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在曼哈顿滂沱的雨幕之中,车窗外霓虹闪烁,被水汽晕染成一片片斑驳陆离的流光。
后座上,谢晴岚安静地靠在真皮椅背上,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揉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刚才那一巴掌甩在温谦予脸上的清脆触感仿佛还残留在掌心,带着灼烫而刺痛的余温。
“叮铃铃——!!”
一阵急促刺耳的手机震动声骤然撕裂了车厢内的死寂。
谢晴岚微微蹙眉,按下了接听键,蓝牙耳机里立刻传来了首席特助焦急万分的汇报声:
“大小姐!刚刚曼哈顿长老会私立医院传来紧急消息,叶总……叶星珩的急救情况非常危险!他被那名境外雇佣兵轰断了三根侧腹肋骨,其中一根骨折断端距离肺动脉和脏器只有不到两毫米,造成了严重的胸腔内大出血!医院刚刚下了病危通知书,叶家在北美的分支高层已经全乱套了!”
谢晴岚美眸微凝,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收紧。
叶星珩纵然在前世欠了她血海深仇,但在今晚那场订婚盛宴上,他确实是在安德鲁口出污言秽语的瞬间,近乎搏命般地冲出来替她挡下了致命的一击。
谢家向来恩怨分明,她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叶星珩就这么死在曼哈顿的医院里。
“慌什么。”
谢晴岚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清冷与沉稳,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
“立刻以春生集团的名义,调动我们在北美投资设立的所有顶级胸外科与心血管医疗专家组,带上最好的军工级凝血因子和微创设备,以最快速度赶往长老会医院联合会诊!不惜一切代价,保住他的命。”
“是,大小姐,我立刻去安排!”
通话挂断不到三分钟,手机屏幕再次疯狂闪烁起来。
这一次,跳动在屏幕上的,是一个来自曼哈顿长老会医院重症监护室的加密专线号码。
谢晴岚眸光微动,滑下了接听。
听筒那一头,立刻传来了监测仪器那单调而急促的“滴滴”声,伴随着微弱至极、近乎破碎的喘息声与压抑的咳嗽声。
“晴岚……咳咳……是……是你吗?”
叶星珩的声音虚弱得宛如一片飘零在寒风中的枯叶,每一个字都带着胸腔剧烈撕裂的剧痛与血沫涌动的声响。
“叶星珩,你刚做完开胸止血手术,不要剧烈说话。”谢晴岚神色平静,语气中没有过多的温度。
“晴岚……我好疼啊……”
听筒里,那个曾经在商界呼风唤雨、不可一世的叶氏太子爷,在这一刻竟然像个被全世界遗弃的无助孩童一般,发出了绝望而卑微的呜咽声。
滚烫的泪水顺着叶星珩苍白如纸的脸颊滑落,他死死攥着病床上的被单,带着近乎哀求的哭腔,断断续续地嘶喊着:
“晴岚……求求你……来见我一面好不好?哪怕就一眼……我真的快疯了……前世是我瞎了眼,是我猪狗不如……这一世我把命赔给你,我把叶家的一切都捧到你面前……你回到我身边好不好?温谦予他是个怪物……他给不了你正常的幸福……求求你,回到我身边……”
这番泣血般的卑微哀求,透过无线电波在车厢内回荡。
谢晴岚握着手机,清丽绝伦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静谧。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陷入了一阵长久的沉默。
……
而此时此刻,中央公园云端豪宅的地下三层战术靶场内。
整座地下室弥漫着刺鼻浓烈的硝烟与火药味。地面上铺满了密密麻麻、滚烫发黑的黄铜弹壳。
温谦予赤着精壮的上身,汗水顺着他宛如大理石雕刻般冷硬分明的肌肉线条肆意流淌,右侧小臂处被滚烫的枪管灼烫出一道道刺目的红痕。
男人左手握着那柄枪口还在冒着青烟的西格绍尔手枪,右手则紧紧攥着一部连通了谢晴岚私人手机频道的军工级绝密监听终端!
耳机里,叶星珩那句撕心裂肺的“求求你回到我身边”、“温谦予他是个怪物”,以及谢晴岚那长达数秒的死寂沉默,如同一把淬毒的重锤,狠狠砸碎了温谦予仅存的理智神经!
“轰隆——!!”
体内压制下去的暴虐嗜血因子在这一瞬间再度疯狂反噬!
金丝眼镜早已不知所踪,男人那双狭长漆黑的凤眸在刹那间被猩红可怖的血丝彻底吞噬!瞳孔深处翻涌着毁天灭地的嫉恨与癫狂!
她沉默了。
她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挂断!
她是在心疼叶星珩吗?!她是不是真的想回到那个男人的身边?!
温谦予甚至没有耐心去听耳机里谢晴岚接下来的任何一个字,一股滔天的狂暴煞气瞬间直冲天灵盖!
“砰!!”
男人猛地扬起手臂,将手中价值连城的监听终端狠狠砸在了眼前坚硬冰冷的水泥防爆墙壁上!
终端瞬间四分五裂,零件与火花四溅飞射!
“吼——!!”
温谦予喉咙里溢出一声宛如重伤凶兽般的凄厉低吼,左手手枪再度扬起,对着百米开外早已被轰得稀烂的人形靶纸,疯狂地扣动扳机,直到所有撞针发出空洞冰冷的“咔咔”声,依然在不知疲倦地宣泄着体内那股足以焚毁一切的心魔……
……
而曼哈顿的雨夜车厢内。
在经历了短暂的沉默后,谢晴岚终于缓缓开了口。
那双清澈透亮的桃花眸中没有半点动摇,唯有一片斩断一切过往的极致冷漠与清醒:
“叶星珩。”
谢晴岚的声音平缓而冰冷,字字诛心:
“今晚在宴会厅,你替我挡下那一拳,救命之恩,谢家会动用最顶级的医疗和商业资源十倍百倍地偿还给叶氏。但——这绝不代表你可以对我的人生和我的婚姻指手画脚。”
谢晴岚微微扬起下巴,语气笃定得不容任何人质疑:
“我谢晴岚这辈子选定的男人,从始至终只有温谦予一个。不管他是人是神,还是恶魔怪物,那都是我谢晴岚自己心甘情愿的选择!我们之间在前世就已经死干净了,今生更绝无可能。”
“晴岚!不要……不要挂……”
“嘟——嘟——嘟——”
谢晴岚毫不犹豫地直接切断了通话,甚至顺手将该专线号码彻底拉黑。
紧接着,她迅速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冷声吩咐:
“通知全美最顶尖的创伤心理干预专家组,二十四小时驻守叶星珩的病房。等他脱离生命危险后,立刻对他进行重度心理脱敏干预,别让他再做出任何过激发疯的举动。”
“明白,大小姐!”
挂断电话后,谢晴岚靠在椅背上,清冷的眉宇间却浮现出一抹深深的沉重与忧虑。
她太了解温谦予了。
今晚在庄园大厅里安德鲁说的那番话、林若薇拿出的那支绝密神经药物,以及温谦予回家后那副歇斯底里、不惜用刻薄言语故意激怒她也要将她推开的怪异举动……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向谢晴岚传递着一个无比危险的信号——
温谦予的心理创伤与暗黑倾向,已经严重到了濒临崩溃的绝境!这绝不是靠他一个人咬牙硬扛就能自愈的普通心病,他需要整个家族、乃至全球最顶尖的医疗力量介入救治!
“掉头。”
谢晴岚美眸一凛,立刻对着前排的谢氏专属保镖沉声下令:
“去长岛‘枫丹白露’庄园的至尊主楼。我现在要立刻见两家的长辈!”
……
深夜十一点,长岛庄园议事正厅。
窗外电闪雷鸣,厅内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温先生、温太太以及谢春生、谢夫人四位执掌千亿财阀的巨擘长辈,在听完谢晴岚将今晚所有隐藏的细节与疑点全盘托出后,整座大厅陷入了长达数分钟令人窒息的死寂。
“啪!!”
温先生手中的骨瓷茶杯硬生生被捏出了一道裂纹,这位在国际商界威严赫赫的铁血家主,此刻眼眶竟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与自责:
“十五年前……那场绑架案发生后,谦予在欧洲整整昏迷了三个月。等他醒来后,行事作风比以往更加沉稳优秀、无懈可击……我和他母亲一直以为……以为他早就靠着强大的意志力彻底走出了当年的阴影……”
温太太更是早已泪流满面,用手帕死死捂着嘴唇,心碎欲绝地哽咽道:
“我这个当母亲的……竟然什么都不知道……他这些年到底一个人在暗地里承受了多少折磨与痛苦啊……那个傻孩子,他怎么能瞒得这么深、伪装得这么好啊!”
而在另一侧,谢春生与谢夫人对视了一眼,眼底除了对温谦予的心疼之外,更多的则是身为父母对亲生女儿未来的极度担忧与凝重。
谢春生缓缓站起身,走到谢晴岚面前,神色前所未有地下沉,语气郑重而严肃:
“晴岚,爸爸知道你对谦予的感情。谦予这孩子确实惊才绝艳,对你也是掏心掏肺的好。但是……如果他身上真的潜伏着如此严重的重度精神创伤与暴虐狂暴基因,这绝非儿戏!”
谢夫人也忍不住拉住女儿的手,满眼担忧地劝道:
“是啊晴岚,婚姻是一辈子的事。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与偏执人格,在医学上是极难彻底根治的,甚至在未来的漫长岁月里随时可能失控爆发!更重要的是……你们将来还要孕育后代,万一这种神经系统或心理层面的隐疾存在基因层面的遗传风险……晴岚,你当真想清楚了吗?!”
面对父母这番出于本能保护的沉重质问,温家父母的神色瞬间变得有些黯然与愧疚,甚至不敢抬头去看谢晴岚。
然而——
谢晴岚迎着四位长辈的目光,缓缓站直了身姿。
那一袭香槟金色的长裙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女孩那张绝美清丽的面庞上,没有丝毫的动摇与退缩,唯有一种睥睨众生、坚如磐石的深情与傲骨!
“爸,妈,温叔叔,温阿姨。”
谢晴岚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在大厅内回荡,字字掷地有声:
“十五年前,温谦予是为了自保、为了活着回到温家才被迫堕入那片修罗地狱的。他是受害者,不是罪人!如果因为他曾经受过的伤、流过的血,我就在他最痛苦、最需要拯救的时候转身离开,那我谢晴岚算什么并肩而立的妻子?!”
谢晴岚深吸了一口气,美眸中绽放出令人动容的璀璨光芒:
“我今天把这一切说出来,不是为了退缩,更不是为了审判他,而是为了调动我们温谢两家最顶级的力量去治好他、去拉他一把!”
谢晴岚转过头,看着满脸泪水的温太太,唇角勾起一抹坚定至极的微笑:
“不管未来发生任何事,不管温谦予变成什么样——哪怕他真的疯魔嗜血、哪怕全天下都视他为怪物……我谢晴岚这辈子,生生世世,只要他一个人!绝不放手!”
这番惊世骇俗、烈火淬炼般的誓言,让在场的所有长辈彻底震颤动容!
温先生深深地看着眼前的儿媳,眼底满是无尽的敬佩与感激;而谢春生夫妇互相对视了一眼,最终化作了一声欣慰而无奈的叹息:
“好……好孩子。既然你心意已决,谢氏在境外的全部顶尖医疗研究所与脑科学实验室,随时听凭你调遣!”
……
凌晨一点。
得到了两家族长的全力支持后,谢晴岚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
走出庄园主楼,夜雨渐渐停歇,微凉的晚风吹散了空气中的沉闷。
谢晴岚没有让任何保镖跟随,她亲自驾车去了曼哈顿第五大道那家顶级奢侈品高级定制工坊,取回了自己早在一个月前就为温谦予秘密定制的无烧皇家蓝宝石袖扣与领夹。
随后,她又驾车绕道去了城中一家全天候营业的高端有机生鲜集市。
牛里脊、黑松露、新鲜的迷迭香、手工意面……
谢晴岚推着购物车,精心挑选着温谦予平日里最爱吃的食材。
她想好了。
温谦予今晚之所以发疯、之所以说那些伤人的狠话,不过是一只受了重伤的困兽在用坚硬的刺伪装自己、保护自己最后的尊严。
她不怪他了。
她要亲自回家做一顿温馨浪漫的烛光晚餐,把精心准备的礼物送给他,然后温柔地抱住那个满身伤痕的男人,亲口告诉他——
别怕,深渊已过,今生有我陪你走到底。
……
凌晨两点一刻。
中央公园顶层云端复式豪宅大门外。
谢晴岚提着装满新鲜食材的纸袋与包装精美的礼品盒,乘坐专属私人电梯直达顶层入户玄关。
然而,当电梯门“叮”的一声缓缓开启的刹那——
眼前的景象,如同一道淬着剧毒的九天惊雷,狠狠劈在了谢晴岚的天灵盖上!
“咔哒。”
豪宅那扇沉重昂贵的实木雕花大门,在这一瞬间正从里面被人缓缓拉开。
从门内走出来的,赫然是林若薇!
只见林若薇原本整齐的长发此刻微微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那张娇艳的小脸上透着一股异样、潮红且满足的春色!
而最让谢晴岚浑身血液在瞬间彻底冻结的是——
林若薇身上穿着的,竟然不是她白日里的名媛礼服,而是谢晴岚专属定制、原本一直挂在主卧私人衣帽间最深处的那件极其名贵且性感的——纯白雁羽真丝细带深V睡裙!
那件睡裙的下摆甚至堪堪遮住大腿根部,随着林若薇迈动的步伐,在走廊微弱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肮脏与讽刺!
在林若薇身后,温氏豪宅的贴身老管家正面色极其复杂、甚至带着几分恭敬地微微躬身,亲自为林若薇拉开了专属电梯旁等候的一辆黑色迈巴赫车门,低声将她“请”进了车内:
“林小姐,请慢走,今晚……辛苦您了。”
林若薇微微侧过头,在钻进车厢的最后一秒,正好对上了站在电梯口、整个人僵死在原地的谢晴岚的视线!
林若薇的唇角,极其挑衅、极其恶毒地勾起了一抹胜利者般的娇媚冷笑。
“啪嗒!”
谢晴岚手中提着的顶级黑松露与新鲜食材纸袋,毫无征兆地脱手滑落,狠狠砸在冰冷刺骨的大理石地面上,摔得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