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
周明韬离开后,黎卫彬重新拿起桌上的材料,但是脑子里的思绪却平静不下来。
他让周明韬留意这些打听消息的人自然不是闲来无事,而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探一探九原市这些干部的底。
人心向背,向来都是官场博弈中最关键的一环。
……
咚咚咚的敲门声再一次打断黎卫彬的思绪。
“进来。”
门被推开,谢维良大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急切,还有几分不好意思。
一进门,他就径直走到黎卫彬的办公桌前,也不客气,拉过一把椅子就坐了下来。
“老领导,我就开门见山了。”
谢维良搓了搓手,脸上带着一丝憨笑,语气却很直接。
“外面现在传得沸沸扬扬,说您要调走了。我就是来问问这事儿是真的吗?您要是真的离开漠北了,那我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思。”
黎卫彬放下手里的茶杯,抬眼看向他,眉头微微一挑,接下来就是一通训斥。
“老谢啊,你也是在官场混了几十年的老组织了,怎么就一点组织纪律和组织原则都没有?我看你就是混账!”
“听风就是雨,还哪里有一点领导干部的样子?”
谢维良脸上的笑容不减,反而厚着脸皮嘿嘿笑了两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递到黎卫彬面前:
“领导,您消消气。我这不是心里没底么,外面人云亦云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我这心里就跟揣了只兔子似的七上八下。”
黎卫彬没接他的烟,站起身,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踱起步来。
谢维良见状也连忙站起身,手里捏着那支烟,亦步亦趋地跟在黎卫彬身后,脸上依旧挂着笑,手里的烟一直都没收起来,就那么捏着。
“我看你现在就是拿工作当儿戏,堂堂一个市委常委,区委书记,放着自己的本职工作不做,跑到我这里来问些有的没的。”
黎卫彬停下脚步,回头瞪了他一眼。
“我差你一根烟抽?”
谢维良还是嘿嘿笑,就是不说话,一副死皮赖脸的样子。
黎卫彬拿他没办法,只能继续数落:“我看你就是拿工作当儿戏!市里的城建和老旧城区拆迁改造工作,玉林区是重点区域,你不好好盯着跑到我这里来瞎掺和什么?”
等黎卫彬念念叨叨地骂了十来分钟,火气消得差不多了,谢维良才收起笑容,脸上露出一丝郑重,语气诚恳地说道:
“老领导,我这不是病急乱投医么。当年在柳南镇,我就是因为没紧跟您的脚步才耽误了好几年。”
“这一回说什么我也不能再错过了,您就是撸掉我这个书记的职务,让我给您当秘书,我也不愿意留在漠北。”
这话一出,黎卫彬看着谢维良这个跟了自己多年的老下属,脸上的神色也缓和了不少。
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伸出手接过了谢维良手里的那支烟。
刚拿在手上,谢维良立即眼前一亮,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连忙掏出打火机,“咔嚓” 一声点燃,凑到黎卫彬的嘴边,小心翼翼地帮他点上。
等黎卫彬吸了一口烟,吐出袅袅烟雾,谢维良才恢复了平日里的严肃,语气凝重地说道:
“书记,其实我也知道,外面的那些传言多半都是小道消息,当不得真。但这次李真书记突然调离,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由不得人不多想。”
顿了顿又说道:“其实不只是我在苦恼这个问题,眼下恐怕整个九原市有不少人都在犯嘀咕。”
“您这要是真的一走,市里的工作怕是要乱一阵子了。”
一时间黎卫彬也没说话。
这个老谢。
从进办公室到现在,耍了十多分钟的无赖,这会儿总算是说了句像模像样的话。
不错!
这一次他之所以让周明韬急着这些打听消息的人员情况,说白了还是想探探九原市干部的底。
如今的九原市不比以往,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经济落后于鄂山市、组织人事涣散的小城了。
不仅仅在经济上已经压过了鄂山市,成为了漠北省的经济排头兵。而且后续的潜力会越来越大,漠北的经济工作能否取得更大的突破,九原是一个关键。
张维清来漠北任职,根本的目的并不是扫清孙景行一案即将引发的余波,更重要的是整个经济工作的发展。
陈开礼在首京和他谈话时,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漠北不能乱!
九原市更不能乱!
这也是他这段时间保持低调,静观其变,没有继续跟孙景行在分歧上继续扩大的原因,因为他同样需要时间来稳住九原市。
“行了,这个问题不是你需要考虑的,你的工作就是把玉林区给我治理好,如果玉林区出了问题,那你老谢这个书记不用我撸,你自己就卷铺盖走人吧。”
没好气地瞥了眼谢维良。
谢维良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讪讪地笑了笑:“领导放心,玉林区的工作,我保证不会出任何问题。”
黎卫彬摆了摆手,没再搭理他,见状谢维良也只能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门被关上的那一刻,黎卫彬脸上的平静终于有了一丝裂痕。走到窗边,看着谢维良的身影消失在市委的院子里,眸子里立即闪过一丝锐色。
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进入白热化的阶段啊。
不过如果没预料错的话,收网的时间也该到了!
……
忙碌的日子总是会令人觉得时间格外地块。
对于黎卫彬而言,整个 7 月份的下旬都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
他每天的行程都排得满满当当,不是去基层调研,就是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中途连孙景行主持召开的两次工作会议都没有参加,两次常务工作会议倒是去了,但是态度还是一如既往地对孙景行的提议提了反对意见。
但是这段时间,他整个人的神经始终紧绷着,不敢有丝毫松懈。
昭平矿区的事故责任认定是这场博弈的关键。
孙景行急于将此事定性,无非是想借机清除异己,巩固自己的权力。
而他黎卫彬死死地咬住不放,就是为了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这段时间整个漠北官场表面上看似依旧风平浪静,可暗地里却是暗流涌动,而时间也终于步入了 8 月初。
copyright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