三才一口咬定是他那个养子假借他的名义做的,谁也拿他没辙。
但洪福帝偏偏知道他截杀的信使,所为何事?
可那份遗诏,又恰恰是不能曝光的,否则他龙椅都坐不稳,因此对于他是想杀而杀不了,只能一直关着。
两位总督互相聊着自己知道的事,交换着对于对方来说新鲜事务。
当李三才得知仇伯翔竟然是因为勤王而被关进来后,整个人惊的差点下巴脱臼。
“陛下怎能如此糊涂?临阵换将乃是军中大忌,他就不怕宣大的兵因此反了?”
“我也想不通,陛下为何如此做,现在直接给我定了罪名,还要索拿我的家人,不管怎么说,我这次恐怕是在劫难逃了,说不定我会比李大人先走一步。”仇伯翔双手交叠枕在脑后,一脸落寞。
李三才不知用什么话安慰他,因为连罪名都定了,确实不好再改。
就在,两人隔墙相望无言时,忽地一大帮官员呼啦一下子涌进诏狱。
尚未明白怎么回事的仇伯翔,便见以九卿六部官员为首的大小官员,纷纷出言劝解他写什么手书给唐辰,让他回防。
听了半天,他才听明白,在他被关下狱后,昏迷的唐辰醒了。
醒了之后,以劝说宣大将士听皇命为名,假意骗过东城所卫的人,进入军营。
结果鼓动的宣大将士,当夜拔营北归,直接放弃了昌平城。
仅一日功夫,宣大军经过延庆城下,去了保安州。
京城北大门空了。
蛮兵大军卷土重来,又将京城围了。
仇伯翔听得目瞪口呆,“这,这还能如此?”
同时,心里惊呼,“我靠,老子怎么不知道,那些丘八对老子有这么忠心?”
瞧着百官慌乱的样子,他心里一阵得意,“瞧你们这作死的样子,看你们还敢直接定老子的罪名不?”
面上则是一脸悲戚,道:
“军国大事,系决于君前,如今无旨无诏,我等罪臣,安敢妄议军国大事?
诸位大人,请回吧,莫要为了我这等罪孽深重之人,浪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