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生闪身贴墙,战术手电未开,只靠热成像目镜锁定目标。
沈涛向前一步,左脚踩在冷却液排风栅格上,金属格栅应声凹陷三毫米——他听见了,托马斯喉结滚动的声音,就在前方三点钟方向,距离五米二。
托马斯开口了,语速平稳,像在做晨会汇报:“……重复,沈涛正在劫持港交所灾备中心,已破坏安防系统,威胁全港金融基础设施安全。请求立即启动塔尖三级响应,授权远程熔断协议——”
语音识别模块启动需要0.8秒验证声纹。
沈涛动了。
他左手探入战术背心内袋,抽出一颗黄豆大小的银灰色磁珠——豪哥特制,钕铁硼合金镀铑,表面蚀刻微型涡流槽。
他拇指一弹,磁珠离手,不飞向托马斯,而是斜射向他左耳垂下方三厘米处——那里,无线喉麦的麦克风振膜正随声波微微震颤。
“叮。”
磁珠吸附瞬间,电流逆向反冲,沿麦克风电极窜入声带神经束。
托马斯嘴还在张,却没发出任何音节。
他猛地捂住喉咙,指缝间渗出一丝焦糊味,喉结剧烈上下,却只挤出一声漏气般的“嘶——”。
沈涛从他身边走过,像掠过一尊突然失声的雕像。
他径直走向那台银灰主机,手指拂过机箱侧面——那里,一行微雕小字正泛着冷光:[VIGILANt-SIGmA / dELtA pRotocoL / AUth: pENdING]。
他没碰键盘。
只将手掌按在机箱散热格栅上,掌心温度透过金属传来,而皮下,LF-7791芯片搏动忽然加快半拍。
——不是警告。
是回应。沈涛的手没离开散热格栅。
掌心下,金属微震——不是服务器在响应,是LF-7791芯片在同步校准。
它读到了机箱内侧的隐藏协议层:delta protocol未激活,但签名密钥槽已预载,等待生物验证。
他拇指抵住格栅缝隙,发力一掀。
整块散热盖弹开,露出下方裸露的主板接口阵列。
没有接线,没有USb口,只有一枚嵌入式量子加密桥接器,表面蚀刻着与U盘相同的“Vigilant-Sigma”缩写。
阿生已无声绕至后方,匕首尖轻挑开桥接器底座胶封——露出一枚微型SIm卡槽。
他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晶片卡,插进槽位。
卡面无标识,仅在边缘反光处显出一行纳米蚀刻字:hKG-FIN/omEGA-bRIdGE。
沈涛喉结一动,低声说:“豪哥,推‘归零’。”
语音未落,他左耳骨传导耳机里已响起豪哥沙哑的应答:“信号接入。三秒后强启本地缓存镜像——但沈哥,主链签名验签模块……正在调用你七年前港警备案的指纹模板。”
沈涛眉峰一压。
七年前?
他从没在港警系统留过活体指纹——那是他以“沈明远”假名替身完成跨境资产清查时,由林若代为提交的“合规背书材料”。
当时她递来一份加盖律所钢印的《生物信息授权豁免函》,理由是“涉密人员身份隔离”。
他当时扫了一眼就签了。
此刻,屏幕亮起。
银灰主机主控界面上,熔断指令正悬浮于最终确认页——倒计时:00:04:22。
签名栏赫然显示:
AUthoRIZAtIoN VERIFIEd
FINGERpRINt mAtch: ShA-3/512 → hKp-2017-0846-tAo
StAtUS: ActIVE
不是伪造。是真实调用。
沈涛盯着那串编号,胃部一沉。
不是愤怒,是冷——一种被提前三年埋进自己影子里的寒意。
他没犹豫,右手直接按向主板旁的物理复位键。
阿生同步拔掉桥接器供电线。
豪哥远程触发镜像回滚,数据流重新奔涌,交易所实时行情开始在备用屏上跳动。
熔断指令中断。
几乎就在最后一行代码回滚成功的刹那——
“呜——呜——呜——”
尖锐、持续、毫无缓冲的消防警报撕裂寂静。
头顶喷淋头未出水,却有低沉嗡鸣自通风管道深处滚来。
空气骤然变重,带着臭氧与液氮混合的金属腥气。
惰性气体注入。
沈涛一把扯下战术腰包里的防毒面具扣上。
视野边缘,监控屏残影尚未完全熄灭——右下角,最后一帧画面定格在b-3机房东门的广角镜头里:
林若站在门外,白大褂下摆微扬,左手握着焊枪手柄,右手正将一张磁卡插入门禁终端。
她抬眼,直直望向镜头,嘴角向上牵起一道极淡、极冷的弧度。
不是慌乱,不是愧疚。
是确认。
沈涛隔着面罩吸气,氧气浓度读数在目镜右下角跳动:14.7% → 13.2% → 11.6%
他忽然不动了。
不是缺氧眩晕,而是思维在急速下沉——她要的不是杀他。
焊死大门,注入IG-541,切断所有通讯,连备用电源都做了电磁屏蔽……这不是灭口,是封存现场。
而封存一个“正在拦截金融熔断”的清障者,最有力的证词是什么?
是他死在这里。
死在灾备中心核心机房,死在熔断指令中断的同一分钟,死在……他亲手重启的服务器前。
面罩内,呼吸声粗重起来。
氧气读数滑向9.8%。
他盯着那帧凝固的冷笑,忽然明白:
林若从没背叛“沈涛”。
她背叛的,是别人以为的那个沈涛。
而真正的沈涛,此刻正站在自己死亡剧本的第一页。
氧气读数:9.3%。
沈涛没动。
面罩内壁蒙着一层薄雾,呼出的气在镜片上凝成水珠,又滑落。
他盯着监控屏右下角那帧定格画面——林若抬眼望向镜头,嘴角微扬,像在验收一件刚校准完毕的精密仪器。
她要的不是他死。
是“沈涛”死得合情合理。
死在港交所灾备中心核心机房,死在熔断指令中断的同一秒,死在亲手重启系统之后。
所有逻辑闭环:清障者失控、金融恐怖分子伏法、危机解除、英雄落幕。
连死亡时间都卡在倒计时归零前0.7秒——足够写进结案报告第一页,也足够让蒋先生在华盛顿的听证会上,把那份《跨境资本安全白皮书》翻到第七章。
沈涛喉结一滚,吞下一口发腥的唾液。
缺氧让指尖发麻,但思维比任何时候都锋利。
“阿生。”他声音压在面罩里,闷而沉,“拆b-3阵列第三台服务器底舱——高压铅酸电池,双模冗余供电那组。”
阿生没问为什么。
匕首已撬开服务器底部检修盖,扳手咬住电池组固定螺栓,三拧两卸,一块砖头大小的黑色电池被抽出。
外壳烫手,表面蚀刻着“hKEx-dR-bAcKUp / 12V-200Ah / No REVERSE poLARItY”。
沈涛单膝跪地,从战术腰包夹层抽出两根钛合金探针,顶端焊着铂金触点。
他将正负极探针分别刺入电池端口,另一端甩向地面积水——浑浊的冷却液立刻泛起细密气泡。
电解开始了。
不是为供氧,是为制造局部富氧区。
水分子在高压直流电下撕裂:阴极冒氢,阳极冒氧。
氢气危险,但氧气……只要浓度够低、扩散够快、位置够偏,就能在门缝附近形成一道不足半立方米的呼吸带。
阿生蹲下,用匕首尖挑起一根脱落的接地铜排,弯成L形,一头插进电解水汽最浓处,另一头斜顶向机房合金大门内侧锁舌位置。
“撑住。”沈涛说。
他抓起电池,反手砸向门框上方的电子逻辑锁模块。
外壳碎裂,电芯裸露,12V电压瞬间跃升至380V——豪哥预埋在电池管理芯片里的过压触发协议,此刻被暴力唤醒。
滋啦——!
一簇蓝白电弧炸开,锁芯主板焦黑冒烟,继电器全部熔断。
门没开。
但锁死了。
沈涛喘了口气,耳膜嗡鸣。
他盯着那扇门,目光扫过门框与地面之间三毫米的缝隙,又落在头顶通风管支架上——一根悬臂式承重横梁,末端垂着半截未拆除的液压伸缩杆。
“豪哥。”他骨传导耳机里响起电流杂音,“把b-3机房顶部消防支架的应力模型,实时推给我。”
三秒后,一副三维线框图浮现在目镜中央。
沈涛抬手,将液压杆末端卡进门缝,另一端抵住横梁支点。
杠杆支距1.4米,力臂比4.7:1。
他后退半步,右肩下沉,左脚蹬住冷却液排水沟边缘——水泥地湿滑,但他脚底纹丝未动。
阿生已站到门后,双臂张开,肩膀顶住变形的门板中央。
“推。”
沈涛发力。
液压杆发出金属呻吟,门缝被硬生生撑开十厘米。
冷风灌入,带着外面走廊里尚未被惰性气体浸透的、稀薄却真实的空气。
沈涛吸了一口。
肺部灼烧感稍缓。
就在这时,耳机里传来豪哥的声音,沙哑,急促:“沈哥,她动了——林若刚离开港交所东侧地下车库,车没回律所,直奔维多利亚港北锚地。目标:‘海萤号’潜艇。她手里……拿着那张生物模板卡。”
沈涛瞳孔一缩。
不是U盘,不是密钥,是那张卡。
七年前林若代交的《生物信息授权豁免函》原件,连同港警备案编号hKp-2017-0846-tAo,已被制成物理级生物特征母版——嵌在一枚抗磁抗辐照的陶瓷基片里。
它不是钥匙,是印模。
塔尖能在任何接入港岛政务链的终端上,复刻出“沈涛”的活体指纹、声纹、甚至虹膜微震频率。
这才是控制港岛真正的支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