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涛抬头,目光落在墙角那排银灰色高压灭火钢瓶上——IG-541混合气体,额定压力15mpa,喷口直径18mm,泄压阀手动扳柄完好。
他走过去,拔掉保险销,将喷口对准门缝下方空隙,左手扣住扳柄,右手从阿生腰后抽出战术短刀,刀尖精准捅进泄压阀弹簧座下方三毫米处的校准螺孔。
“阿生,门后三步,蹲下。”
阿生没犹豫,立刻屈膝。
沈涛手腕一旋,刀尖拧断内部限位销。
轰——!
超高压气体如白龙破瓶而出,撞在门板内侧,整扇合金门发出刺耳啸叫,铰链扭曲,门框混凝土簌簌剥落。
门,被硬生生撞开一条足以通过一人的裂口。
沈涛跨步而出,脚步未停,只在迈过门槛时,骨传导耳机里突然弹出一条加密信标——来自林若私人终端的明文指令,未加密,未跳转,直接穿透防火墙,直送他的战术终端:
【清理协议已激活。
目标:九龙城寨旧址,沈家老宅。
执行窗口:t+23分。】
他脚步顿了半秒。
没有回头。沈涛没追车。
他站在港交所b2层停车场监控室的玻璃幕墙前,指尖划过全息屏上那辆黑色雷克萨斯的实时轨迹——车速稳定,转向精准,底盘高度无异常波动。
但车顶激光扫描反馈的轮廓线,在经过第三根立柱时,出现了0.3秒的微幅畸变:不是颠簸,是重心偏移。
他调出升降平台液压压力日志。
——平台承重曲线平滑上升,峰值1.87吨,与雷克萨斯整备质量吻合。
可当车辆驶入平台中心定位区后,压力值却在持续下降:-0.04kg/s,恒定,无声,像呼吸。
阿生站在他身后半步,匕首已收进袖管,只露出一截冷钢弧光。
“她没开车。”沈涛说。
豪哥的声音从耳机里钻出来,带着数据流过载的嘶哑:“b2东区三号升降平台,液压闭环未断,但主控pLc被注入伪指令……她绕开了所有摄像头盲区,用的是港警后勤系统的临时工单权限。”
沈涛转身就走。
电梯下行时,他闭眼。
不是休息,是在复盘林若过去七年的所有公开行程——每一次庭审旁听、每一场律协论坛、每一次以“沈氏家族信托法律顾问”身份签署的备案文件。
她从不坐后排。
永远副驾。
左手搭在窗沿,右手搁在膝头,指节修长,无名指根有一道浅白旧疤——那是七年前替沈涛签《豁免函》时,被签字笔尖划破的。
而监控里,那辆车的副驾座,空着。
升降平台停在负四层。
铁门滑开,冷风裹着机油味扑面而来。
雷克萨斯静静停在平台中央,车门紧闭,引擎熄火,雨刮器还歪斜地搭在挡风玻璃上,像一具刚被摆好姿势的标本。
沈涛走近,没碰车门,蹲下身,目光扫过轮毂内侧——胎纹磨损均匀,但左前轮毂螺丝帽有新鲜划痕,方向朝外,是被人用硬物快速旋松又拧回的痕迹。
不是为换胎。
是为卸下轮速传感器,切断车辆动态反馈。
他直起身,抬手按向车顶。
指尖触到一道极细的接缝。
掀开伪装涂层,底下是一圈硅胶边缘,温热,微弹,正随车内恒温系统轻微起伏。
假体。
不是模型,是活体级拟态硅胶,表皮下埋着仿生肌电模拟器,连颈动脉搏动频率都调到了沈涛本人昨夜心率均值——72次/分。
副驾座上,“沈涛”端坐如仪,西装领口微敞,左手垂落,右手搭在膝头,无名指根那道疤,位置、长度、色差,分毫不差。
车钥匙插在 ignition 插槽里,屏幕亮着:倒计时 00:04:19。
沈涛没看倒计时。
他盯着假体右脚鞋底——黑牛津鞋,尺码43,但鞋跟内嵌压力传感区,比真脚宽了2.1毫米。
他缓缓退后半步,靴跟碾过地面油渍,发出轻微黏响。
阿生已无声绕至车尾,战术手电光束切开阴影,照见后备箱下方液压杆基座——一根加装了双冗余补油管的定制件,管壁印着微型编号:hKEx-dR-mAINt-2023-q4-77。
沈涛的目光钉在那根补油管上。
管口密封完好,但接口法兰螺栓的扭矩标记,是逆时针偏移了15度。
不是松动。
是被人拧开过,再刻意复位——只为留下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微小到无法被系统识别的“破绽”。
他蹲下来,手指悬在补油管上方两厘米,没碰。
耳中嗡鸣渐起。
不是缺氧后遗症。
是重力传感器正在校准。
平台液压杆正把全部重量,压在假体脊椎第三节——那个位置,刚好对应红磷起爆器的主触发簧片。
只要他起身。
只要他离开车身一米。
压力差跃变,引爆。
沈涛蹲着,没动。
指尖悬在补油管上方两厘米,汗珠顺着额角滑进战术护目镜边缘,没擦。
不是怕,是算——液压杆承重曲线、假体脊椎第三节簧片形变量、红磷起爆器的压电阈值……三组数据在他脑中自动叠合,像三把齿距不同的钥匙,正在咬合同一把锁。
他听见了。
不是声音,是重力传感器内部压电陶瓷片的微震频率——7.32hz,比标准值高0.04hz。
说明它已被激活,处于临界待发态。
只要他起身,车身重量从假体脊椎转移,压力差跃变超过±1.8kg,簧片形变超限,红磷粉与氯酸钾混合层就会摩擦生热点燃。
不是炸车。
是引爆整层b4停车场的备用供氧管线——那些埋在混凝土夹层里的液氧缓冲罐,早被林若以“港交所灾备升级”名义,悄悄替换成掺有红磷涂层的新型复合阀体。
她没想让他死在机房。
她要他死在逃出机房之后,死在警方围捕的镜头前,死在一场“失控清障者引发连锁工业爆炸”的新闻标题里。
沈涛右手后撤,从战术腰包底层抽出一支钛合金注射笔——豪哥特制,针尖带微型液压泵,专为精密注油设计。
他左手拇指一顶,笔帽弹开,露出一根直径0.8毫米的空心针管,内壁镀氮化钛,防粘滞。
他没对准轮胎,没对准底盘。
针尖斜插进副驾座右侧椅缝——那里,硅胶假体臀部与座椅海绵接壤处,有一道肉眼难辨的热熔封线。
针尖刺入,微调角度,稳稳抵住假体腰椎L3节段下方三毫米处的支撑支架。
推杆轻压。
高压液压油无声注入。
不是灌,是“喂”——每0.3秒0.12毫升,流速恒定,压力梯度与升降平台液压杆实时输出值完全反向同步。
目镜右下角,重力传感器读数开始跳动:
7.32hz → 7.28hz → 7.21hz → 归零。
触发阈值被物理平衡了。
不是解除,是冻结。像给一把拉满的弓上了双保险销。
沈涛缓缓起身。靴跟离地时,脊椎未感一丝牵扯。
他绕到副驾侧,拉开门。
冷气扑面。
假体端坐如初,胸膛随恒温系统微微起伏,连喉结都模拟出吞咽后的自然回落弧度。
沈涛伸手,食指沿假体下颌线向上推——硅胶表皮柔韧,但颈侧耳后有一处极细微的接缝,宽仅0.15毫米,呈Z字形。
他指甲一挑。
接缝掀开,露出一枚米粒大小的银色胶囊,嵌在仿生肌电层下方,表面蚀刻着微缩编号:V-SIG/REc-ALphA。
录音胶囊。
他没捏碎,没屏蔽,只用拇指在胶囊底部轻轻一按——内置射频模块瞬间唤醒,频段锁定在港交所公共广播系统的应急信道(Fm 98.7mhz),加密协议却未启用,裸频直传。
他掏出手机,蓝牙秒连,点开预设桥接程序。
屏幕一闪,信号已跳转至交易所全楼广播中枢。
十秒后,b4停车场入口监控室的扬声器突然滋啦一声,响起一段断续人声:
“……再调半度,声纹基频偏高……沈涛说话习惯压喉,不是提颧骨……”
是林若的声音,未经修饰,带着调试时的疲惫和一丝不耐。
声音戛然而止。
可就在这一瞬——
三百米外,交易所东侧封锁线外,乔纳森警长正俯身查看一辆被拦下的押运车,耳中战术耳机突然炸开这段残响。
他猛地抬头,手已按上配枪,目光钉死在停车场方向。
沈涛合上车门,转身就走。
阿生已不在原地。
三十秒前,他闪进b4西侧货运通道,踹开一扇锈蚀铁门,拖出一辆印着“冰河物流”字样的白色厢式货车。
车厢后门敞开,里面堆满铝箔包裹的冷冻干冰砖,白雾正从缝隙里丝丝渗出。
阿生没上驾驶座。
他抄起消防扳手,砸碎车厢顶部通风栅,又一脚踹裂右侧排气管护板——干冰升华加速,冷雾骤然翻涌,如活物般贴地漫开,三秒内吞没整条通道。
沈涛冲进雾中。
白雾浓得睁不开眼,红外探头失效,热成像只剩一片混沌灰白。
他纵身跃入车厢,滚进干冰堆,寒气刺骨,肺叶一缩,却清醒得可怕。
他摸出手机,在浓雾掩护下,单指敲击屏幕,发送一条加密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