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办公室里,丁源指尖夹着的烟卷燃了半截,烟灰簌簌落在那份没看完的文件上。
然而此刻这位丁副书记却浑然不觉。
因为他的脑子里凌乱的思绪让他根本无暇他顾。
主要是周明韬那句话还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回荡,宛如一颗投入静水的巨石,激起的涟漪久久都不曾散去。
李真调离漠北竟和黎卫彬的首京之行有关?
对丁源来说,这个真相还是太过骇人了一些。
即使心底已经平复了许久,他仍然觉得自己连呼吸都忍不住要放轻几分,生怕打乱了脑子里本就已经千头万绪的思路。
靠在椅背上,丁源闭上眼睛任由脑子里的思绪飞速运转。
他在省委办公厅浸淫官场之道十余年,见过的权力博弈更是数不胜数,但是像眼下这样的局面无疑还是头一遭遇上。
如果周明韬提供的消息属实,那黎卫彬的底气很有可能是真的来自于更高层面的授意,这样一来的话,孙景行这阵子上蹿下跳的行径自然成了跳梁小丑一般。
还有邱哲,这位邱部长如此急切地着手调整鄂山班子,怕是早就被人算计进去了,只有他自己仍然被蒙在鼓里。
脑海中,各种念头通达,丁源越想越心惊,额角甚至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猛地睁开眼掐灭了烟头,心里基本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定论。
很显然,漠北的天怕是真的要变了!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毕竟官场的事情,不到最后一刻谁也说不准结局到底是什么样子。
长长地舒了口气,丁源伸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重新落回文件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脑子里思绪万千,丁源的念头最终还是止于最初的那个判断。
他现在能做的唯有静观其变,抱紧黎卫彬的这棵大树。
……
与此同时,在另一侧的书记办公室,屋子里的气氛却是截然不同的平静。
办公桌后,黎卫彬正埋首在一叠厚厚的材料里,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发出细微而均匀的声响。
一抹悄然进入的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的是他清晰的下颌线,黝黑的双眸里此刻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外界的风言风语都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咚咚咚!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室内的宁静。
黎卫彬头也没抬,只淡淡说了声:“进来。”
门被推开,周明韬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份刚整理好的文件。他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打扰到黎卫彬。
黎卫彬依旧没有抬头,笔尖的动作也没有停顿,仿佛没有察觉到有人进来一般,周明韬也只好站在办公桌前屏息凝神地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办公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足足过了五六分钟,黎卫彬才停下笔,将手里的钢笔放在笔架上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周明韬的脸上,语气不疾不徐更听不出任何喜怒:“现在有几个人跟你打听这些事了?”
周明韬心里早有准备,闻言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语速不快不慢地汇报道:“领导,目前有四个人打听过。”
“郭市长是最早给我打电话的,语气很委婉,没直接问,就是旁敲侧击地提了一嘴省里的动静。”
“然后是纪委的周书记,他倒是直接,问您最近有没有接到省里的通知。还有玉林区委的谢书记,昨天下午就给我发了消息,我是按照你的要求回复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丁书记刚刚来我的办公室问过一嘴,没多问,就聊了几句家常,最后才绕到您身上。”
黎卫彬听完不置可否地 “嗯” 了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 “笃笃” 声。
其实他早就料到,青山那边的消息一传过来,九原市这边肯定会有人沉不住气,毕竟他的去留关乎着太多人的前途命运,只是没想到这一等,还真就等来了几条大鱼。
“看来胆子大的人比我料想中的要少一些。” 屋子里,黎卫彬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周明韬站在一旁,闻言也不敢接话。
他知道对领导而言,心里其实就跟明镜似的,这些人的心思根本瞒不过他的眼睛。
而另一侧,黎卫彬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桌上,目光望向窗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周明韬说:
“郭哲急于打听,怕是和丁源一个心思,但是这两个人在九原没什么太大的野心。”
“郭哲只想稳住他的市长位置,至于书记的位子,对他来说,怕是连奢望都不敢有。丁源呢,就是想在副书记的位置上再熬几年,熬出头了,就能接郭哲的班,熬不出头,就舒舒服服混几年,等着退休。”
说到这里,黎卫彬并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眸光流转,一眼扫过低眉顺眼的周明韬,这才笑着继续开口道:“明韬啊,官场上看人,一言一行都是学问,这些东西你要多观察,多思考。”
“周建平和谢维良,相比于郭哲跟丁源,这两个人的心思恐怕就没那么简单了。”
周明韬点了点头,但是并没有开口。
因为他很清楚,领导这是在教他怎么做人,怎么看事,怎么去琢磨官场上的学问,对一个秘书而言,这是旁人所无法接触和学习得到的东西。
其实他也隐约察觉到了,周建平是黎书记来到九原市任职后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从一个普通的区委书记坐到了市纪委书记的位置,按理说应该是黎卫彬最忠实的追随者。
可这次他却主动打听消息,这背后的心思就耐人寻味了。
“周建平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 黎卫彬的语气淡了几分。
“我原以为他是个沉得住气的,现在看来还是浮躁了些,心思太多。”
顿了顿又说起了谢维良。
“至于谢维良,说他想往上走,我信。但要说他有什么别的心思倒也未必。他这次打听消息,八成是想着离开漠北了。”
闻言周明韬这才恍然大悟,脑海中随即也浮现出那位谢书记和眼前领导之间的渊源,谢维良是黎书记在松和的柳南镇当书记时的老下属,这么多年来一直追随领导的脚步,黎书记一旦调动他自然想跟着。
“行了,你先出去吧,把这些人的名字记下来,有什么新动向随时告诉我。”
“好的,领导。”
周明韬应了一声,转身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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