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杨树干巴巴的,“你明知道,我没有这个意思的。”
“你没有这个意思?那你是几个意思?你屋里,我还去不得了?”
“没有,”面对杨母的胡搅蛮缠,杨树节节败退,“只是时间太晚了,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吧。”
“明天?”
杨母在心里暗骂周兰难缠。
看着娇娇弱弱,什么都不懂,其实,就是个专门勾引男人的狐狸精!
瞧瞧,这把男人的心给拢过去了多少?
真是说什么,就信什么。
等到明天,黄花菜都凉透了。
周莲那个抠了吧嗦的死老婆子,就带那一点好吃的来。
今儿晚上,要是没把东西搜刮出来的话,到了明天肯定一根毛都不剩下了。
“呵!”
杨母冷笑一声,“今天,我就非得进去看看,你们的屋子里到底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我这个当娘的,进去都不行了。”
杨母非要往里闯,杨树无可奈何,只得让她进去。
周兰已经抱着孩子坐了起来,双眼清冷冷的,“娘。”
她张口,轻声道:“想找什么,就找吧。”
“我能找什么?”
杨母多少还是要点脸,总不能把自己来搜刮大儿子,补贴小儿子的事儿,明晃晃的拿到台面上来。
“咳咳,我这不是想着,你们都是小年轻,带孩子没经验,过来看看吗?”
周兰淡笑不语。
这话拿出来哄三岁小孩,三岁小孩都不带相信的。
如果真的担心他们都是小年轻,没带过孩子的话,那早干啥去了?
非得等到她老娘带了烧鹅过来给自己补身之后,才想起来他们是小年轻吗?
这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在烧鹅。
杨母虽然嘴上说来看孩子的,其实,连孩子一眼都没瞄,慢吞吞的翻着东西。
把能藏烧鹅的地方都找了一遍,啥玩意儿也没发现。
杨母心中烦躁,想到自己刚刚没有在周莲的身上占着便宜,便道:“话说回来,你娘还挺看重你生的这个丫头,跑的还挺勤的。”
“应该的。”
“那啥,你娘,空着手来的?”
若不是看在杨树的面子上,周兰早就啐到她脸上去了,“没空着手,带东西来的。”
她老老实实的,“我娘心疼我生了孩子,还没啥好吃的。
给我送了不少剩菜来,不说吃的好不好,至少能填饱肚子,也能产点奶水给孩子喝。”
杨母:“……”
她咬牙切齿,该死的,不愧是周莲那个老贱人,生的小贱人,还真是棘手又难缠。
这话说的,就差把自己苛待他,放到明面上了。
“呵呵,这话说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老杨家苛待你了。”
周兰忙不迭的,“知道的,知道的,都知道的。”
这一连三句知道,给杨母干懵逼了。
“啥玩意儿?”
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知道啥?”
“大家伙的眼睛都是雪亮的,我在杨家过的什么日子,不用我说,就都知道的。”
周兰老老实实的,“娘,你出去的时候,难道不跟邻居婶子唠嗑吗?
她们没告诉你,你苛待儿媳的名声,很响亮的现实?”
杨母:“?”
她的脸,有些发白,“你说真的,还是假的?”
“真的啊。”
杨母伸出手,“你、你这个忤逆不孝的东西。”
“我忤逆不孝?”
周兰笑盈盈的,“如果我真的忤逆不孝,那我现在应该把孩子放下,站起来,朝你的脸上甩两个耳刮子才对。”
杨母感觉自己应该是病了。
还病得不轻。
棉花似的儿媳妇,突然就刚强起来了。
害怕!
“你、你疯了吗?”
“我没疯,”周兰自从得了周莲的话,对自己的未来,有了个稍微清晰的规划后,就无所顾忌了。
就算是泥捏的人,也有三分脾性呢。
先前不跟她计较,是无所谓。
有情饮水饱,她已经是大人了,就算是吃点亏也没什么。
可是她的女儿不一样,她,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她女儿最好的。
像是她奶奶这样的脏东西……
还是趁早清扫远点,比较好。
眼下,就是一个很恰当的时机。
一把,跟杨家撕扯开的时机。
甚至,连借口都是现成的。
只不过……
周兰垂下的眼眸,一闪而逝的抱歉。
就是有点对不住杨树了,她算计了杨树,借着他对母女俩的疼爱,让他跟老娘剥离开来……
但是,她也没有办法呀。
这死老太婆实在是太难缠了,讲道理讲不过,就开始撒泼打滚。
全天下只认她行得通的那一套理论,她,就是常有理,只占理儿,这不扯淡了吗?
要是再跟这样的人同一屋檐下生活个三年、五年的,周兰咋说也得折寿个十年八年。
亏啊。
实在是太亏了。
“娘,时间不早了,您应该回去休息了。”
杨母杵在屋子里,正平心静气呢,就听见周兰挑衅的话,跟不要钱似的,哗哗往外头胡咧咧啊。
“就算是您人老成精不用睡觉,那我们也还是要睡的。”
说罢,周兰拍着女儿的小小襁褓,抬起头,微微露出个笑意,“您,还不打算走吗?”
杨母:“???”
她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个自从嫁进来,就一直不声不响的儿媳妇。
别管自己如何搓圆搓扁,都点头哈腰,一脚踹不出来个屁。
现在……
生了个不值钱的丫头片子,给自己刺激疯了?
杨母感觉自己出门的时候,应该是没吃药。
唉,不对,应该是她出门之前就睡着了,现在在做梦。
这种话怎么能是那个窝囊废说出来的呢?
杨母还是不敢置信,拍了拍脸,扭头对上了同样目瞪口呆的儿子,嗷一声炸了,“你媳妇疯了吧?”
杨树没吭声,他感觉自己的脑瓜子里跟装了浆糊似的,浑浑沌沌的。
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不知道媳妇在干什么,更不知道老娘在干什么。
看了一圈,张开的嘴又闭上了,算了,媳妇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
想到丈母娘刚刚来的这一趟,难道媳妇从之前那个窝囊受气的样变成这样,就是他丈母娘教的?
目的就是,刺激他娘?
但,刺激他娘有啥用?
他娘,打不死的小强啊。
走老远的丈母娘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筒子关切的,“咋了?”
“没事,”周莲捶了捶腰,“应该是屋里暖和,外头凉飕,一冷一热,打了个喷嚏。”
“啊?”
筒子显然很关切周莲,“那,要不要吃点药?”
“哎呀!你这个人。”
周莲无奈的,“没病没灾的吃什么药?”
说罢,她捶了一下自己的腰,嘀嘀咕咕的,不过我倒是感觉最近腰不太得劲儿,又酸又涩的,还沉得慌。
“那咋办?去医院看看。”
周莲:“……”
“不用,应该是最近干的活儿有点多了。”
“那可得好好歇歇。”
“成。”
殊不知,是她女儿往她的身上,甩了一口锅。
……
杨家小院,已经炸了。
杨母顺风顺水了这么多年,自从嫁到老杨家,一连生了三个儿子后,那腰杆梆梆硬。
有儿子傍身,就是不一样,她想干啥,就干啥!
现在,在她手底下讨生活的儿媳妇,而且是,只生了一个丫头片子的儿媳妇,都能对着她呼来喝去,大呼小叫!
那还得了?
杨母自觉她的权威受到了挑战。
当下,就闹了起来,在心里暗暗发誓,要是不把这个小娼妇给摁下去的话。
往后这老杨家,还有她赵大鸭立脚的地儿?
殊不知,这,正中周兰下怀。
闹呀,她不怕闹,就怕不闹,这事闹得越大才越好呢。
“呜呜呜,我不活咯~”
杨母一屁股坐在了院子里,借着月光,手舞足蹈,又哭又喊,脸上的鼻涕、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哗啦啦往下掉。
周兰穿好了衣裳,给杨苗也做好了保暖,这才抱着孩子,一脸无措的出门。
路过男人的时候,声音低,语速快的提醒了一句,“咱们能不能出去住,就看今天了。
到时候,看我的眼色行事,还有,悄悄把门栓拉开。”
光自家人看,多没意思,把街坊四邻都弄出来看看,评评理。
自从嫁进来后,她受了多少罪,吃了多少苦,把委屈和着饭往下咽了多少次。
今天,终于能一次性都讨回来了。
这死老婆子不是想闹吗?
那就闹好了!
从小到大,他周兰经了多少次风暴,不也好好活到现在了?
没道理小时候能应付的来,大了,反倒应付不过来了。
杨树忙不迭点点头,“我知道了。”
“杨树,”他想走,却被周兰拉住了,“她,就算有再多的不是,也是你娘,我这么做是不是……”
杨树看着妻女孱弱的身影,原先那一点摇摆,一下子就没了。
他娘厉害的很,就算是没了自己在身旁,也有爹,还有大哥、三妹和四弟。
可是兰子跟苗苗不一样,这娘俩只有自己了,若是自己再不能成为她们的依靠。
她们还能依靠谁呢?
眼神更加坚定。
“兰子,别说了,我出去拉门栓。”
杨树出了门,周兰落后了一步,她清浅一笑,低下头,逗弄了一下,在风暴中心,却仍旧睡得香喷喷的小女儿。
低声道:“你外婆这次,是真的给娘找了个好男人。”
……
“造孽的小娼妇啊!你不得好死!
生了个丫头片子,我们老杨家还没说什么呢,你就抖擞起来了。
我就算是有再多不是,那也是你婆婆,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周兰抱着孩子,站在一旁,泪如雨下,“娘,这大半夜的,你就别闹了,赶紧起来吧。
如果,儿媳说错了什么话,那我跟您道歉,还不成吗?”
“哟~”
杨老大的媳妇站了出来,上下扫了一眼周兰。
她啊,最看不上的就是周兰这副娇娇弱弱,好像没了男人就得死的狐媚样。
不屑的,“弟妹这话说的,我怎么听不明白了?
看似是说你道歉,但是,我怎么听着,好像是说咱娘无理取闹似的。”
周兰哽咽着,“嫂子,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就别挑我的刺,找我的茬了。
赶紧把娘拉起来吧,现在天气虽然热,但到了晚上,地上也凉得很。
要是寒气入体,病了的话……”
“呸呸呸!”
没等杨大嫂说什么,杨母就出溜一下,站了起来,“你个小贱人,我就说你不安好心。
话里话外,居然咒我生病。”
杨母闹的动静,不可谓不小。
已经把附近这几户人家给吵了起来,当下披着衣服凑过来了。
看热闹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想劝和劝和。
这大半夜的,大家伙都在休息,就你们叫唤,这是弄啥?
再就是,多少年的邻居住着了,就算平时对杨母的作风有些看不上。
可说到底,她也没啥坏心。
就是对家里的儿媳苛刻点。
至于这个,大家伙也没法说,毕竟,谁年轻的时候,都是这么过来的。
要不怎么说多年的媳妇熬成婆呢。
“大鸭,你这是干啥?杨树媳妇说的也没有错,你自己的身子,你没数吗?
现在天可冷了,坐在地上不一会儿,就得冻病了。”
“就是就是,这都一把年纪了,还跟个孩子似的在地上滚,干啥?
传出去,都不够人看笑话的。”
七手八脚拽住了疯狗似的杨母,大家伙齐声劝慰,杨母却更觉得自己委屈,眼泪哗哗的。
“呜呜呜,我替自己委屈,自从嫁到这家来,我是一天福没享过,一点好日子都没过过。
豁出命,替老杨家生了仨小子,一个丫头,辛辛苦苦把他们拉扯大。
结果呢?孩子大了,心也野了,媳妇娶了,娘是忘了。”
大家伙冷眼看着,觉着杨母的老毛病——磋磨儿媳妇,又犯了。
要是说老大媳妇难缠,那还能理解。
这娘们儿确实不对,嫁过来之后,她满脑子都是娘家。
但凡杨家有点好东西,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喝,非得偷偷抠下来,有机会就去接济弟弟。
可,眼下这明显不对。
老大媳妇的脑袋,高高昂着,摆明了看热闹。
倒是那软面包子,一戳一个坑的二儿媳周兰,正抱着孩子,站在院子里垂泪。
得,这是欺负老实人,欺负上瘾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