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地砖上,摔烂的黑松露散发着浓郁的泥土香气,混杂着压碎的迷迭香,在死寂的走廊里弥漫开来。
谢晴岚站在电梯口,双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软肉之中,钻心的刺痛却抵不过胸口那一阵阵撕裂般的冰冷与剧痛。
林若薇身上那件纯白真丝细带深V睡裙,是谢晴岚半个月前特意在巴黎高定工坊定制的私密私服,胸口处还用银线隐秘地绣着她和温谦予名字的缩写花体!
而如今,那件象征着绝对私密与专属性的睡裙,竟然穿在另一个女人的身上。林若薇发丝凌乱、双颊泛潮、满身餍足的春色,以及老管家那句恭敬而暧昧的“今晚辛苦您了”,如同一柄柄淬了剧毒的钢刀,将谢晴岚所有的骄傲与理智寸寸凌迟!
有那么一瞬间,滔天的怒火与委屈几乎要冲垮谢晴岚的大脑,让她恨不得冲上去撕碎林若薇那张伪善下贱的脸!
但谢家千金刻在骨子里的极度理智与高傲,硬生生拉住了她的理智。
谢晴岚深吸了一口气,冷冽的空气灌入肺叶,将眼底那股翻涌的泪意生生逼了回去。
她缓缓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指尖轻颤着,拨通了温谦予的私人专属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直到快要自动挂断的最后一秒,那一头才传来了接通的微弱声响。
男人的呼吸听起来有些沉重紊乱,背景音死一般沉寂,只有微不可察的空旷回音。
谢晴岚极力克制着自己颤抖的声线,用一种近乎冷漠、平静得听不出任何破绽的语调,淡淡地开口问道:
“温谦予,明天上午按照两家原定计划,在‘维多利亚女王号’超级豪华游轮上举行的婚前单身狂欢派对……还如期举行吗?”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数秒的死寂。
温谦予刚刚从满是硝烟与弹壳的地下靶场走出来,体内的暴虐因子虽然被药物强行压制,但神经依旧处于高度紧绷与剧痛之中。他以为谢晴岚打这个电话是来继续争吵、质问今晚的一切,却未曾料到她只是用这种公事公办的冰冷语气,询问一场名流社交的派对流程。
男人靠在冰冷的书桌边缘,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心口处像被生生剜去了一块血肉般绞痛,说出口的话却依旧带着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与锋利:
“随便你。既然是两家长辈提前安排好的流程,你想去就去。”
“好,我知道了。照常进行。”
谢晴岚强忍着鼻尖涌上的酸楚与滔天委屈,不等温谦予再多说一个字,直接冷绝地按下了挂断键!
“啪嗒。”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谢晴岚面无表情地迈开脚步,越过满地摔烂的食材与礼物,输入指纹与密码,推开了豪宅的大门。
玄关处静悄悄的,空气中还残留着若有若无的冷冽雪松香,以及……一丝极度刺鼻甜腻的女士香水味!那是林若薇常用的法国家族定制香!
谢晴岚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般的恶心。
她连多看一眼主卧方向的力气都没有,甚至没有走向那间承载了他们无数缱绻温存的主卧,而是径直穿过幽深的长廊,推开了一楼最角落处一间常年无人居住的冰冷次卧。
“砰。”
房门反锁。
谢晴岚脱掉脚上的高跟鞋,连灯都没有开,整个人像一只被抽空了所有生机的木偶,蜷缩在次卧那张冰冷坚硬的单人床上。
委屈、愤怒、怀疑、绝望……无数种复杂剧烈的情绪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铁网,将她死死缠绕捆绑。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疯狂闪过的全都是林若薇走出大门时的得意冷笑,以及温谦予那一句冰冷刺骨的“随便你”。
她怎么都睡不着。
胸口像压着一块千万斤重的巨石,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出钻心蚀骨的剧痛。
最终,谢晴岚面无表情地爬起来,摸黑从次卧床头柜的药箱里翻出了随身携带的强效安眠药,甚至没有配水,就这么硬生生地吞下了整整两片。
冰冷苦涩的药片顺着喉管滑落,药效在半小时后疯狂上涌,强行将她那颗千疮百孔的心脏拖入了无边无际的沉睡梦魇之中……
……
凌晨四点,夜色深沉如墨。
次卧那扇紧锁的实木雕花门锁,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微弱平滑的机械转动声。
“咔哒。”
门被无声无息地推开了一条缝隙。
一道高大挺拔、浑身散发着森冷与疲惫气息的身影,如同一抹夜色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迈步踏入了房间。
是温谦予。
男人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墨黑真丝睡袍,身上刚洗过冷水澡的冷冽雪松气息,洗去了所有的血腥与硝烟。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月光,温谦予深邃的混血眼眸落在在床上那抹单薄的身影上。
他看着谢晴岚连外套都没脱、紧紧蜷缩成一团的防备睡姿,看着床头柜上被扣开的安眠药锡箔纸,男人的心口骤然被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悔恨与钝痛狠狠撕碎!
温谦予放轻了所有的呼吸与脚步,缓缓脱下鞋,轻手轻脚地掀开薄被的一角,侧身躺在了谢晴岚的身后。
男人伸出修长有力的手臂,极其小心翼翼、近乎虔诚颤抖地从谢晴岚纤细柔韧的腰肢处穿过,将整个背对着他的女孩,轻轻地、霸道地拥入了自己冰冷却滚烫的怀抱深处。
他将下巴极其依恋地抵在谢晴岚的颈窝间,贪婪地嗅着她发丝间独有的山茶花清香。
滚烫的薄唇轻轻贴在她冰冷白皙的耳垂处,温谦予金丝眼镜下的凤眸中,在这一瞬间涌出了无尽的痛苦与近乎疯魔的偏执!
他好痛。
十五年前的伤口在痛,今晚撕裂她真心的那番狠话在痛,体内暴虐嗜血的狂躁在痛……
可纵然身处无间地狱,纵然他满手血腥、浑身是毒,他也绝不可能放开怀里的这个女人!
“岚岚……”
男人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极低嗓音,沙哑颤抖地呢喃着,收紧了环抱住她的铁臂,霸道至极地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我放不开你……就算粉身碎骨,就算下地狱,你也只能是我的温太太……谁也抢不走你,哪怕是你自己也不行……我会扫清一切障碍……你等等我……”
……
翌日清晨,金色的晨曦穿透薄雾,洒在次卧昂贵的纯白羊绒地毯上。
谢晴岚长长的睫羽剧烈颤动了几下,终于从安眠药带来的宿醉般昏沉中缓缓苏醒。
当她睁开眼的一瞬间,宽大的床榻身侧空空如也,冰冷得没有半点余温。
谢晴岚微微一怔,有些恍惚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微微有些发麻的颈侧。鼻尖隐约还残留着那一丝极淡、极熟悉的冷冽雪松香,仿佛昨夜曾有人在黑暗中将她拥入怀中低泣一般。
但看着空荡荡的房间,谢晴岚眼底浮现出一抹自嘲而凄清的苦笑。
“谢晴岚啊谢晴岚……”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仰头看着窗外的晨光,喃喃自语:
“重活一世,你以为自己早就修成了铜皮铁骨、无坚不摧……可到头来,面对温谦予这个男人,你竟然还是走上了上一世飞蛾扑火的老路……”
她放不下。
纵然亲眼看到了林若薇,纵然昨夜两人言辞如刀地互相伤害,但在她内心最深处,她依旧无法割舍掉与温谦予两世纠缠的蚀骨深情!
谢晴岚深吸了一口气,清澈明艳的桃花美眸中,那一抹脆弱与感伤在短短数秒内被一种决然的坚毅与傲骨彻底取代!
既然放不下,那就绝不退缩!
温谦予身上的秘密、林若薇暗中的算计、还有十五年前那场血案……她谢晴岚会用自己的方式,亲手一件一件查个水落石出!属于她谢晴岚的男人和婚姻,谁也休想染指分毫!
……
上午十点,曼哈顿哈德逊河畔豪华私人码头。
碧海蓝天,海鸥翱翔。
一艘造价高达数亿美元、长达上百米的超级私人游轮“维多利亚女王号”,正宛如一座漂浮在蔚蓝海面上的璀璨白金城堡,静静停泊在港口。
码头上早已铺满了奢华的红毯,全美乃至全球最顶级的名门阔少、豪门千金、财阀继承人们盛装出席,全天候受邀参加这场轰动全城的婚前世纪单身派对!
“快看!温少和谢大小姐到了!!”
随着媒体区与宾客群中传来的阵阵惊呼声,一辆全球仅此一台的定制版劳斯莱斯幻影缓缓停在红毯尽头。
车门开启,身着一袭手工定制墨蓝暗纹西装的温谦予率先迈步下车。
男人鼻梁上重新架起了一副崭新的无框金丝眼镜,俊美绝伦的五官如刀刻般完美无瑕,身姿修长挺拔,举手投足间尽显顶级豪门继承人的矜贵与儒雅。
温谦予极尽绅士与深情地侧过身,极其自然地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将车厢内的谢晴岚稳稳牵引而出。
谢晴岚身穿一袭法式复古抹胸人鱼姬高定长裙,裙摆上镶嵌着数千颗细碎的天然珍珠与极品碎钻,在阳光的折射下流光溢彩,将她本就倾国倾城的容颜衬托得愈发清艳绝伦、光芒万丈!
“天哪!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神仙眷侣!”
“温少看着少夫人的眼神,简直温柔得快要化出水来了!”
周遭宾客的名流们发出阵阵由衷的赞叹与艳羡。
而此时此刻,在无数镜头与全场宾客的注视之下,温谦予极其自然地揽上了谢晴岚纤细柔软的腰肢,修长的大手不轻不重地微微摩挲着她的细腰,将她整个人密不透风地护在自己的怀抱与气场之中。
谢晴岚微微仰起绝美的小脸,唇角挂着明艳动人的浅笑,极其温顺地将纤纤玉手搭在男人坚实宽阔的胸膛前。
在外人眼中,两人如胶似漆,恩爱缠绵,宛如世间最甜蜜炽热的璧人,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争吵、耳光与背叛阴影,仿佛从未在这两人之间发生过半点痕迹一般!
然而——
就在两人相携走上游轮顶层甲板、避开第一波宾客寒暄的间隙,温谦予忽然顺势将谢晴岚拉入了一侧幽静奢华的观景露台。
海风微咸,吹拂起谢晴岚如墨的长发。
男人的深邃凤眸透过金丝镜片,死死凝视着怀中笑靥如花的女孩。
在那一瞬间,温谦予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他震惊地发现,自己方才在所有人面前展露出的宠溺与温柔,根本不是什么豪门联姻的逢场作戏!
当他握着谢晴岚温软小手的那一刻,他内心深处涌出的那种满足、狂喜与沉沦,真实到了极点!
而谢晴岚抬眸看着近在咫尺的温谦予,看着男人眼底那毫不掩饰的深情与占有欲,心跳也在猝不及防间漏了半拍。
她同样惊骇地发现,自己方才挽着他手臂时的心动与依恋,竟然完全不是装出来的!
他们明明刚刚经历了一场暴风雨般的镇痛,明明谁也没有开口道歉,误会甚至还如同深渊般横亘在彼此之间……可只要一靠近对方,那股深植于灵魂与骨血之中的炽热爱意,便会以不可阻挡之势疯狂复苏!
“岚岚……”
温谦予喉头狠狠滚动了一下,低沉醇厚的嗓音里带着一丝无法自控的沙哑与渴望。
谢晴岚眼圈发红:“老公。”
就是现在,温谦予不用等她说完,修长的大手猛地扣住了谢晴岚纤细的后颈,霸道而极度深情地低头,狠狠覆上了谢晴岚娇艳欲滴的红唇!
“唔……”
谢晴岚美眸微微睁大,但仅仅是在零点一秒的停滞后,她伸出双臂,不顾一切地紧紧环住了男人宽阔挺拔的肩颈,仰起头热烈而近乎绝望地回应着这个吻!
海风呼啸,阳光璀璨。
他们在波光粼粼的大海中央忘情接吻,紧紧相拥。
没有道歉,没有解释,那道伤疤依旧鲜血淋漓地藏在暗处。
但在这一刻,两颗深爱到骨髓的灵魂,却在用最原始、最热烈的方式,向彼此宣誓着永不放手的疯狂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