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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行了,你别说这话膈应人了。

什么娶了媳妇忘了娘?娘跟媳妇,那能一样吗!”

杨母一噎,虽然还在哭哭啼啼,但不吭声了。

“可不么,人家的闺女嫁到你家来,要是自家爷们不疼,她嫁到你们家来图啥?”

七嘴八舌给杨母劝的不吭声了。

大家伙这才对着周兰道:“兰子,你怎么回事?你娘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以前看着可乖一闺女,这时候跟家里犯什么倔?赶紧的,抱着孩子进去。

这还没出月子呢,要是冻病了,往后都会落下月子病。”

“对,月子病可遭罪了,谁都不能替你受。”

“小树,赶紧的,别学个木头似的,把你媳妇弄屋去,擦擦眼泪。

这时候,可不能哭,哭多了就把眼睛弄坏了。”

周兰的泪水,落的更真诚了些。

她也知道,自己得好好养着,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但,她不能走。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若是想从杨家脱离出去,一定要付出点什么代价的话,她不介意多吹一会儿风。

周兰咬着唇,脚步踟蹰,目光一下一下的往杨母身上瞄。

杨母炸了,“不成,谁都能走,就她不能走!

这个小娼妇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给我们家里生个不值钱的丫头片子也就算了。

以前,好歹还占着一个乖巧、听话。现在,连这个好处都没了。

我还要她有什么用?一个占着茅坑不拉屎,不下蛋的母鸡!”

望着恶狠狠的杨母,周兰真的很纳闷。

大家伙都是女人,不说互相扶持,至少,也不应该自相残杀啊!

“小树,你听娘的,把这个贱婆娘给休了。

休了之后,娘再给你娶个更好的。”

杨树感觉自己有点喘不过来气,闷声闷气的,“娘,都到这时候了,还说什么傻话?

我怎么可能休了兰子。”

“那你这就是要你娘的命!”

“娘!”

杨树窝囊的蹲下,“我不能休了兰子,我不能。”

“哎哟我,我真的气笑了。”

说这话的婶子,她闺女是街道办妇联的,平时,没少听闺女吐槽那些难缠还愚昧的老婆子。

接受的思想,自然也就新潮些。

听见这娘俩张嘴闭嘴,又是休妻,又是再娶,无语的白眼都翻出来了三级风。

“小树啊,你娘没学问,不知道现在的婚姻是啥情况,你还不知道吗?

什么休不休的?!现在讲究一个婚姻自由,那叫离婚!”

她站了出来,气势一撒开,主心骨就出来了。

“说罢,这大半夜的不睡觉,到底是因为什么闹腾的?”

“我不说了吗?都是周兰那个小贱人,她……”

杨母还没说完,那婶子就不耐烦的打断了。

“行了行了,你还是把嘴闭上吧。

你什么德性,我们大家伙都清楚的很。这老杨家也不是你的一言堂,总得让人家兰子说两句。”

周兰的眼泪,哗的一下,落了下来,“婶子、婶子,我心里苦!

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太饿了,我得奶孩子,我自己受点苦,不算什么,但是孩子太小了。

我没饭吃,就没奶,孩子只能饿着,她饿的只哭,哭都没力气,跟个小猫崽子似的哼哼。”

这话,也不算是污蔑,是周兰心里话。

结婚这一两年,她明里暗里,受了太多的委屈,眼下,终于能在这个合适的时机,将委屈,一点点倾倒出来了。

“我知道我生的只是个丫头,娘不喜欢他,我也没强求他喜欢,总之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喜欢就行。

不说吃好的,穿好的,大富大贵,至少我得让他有口饱饭吃。”

“哎呀!”

看着周兰这可怜兮兮的样子,大家伙的心里都有些不落忍,纷纷劝说了起来。

“你看你这人,是不是轴?!我看你抱孙子抱魔怔了。

你又不是没孙子,老大家的不给你生了吗?老二家的,虽然头生是个丫头,但是人家还年轻,往后还能生。

那老话不说的好,先开花后结果,你怎么知道下一个就不是孙子了呢?”

“是啊,是啊!咱们大家伙都有老的那一天,你还指望着儿媳妇将来伺候你呢。

年纪轻轻的,她有难处的时候,你不说帮忙。反倒把人得罪死了,你这不是蠢吗?”

“对,她也不是自己馋,才偷吃。这不是饿得不行么,再说了,小树一个月也不少赚,都上交了。

你这,过了啊,还坐月子,奶孩子呢,不说吃多好,你至少得让人吃饱啊!”

大家伙这时候都默认了,周兰跟杨母这婆媳俩的矛盾,归根结底是杨母为人苛刻,不给周兰一个奶孩子,还正在坐月子的人吃饱饭。

周兰饿得受不了,看着孩子可怜,才偷吃,最后,被发现。

结果……

“不!不是这样的!”

周兰哭的更可怜了,“我压根没偷拿家里的一针一线,我的日子不好过,我娘心疼我。

她、她从自己的嘴里省下饭菜,送给我吃的。”

众人:“?”

腾的一下,众人的羞耻心,炸了。

都在为自己有这么个邻居感到羞耻。

“不是,赵大鸭,你疯了吧?你在家里闹闹也就算了,居然把人丢到了外头去?”

“是啊!你亲家送饭来,你闹什么?你闹什么?”

“小树,你个窝囊废!”

婶子看了看抱着孩子,哭的伤心欲绝的周兰,又看了看那个没用的,只知道蹲在地上哭的杨树。

忍不住气从心来,上前照着他的屁股踢了一脚,“好好一大老爷们,遇见事了,你就解决事儿。

抱着脑袋,装什么鹌鹑?你倒是站出来说两句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都快被你们给急死了!”

杨树知道,是自己该上场的时候了。

他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双眼呆滞,满脸都是麻木。

“娘,晚上的时候,来了一趟,给我媳妇带了点炒鸡蛋、鱼肉,还有几块烧鹅。”

他呢喃着,“我娘说,兰子还在奶孩子,不能吃烧鹅这样浓油赤酱的东西,怕堵奶。”

哎哟喂~

大家伙烧红的脸,可算是褪下去了一点颜色。

杨母,终于说了一句人话!

可,杨树紧跟而来的下一句话,却让大家伙对她怒目而视,恨不得给杨母捏死。

丢人啊,实在是太丢人了。

“所以,我娘就想着,让我丈母娘,把烧鹅给她。”

众人:“?”

“昂!”

杨母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骂骂咧咧的,“我说的哪句是错的?喂奶的,哪有吃这么大荤腥的?

你丈母娘不是向来大方吗?有本事,你让她把烧鹅送到我屋去啊!

没那么大的肚量,还非要装这个大尾巴狼,烧鹅拿来,不又拿走了!”

杨母觉着,她已经把周莲的小心思,给看的透透的。

刚刚跑到屋子里找了一圈,什么也没找着。

因而,杨母能断定,周莲把烧鹅又给带走了,既然这样的话,那她还心虚个屁啊!

呵,要说还是周莲会装呢。

好处没出,好名声反倒叫她得了。

思及此,杨母洋洋得意,“你丈母娘又不是不谙世事的小闺女,啥都不懂。

她自己奶大了两个孩子,别告诉我说,她不知道产妇不能吃那么油腻的。”

“哎呀!”

众人都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了,“你真是糊涂!

就算是那烧鹅,兰子奶孩子不能吃,那总有能吃的人。轮得到你伸手要吗?

你们家的人,都叫你自己给丢光了。”

“我丢啥人?”杨母大着嗓门胡咧咧,“我知道我自己抠搜又小气,所以我从来不装大尾巴狼。

不像是周莲舍不得出东西,还……”

“够了!”

杨树看着杨母,心里发寒,轻声道:“娘,你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我就要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老杨家占了他老周家什么好东西呢。”

“那烧鹅,兰子娘没拿走。”

杨母瞪眼,矢口否认,“这绝不可能!

我刚刚进去,已经溜达过一圈了,你们屋子里啥也没有。”

“被我吃了。”

杨树苦笑,“兰子娘说,我看孩子,也辛苦。既然这烧鹅肉兰子吃不了,那就让我吃。”

众人面面相觑,不吭声了。

事情已经闹到了这个地步,谁是谁非也明晃晃的摆在眼前,说再多都是毫无用处的。

而且赵大鸭这人死犟死犟的,压根不会觉着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

“你吃了?”

杨母对杨树,还算是了解。

这孩子,没啥优点,就一点,格外老实,打死都不带扒瞎的。

当下,她怒了,“好啊,你个忤逆不孝的东西,老娘真是白白把你养这么大。

弄点好吃、好喝的,还藏着掖着起来了。”

“够了!”

婶子憋着气,“大鸭,你适可而止吧!兰子娘带来的东西,给谁,你都没权利指指点点。

再说了,这也没到别人的肚子里,好歹,还是落你家去了。”

是。

确实是落自家来了。

但,这不一样啊!

她跟她的心肝肉幺儿,可是一口都没挨着啊!

杨母气急败坏,想到那滋味美妙的烧鹅肉,咕嘟一声,咽了咽口水。

站起身,三两步跑到了杨树的面前,戳着他的脑门,恨不得将他戳死。

一字一句,“杨树,你个独货,有点好东西,就知道藏着掖着自己吃。

你怎么吃的下去?

那烧鹅肉,咋不给你噎死呢?!”

这话,不应该是一个娘,对亲生儿子说出口的。

看着杨母这狠劲儿,周兰有些后悔,她以为,杨母就算是再不稀罕杨树,也总该有点母子情的。

怎么……

“够了,”她站了出来,挡在杨树的面前,“娘,你过了。”

杨母已经被杨树吃独食的事情,给整疯了。

见周兰跳出来,火气更大了。

“都是你这个贱人,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要不是你出来把我儿子迷的失了心窍,他肯定不会……”

“行了,”杨树知道,自己再也不能自欺欺人了。

他娘不疼他,是事实。

两块烧鹅肉而已。

他丈母娘舍得给自己吃。

他娘舍不得给自己吃。

甚至,知道自己吃了丈母娘的烧鹅肉,还对他喊打喊杀的。

他这一辈子,过得真是失败啊。

“娘,别这样对兰子,你不配。”

这平铺直叙的话,给杨母弄了个磕绊,“杨树,你……”

“咒我吃独食噎死的时候,你咋不想想你跟幺弟呢?”

有些事情,杨树不是不知道。

只是,他知道了也不能改变什么,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你们俩吃的独食,还用我一一列举吗?隔三差五就失踪的鸡蛋,偶尔被黄鼠狼弄死的小母鸡。

还有国营饭店的肉馅馄饨,孙婶家的大肉包子……”

杨母目瞪口呆,打死她也没想到,自己带着幺儿吃的独食,杨树这个小王八羔子居然全部知道!

可恨,自己先前还以为瞒得很好,结果这跟小丑有什么区别?

“你、你……”

杨母心虚了,气势上已然落了下风,“你这是污蔑!”

“我有没有污蔑,娘跟我的心里都清清楚楚。”

“啥玩意儿?”杨大嫂气炸了,“你个不要脸的老东西,窃家贼!

你不往娘家偷,居然往自己个儿的肚子里偷!

好啊!我说呢!”

杨大嫂想到杨母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弄的鬼儿,就气的七窍生烟,“怎么我家男人一个月交二十块钱家用。

可,每当需要用钱的时候找你要,总是各种借口推脱。

柴米油盐样样都是钱,这也没,那也没,经常是拆了东墙补西墙。

结果呢?谁想到这拆来拆去,都拆你自己个儿的肚子里了。”

众人更是目瞪口呆,面面相觑之余,都不知道说啥。

罕见,实在是世间罕见。

“你个老壳子!你不得好死!”杨大嫂的火气,被杨树两句话,彻底挑了起来。

跳起来,指着杨母的鼻子,破口大骂,“人家当老的,都是舍不得吃,舍不得喝,省下来给儿孙。

你可倒好,生怕自己少吃一口,死命往嘴里塞,咋不撑死你呢!”

是了,是了,这么一来,就都说的通了。

大家伙整天吃的清汤寡水。

没道理自己一家子吃的面黄肌瘦,反倒是这个老不死的妖婆子,跟她那个光吃不赚的小逼崽子肥头大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