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
省委大楼办公室里。
烦躁地瞥了眼对面墙壁上挂着的一幅画,孙景行明显有些平静不下来。
这段时间漠北官场的气氛太不对劲了。
作为副书记,刘冠霖似乎彻底撒手,不再对省里的事情有所过问,而是一门心思地做起了他的青山市委书记。
而九原市那边同样如此。
自打上次两人之间撕开脸皮后,黎卫彬连两次专题工作会都只是派了市长郭哲参加,自己则窝在九原市做他的市委书记。
更为令他不安的是,关于新任书记的人选,上面迟迟没有动静,甚至连谈话的通知都没有,彷佛漠北这个地方已经成了一个孤立的世界。
身在官场多年,孙景行的意识自然极为敏锐,出现这种情况,他当然会意识到不对劲。
最要命的是,韩绅浩那边似乎也有些蠢蠢欲动,竟然在不经过他这个领导的同意下,直接对鄂山市的矿产行业进行了一次全方位的调查。
然而作为矿产行业改革领导小组的副组长,韩绅浩的这个任务是李真在任期间就已经布置下去的工作,他这个省长偏偏还不能明着反对,只能通过暗示让韩绅浩放缓步调。
结果那个老韩不仅仅没有理会,反而认为他孙景行太过小心谨慎,如果不趁着这个机会抓紧把工作落实下去,到时候新任书记到岗,那就是满屁股的屎。
问题是他孙景行敢这么做吗?
漠北的矿产行业多年来一直都是他在负责。
期间有些什么问题,他孙景行怎么会不清楚!
“难道上面真的察觉到什么了?”
办公室里,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孙景行立马就摇了摇头。
这几乎没有任何可能!
毕竟如果上面真的察觉到了什么问题的话,那就不可能让书记的位置空悬这么久。
唯一的可能就是关于书记的人选上面产生了比较大的分歧,而这个分歧越大,任命的时间就会拖得越久,刘冠霖以及黎卫彬等人现在之所以如此低调,就是在避免说错话,做错事。
于他孙景行来说,这其实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然而刘冠霖跟黎卫彬实在是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他有些不安。
……
省委会议室里。
孙景行脸色阴沉地坐在主位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今天的会议议题依旧是商议并表决通过关于昭平矿区事故责任处理的问题。
实际上这已经是第三次召开常务会议讨论此事了,前两次都因为黎卫彬和刘冠霖的坚决反对而不了了之。
这一次孙景行做足了准备。
为了尽快推动这项人事调整工作落地,他私下里找了不少班子成员谈话,甚至许了不少好处,就是为了能在今天的会议上一举通过这个处理方案。
会议一开始,孙景行就开门见山直接抛出了那份早已拟定好的处理文件。
“同志们,昭平矿区的事故已经拖了太久了,为了给全省人民一个交代,也为了尽快恢复矿区的生产秩序,我建议今天立即对这份处理方案进行表决。”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立马就陷入了一片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坐在右侧的黎卫彬和刘冠霖。
毕竟前两次会议黎卫彬都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而且论据充分,让孙景行可以说是哑口无言。
可这一次,黎卫彬却一反常态。
只见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抚摸着桌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反对,也不支持,就那么静静地坐着,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这个态度无疑让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
就连孙景行也明显愣了一下,他原本已经做好了和黎卫彬唇枪舌剑的准备,可黎卫彬的这个反应却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坐在黎卫彬身边的刘冠霖也是一脸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另一侧,杨仕宏和陈衍涛对视了一眼,眸子里同时闪过一丝无奈,两人都认为黎卫彬这是扛不住孙景行的压力,最终还是选择了退让。
偏偏孙景行的脸色又有些不对劲。
一时间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变得更加诡异。
“砰!”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突然被人猛地推开。
只见孙景行的秘书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甚至连门都顾不上敲,跑到孙景行的身边,俯下身在孙景行的耳边急促地低语了几句。
孙景行的脸色瞬间就随着秘书的话一点点变得有些发白。
众人明显察觉到这一位的身体竟然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放在桌上的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片刻后,秘书说完话便匆匆离开了会议室,只留下满屋子的惊疑。
而此刻,孙景行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脸色更是一片灰败。
缓缓地抬起头瞥了一眼神色淡然的黎卫彬,又看了看眉眼低垂的刘冠霖,心底里突兀地冒出一股子极其不安的感觉,那感觉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喘不过气来。
孙景行并不傻。
能坐到省长的位置,能在漠北经营这么多年的势力,他不可能是傻子。
黎卫彬和刘冠霖的态度,实在是太过反常了,反常到有些刻意的地步。前两次还据理力争,这一次却一言不发,这根本不是妥协,而是…… 在等着看他的笑话!
再结合刚刚秘书送来的消息,一个可怕的念头立即在他的脑海里疯狂滋生。
而此时,所有人都明显察觉到了不对劲,顿时一个个面面相觑,但是却没有人敢出声。
孙景行想站起身,却发现自己的两条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根本没有力气。目光落在了桌角的手机上,他有心想去拿,想打个电话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可无数纷繁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恐惧、绝望、不甘、悔恨…… 交织在一起,让他整个人都呆在了那里,动弹不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刘冠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然后伸出手轻轻敲了敲桌子。
他的动作很轻,可那 “笃笃” 声却像是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今天的会议暂时到这里,先散会吧。”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目光落在孙景行的身上,语气冰冷:“除了黎卫彬同志跟孙景行同志,其余人先离场吧。”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的众人顿时如蒙大赦,纷纷站起身,低着头快步走出了会议室,没有人敢回头,更没有人敢多说一句话。
很快,宽敞的会议室里就只剩下了三个人。
黎卫彬依旧靠在椅背上,神色淡然。
刘冠霖端坐在那里,目光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
唯有孙景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
……
两天后。
一则突如其来的消息瞬间如同惊雷一般震动了整个漠北官场。
因为孙景行消失了。
一个大活人,在常务工作会议结束后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了任何踪影。他的手机关机,家里的大门紧锁,就连他的秘书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与此同时,一起消失不见的还有两个人。
一个是省委常委、组织部长邱哲。
另一个则是副省长、省公安厅厅长赵金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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