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零二分。
309号客房里依旧保持着那种刻意营造出的、冰冷而压抑的宁静。宿羽尘和林妙鸢各自躺在宽大的双人床两侧,中间隔着一条无形的“楚河汉界”。两人都没有睡着,但也没有交谈,房间里只剩下空调系统发出的、极其轻微的送风声。
宿羽尘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功能实用、造型低调的军用手表。表盘上的指针清晰地指向五点过两分。他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背对着他、似乎仍在生闷气的林妙鸢,然后悄无声息地摸出了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低,点开了微信。
在只有他们两人的私聊界面里,他快速打字发送:
“诶,妙鸢,好像已经五点多了。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要不要……出去溜达溜达?老在房间里闷着,也不是个事儿。”
消息发送成功,几乎立刻显示“已读”。几秒钟后,林妙鸢的手机屏幕也在她那一侧微微亮起。
很快,回复来了,文字里带着她特有的、带着促狭笑意的语气:
“怎么啦?我的好老公~这是迫不及待,想快点出去见识见识那位传说中的‘曼陀罗小姐’吗?(偷笑表情)”
宿羽尘看着这条回复,仿佛能看见妻子此刻脸上那狡黠的笑容。他无奈地撇撇嘴,手指飞快敲击屏幕:
“谁要见她啊!你想哪儿去了!我纯粹是想趁现在宴会还没正式开始,宾客不多,出去事先踩踩点,熟悉一下会场环境、通道布局、人员动线什么的。”
他继续解释道,语气带着点“专业考量”:
“毕竟咱们是下午三点多进来的,除了上电梯到房间这段,对宴会场地几乎一无所知。要是等会儿晚宴正式开始了,现场人头攒动,灯光音乐一打,咱们连基本的东南西北、安全出口在哪都搞不清楚,万一有点什么突发状况,岂不是抓瞎?到时候要是被真由美姐、樱酱她们知道咱们这么不专业,肯定要笑话咱们的!”
林妙鸢的回复很快又来了:
“哦~原来是‘工作’需要啊~那行吧。要我跟你一起去吗?夫妻一起逛逛,好像也挺正常?”
宿羽尘思考了一下,迅速回复:
“我觉得……咱俩一起行动,现在可能不太好。别忘了咱们现在还在‘冷战’、‘闹矛盾’呢。刚吵完架,转头就亲密无间地一起逛会场,这转变也太生硬了,容易引起何薇甚至其他有心人的怀疑。”
他提出自己的计划:
“这样吧,一会儿我先离开房间。我就说在房间里待着憋闷,想出去透透气,或者随便逛逛。你呢,等我出去大概十分钟左右,也找个合适的理由离开房间。你可以直接去找何薇,就说被我气着了,睡不着,一个人在房间又心烦,想找老同学聊聊天,顺便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这个理由很自然,她应该不会拒绝,反而可能正中她下怀,巴不得多点机会跟你‘谈心’呢。”
“至于我嘛,”宿羽尘继续打字,“如果有人问起,或者何薇问起你怎么一个人,你就说我刚才在走廊或者楼下好像看到了一个以前生意上的朋友或者熟人,所以出去跟人叙叙旧、谈点事情了。这样既能解释我为什么单独行动,又不会显得太刻意。等晚宴正式开始,咱们再在会场里‘会合’,扮演好咱们那对‘貌合神离’的夫妻就行。你觉得这个安排怎么样?”
林妙鸢那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个计划。很快,新的消息弹出:
“计划听起来没什么漏洞,我觉得可以。不过……羽尘,你特意提前出去踩点,真的只是熟悉环境?该不会是……想找机会,去跟那个杰克·詹姆斯‘偶遇’一下,拉拉关系、套套近乎吧?毕竟人家刚才可是亲口认了你这个‘救命恩人’呢~”
宿羽尘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勾起一抹略带讽刺的弧度,回复道:
“跟杰克·詹姆斯套近乎?算了吧。那种人,嘴上说得天花乱坠,什么‘救命恩人’、‘万分感激’,你听听就好,千万别当真。”
他的语气变得冷静而犀利:
“一个连自己血脉至亲都能为了利益毫不犹豫算计、甚至可能亲手送他们上西天的人,你指望他会真心实意地感激一个十几年前、拿钱办事的佣兵头子?别天真了。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所有的‘感情’和‘关系’,都是明码标价、可以随时用来交易或者抛弃的工具。”
他进一步分析,带着警醒:
“如果我现在真像个愣头青似的,上赶着凑上去,以‘恩人’自居,或者表现出急于攀附的样子,那反而会让他立刻起疑心,觉得我别有所图,甚至可能对我产生杀意。到时候,说不定明天早上的黄浦江里,就得漂起来几具金发碧眼的‘河漂’了。”
林妙鸢看到最后一句,忍不住噗嗤一下差点笑出声,连忙捂住嘴。她转过身,冲着宿羽尘的方向做了一个夸张的鬼脸表情(虽然宿羽尘背对着她没看见),然后在手机上打字:
“诶?老公,不对吧?按你说的,应该是他怀疑你,然后把你干掉扔进黄浦江才对吧?怎么沉尸变河漂的,反而成他了?”
宿羽尘感受到手机的震动,拿起来一看,嘴角那抹自信的弧度更明显了。他回复道:
“你就看看他今天那副样子,被一瓶问题红酒折腾得脸色惨白、脚步虚浮,感觉风大点都能把他吹跑。就算他们家族保镖全上,个个都是特种兵出身,你觉得……能打得过你老公我一只手吗?”
他顿了顿,带着一种属于顶尖强者的淡然傲气:
“所以,最后被捆成粽子沉进黄浦江喂鱼的,大概率会是他。但那样的话,咱们的任务可就全泡汤了,打草惊蛇,线索中断,得不偿失。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保持距离,若即若离,让他摸不清我们的底细和意图,反而更安全。”
这番分析有理有据,既展现了宿羽尘对杰克这类人心性的精准把握,也透露了他对自己实力的绝对自信。林妙鸢看完,心里那点小小的调侃也变成了认同。她刚想打字回复,忽然眼珠一转,想到了另一个主意。
只见她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动作幅度很大,床垫发出明显的声响。她转向宿羽尘,用毫不掩饰的、带着火气的嗓音开口说道——这一次,不是打字,而是真正的、确保能被床下窃听器收录的语音:
“诶!死鬼!你tm躺在那儿鼓捣半天手机,现在又想干嘛去啊?给我老实躺着!”
她进入了“戏精”模式,语气泼辣,活脱脱一个正在气头上、看丈夫哪都不顺眼的骄纵妻子。
宿羽尘先是一愣,随即看到林妙鸢冲他飞快地、俏皮地眨了眨眼。他立刻心领神会——这是要开始下一幕“表演”了,顺便也为他的离开制造合理的“剧情”。
他也配合地转过身,脸上露出那种被屡屡找茬后的不耐烦和隐忍,语气硬邦邦地回道:
“我躺得浑身难受,骨头都快僵了!出去溜达溜达,透透气!你再睡会儿吧,我转一圈就回来叫你。”
林妙鸢闻言,立刻拔高了声调,但听起来更像是习惯性的“训斥”而非真正的阻止:
“去吧去吧!看见你就烦!不过我可告诉你啊,出去给我机灵着点!今天这场合,来的可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说不定就有我公司合作方的老板或者客户!要是让我知道,你在外面跟别人胡说八道,败坏我的名声,说我家怎么怎么不和……那你以后就别想再进这个家门了!听见没有?!”
宿羽尘像是被她的无理取闹弄得更加烦躁,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
“放心!我又不是你那种大嘴巴!自己家里那点破事,谁tm会到处跟外人嚷嚷?!丢不丢人!”
说完,他像是再也无法忍受,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动作利落地套上西装外套,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向房门,一把拉开,然后“砰”地一声重重关上,将林妙鸢似乎还要追骂出来的声音隔绝在了门内。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将一个在妻子无理取闹下忍无可忍、愤而离场的丈夫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站在门外走廊里,宿羽尘脸上那种烦躁和怒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冷静和警惕。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目光快速扫过空旷安静的走廊两侧,确认没有异常,然后才迈着不疾不徐的步伐,朝着电梯厅走去。
而房间内,林妙鸢在门关上的瞬间,嘴里又碎碎叨叨地骂了好几句“死鬼”、“王八蛋”、“没良心的”,声音足够让窃听器收录,然后才像是骂累了,喘了口气,重新躺回床上。
但她并没有真的休息。她拿起手机,点开了何薇的微信头像,略微思考了一下措辞,然后发了一条文字消息过去:
“小薇,你现在忙吗?有空吗?我心里堵得慌,想去找你说说话……”
此时,一楼宴会厅旁边的临时筹备处里。
何薇正穿着一身干练的套装,手里拿着流程表和对讲机,指挥着最后阶段的准备工作。灯光调试、音响测试、席位确认、鲜花摆放……每一个细节她都要亲自过问,显得专业而投入。
听到微信提示音,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当看到发信人是林妙鸢,并且内容是关于“心里堵得慌”、“想说话”时,她的嘴角立刻勾起了一抹预料之中、且带着几分得意的微笑。
‘看来,这对夫妻的‘矛盾’又升级了,或者说,宿羽尘的离开进一步刺激了林妙鸢。’何薇心中暗想,‘正好,再添一把柴,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些。离间计,攻心为上。’
她迅速切换成一副关切老同学的语调,按住语音键,用温柔又带着点担心的声音回复道:
“怎么了妙鸢?听你这语气……是不是刚才在房间,又跟你家宿先生吵架了?他是不是又惹你生气了?”
发送完毕,她好整以暇地等待着。
很快,林妙鸢的回复来了,也是一段语音,点开后传来她气呼呼又带着委屈的声音:
“可不是嘛!我还没说他两句呢,他倒先给我甩上脸子了!一声不吭就摔门走了!我也真是tm倒了八辈子血霉了!当初怎么就瞎了眼,嫁给这么个不知好歹的王八蛋呢!”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真实的愤懑(当然是表演出来的真实),感染力十足。
何薇听完,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她再次按住语音键,语气更加柔和,带着安抚和邀请:
“唉,你们啊……真是的。好了好了,别生气了,气坏了自己不值当。我现在在一楼的接待处这边,盯着最后一点布置。你要是心里烦,睡不着,就过来吧,陪我聊聊天,顺便看看有什么能搭把手的,分散下注意力也好。”
林妙鸢几乎是秒回,发来了一个“拥抱”和“爱心”的表情包,然后跟了一句文字:“好!我马上下来!等着我!”
何薇放下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活泼的表情包,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算计。‘很好,鱼儿继续咬钩。’
她收起手机,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对讲机上,指挥若定,仿佛刚才那段对话从未发生。
几分钟后,林妙鸢也整理了一下仪容,补了点妆,确保自己看起来像是刚吵过架、情绪不佳但努力维持体面的样子,然后拉开房门,走出了309房间。
走廊里空无一人。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朝着电梯厅走去。
与此同时,先一步离开的宿羽尘,并没有直接下楼进入主宴会厅。
他乘坐电梯下到二楼后,发现这一整层都被布置成了今晚慈善晚宴的主会场。巨大的水晶吊灯已经全部点亮,散发出璀璨而柔和的光芒,将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反射着灯光,长长的自助餐台上已经摆放好了精致的餐具和部分冷盘,穿着统一制服的服务生正在做最后的检查和调整。
不过,正如宿羽尘所料,此刻时间尚早,距离宴会正式开场还有一个多小时。对于大多数习惯了“压轴出场”的富豪名流来说,这个点显然太早了。因此,偌大的会场里显得有些空旷冷清,只有零星几位或许是想提前来拓展人脉、或者纯粹闲得无聊的宾客,三三两两地聚在角落低声交谈,或者独自坐在吧台边品酒。
这种环境正合宿羽尘的心意。他从小就不喜欢人多嘈杂、视线聚焦的场合,那会让他不由自主地感到紧张和窒息——这或许与五岁那年,在伊拉克旅游时,与父母同乘的大巴车遭遇恐怖袭击,在混乱、尖叫和血腥中失去双亲的惨痛经历有关。人多的封闭空间,总会勾起他潜意识深处的恐惧。
他选了一个位于会场东北角、靠近一根装饰立柱的偏僻沙发坐下。这个位置视野很好,既能观察到大部分会场入口和主要通道,又能借助立柱和旁边高大的盆栽植物巧妙隐藏自己,不易被他人注意。
侍者很快走过来,礼貌地询问需要什么。宿羽尘要了一杯加冰的单一麦芽威士忌。酒送过来后,他浅浅抿了一口,让那醇厚而略带烟熏味的液体在舌尖化开,目光则如同最精准的扫描仪,开始细致地观察整个会场的布局。
主舞台的位置、灯光控制台、音响设备间、通往厨房和后厨的通道、紧急疏散出口标识、消防器材位置……甚至包括那些装饰用的厚重帷幔后面是否能够藏人,他都一一记在心里。这是多年雇佣兵生涯养成的本能——进入任何陌生环境,第一时间掌握地形和潜在风险点。
就在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会场对面,也就是西南角区域时,他的视线猛地顿住了。
在那个同样偏僻的角落里,坐着一个男人。他独自一人,面前放着一杯似乎没怎么动的饮料,正低着头摆弄手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引起宿羽尘注意的,不是他独自一人,而是他的样貌和气质。
龙轩?
宿羽尘心中一震。那个男人的侧脸轮廓,尤其是眉眼之间的神韵,与他记忆中那位在旅大市经营“柿树集团”、背景深厚的朋友龙轩,至少有七八分相似!
但是,眼前的这个“龙轩”,又与宿羽尘印象中的那个洒脱不羁、带着点痞气却眼神清正的家伙,有着明显的不同。
印象中的龙轩,穿衣风格偏休闲随意,头发也是那种清爽的短发,最多用点发胶抓出点型。而眼前这人,却梳了一个油光水滑、一丝不苟的大背头,发胶用量足以让苍蝇站上去都打滑。他身上穿着一套剪裁极其考究、但风格略显浮夸的暗纹西装,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一点若有若无的装饰项链,手腕上戴着一块金光闪闪、表盘复杂到让人眼晕的名表……整体打扮透着一种刻意为之的“纨绔子弟”和“暴发户”气质,与龙轩平时那种低调中蕴藏实力的感觉大相径庭。
‘怎么回事?’宿羽尘心中疑窦丛生。‘是龙轩本人,但改变了装扮和气质?还是仅仅是一个长得非常像的人?’
他没有立刻起身走过去相认。在这种敏感场合,任何冒失的行动都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风险。
他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不动声色地拿起手机,假装在看信息,实则将摄像头对准了对面角落那个男人,快速而隐蔽地连续拍了两张照片。
第一张,是那个男人的正面半身照,虽然有点距离和角度,但足以辨认面部特征。
第二张,宿羽尘将手机镜头微微偏转,拍下了自己所在这个东北角沙发区域的空景——这是一个相对隐蔽、无人注意的角落。
然后,他点开微信,找到龙轩的账号,将这两张照片一起发了过去,没有附带任何文字说明。
他相信,如果对面那个人真的是龙轩,并且此刻正在使用这个微信,那么他看到这两张照片——一张是自己的偷拍,一张是宿羽尘所在的隐蔽位置——立刻就能明白其中的含义:我发现你了,我在这个隐蔽角落,方便的话过来聊聊,注意隐蔽。
信息发送出去,显示“已送达”。宿羽尘端起酒杯,借着喝酒的动作,用余光密切关注着对面男人的反应。
只见那个男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低头查看。下一秒,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然后立刻抬起头,目光锐利而快速地扫视全场。他的视线很快锁定了宿羽尘所在的东北角,当看到坐在立柱阴影里、正慢慢品酒的宿羽尘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惊讶,随即又迅速恢复了那种略带浮躁的平静。
他没有立刻起身走过来,那样太明显了。他继续低头摆弄了一下手机,然后像是不耐烦似的,端起自己那杯几乎没动的饮料,站起身,看似随意地在会场里溜达起来。他绕过了中心区域,沿着墙边,走走停停,偶尔看看墙上的装饰画,仿佛在消磨时间。
最终,他“漫不经心”地溜达到了宿羽尘之前拍照的那个东北角沙发区域,也就是此刻宿羽尘所在位置的斜对面、隔着会场的另一个隐蔽角落。那里也有一组沙发,同样被绿植半掩着。
他坐了下来,位置恰好是宿羽尘第二张照片里显示的空位。
宿羽尘心中了然。他等了几分钟,确认没有人注意这边,才端起自己的酒杯,也装作随意散步的样子,慢悠悠地走了过去,很自然地在那组沙发的另一端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小小的茶几,距离很近,但都侧着身,面向会场方向,仿佛只是两个碰巧坐在同一处休息的陌生人。
“诶,龙轩?”宿羽尘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近乎气音的细微声音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确认和疑惑,“真是你?你怎么会跑到这种地方来?还……打扮成这副德行?别告诉我你是来泡妞或者做生意的。”
那个男人——龙轩,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与他现在这身浮夸打扮不太相符的、带着点苦涩和狠厉的笑容。他也用同样的气音回应,声音直接钻进宿羽尘耳朵:
“对,是我。家门不幸,出了个大叛徒,丢人丢到姥姥家了。所以我爹……急了,真急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狠劲更明显:
“他让我暂时‘扮演’一下那个吃里扒外的走狗堂弟,来这鬼地方,摸摸‘那帮人’的底细!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还有哪些腌臜勾当!”
宿羽尘心中一动。龙这个姓氏在龙渊本就不多见,结合最近国安部的风波,他几乎瞬间就明白了龙轩口中的“叛徒”和“走狗堂弟”指的是谁。
但他还是需要最后确认一下,同样压低声音问道:
“龙轩,你说的那个叛徒……可是前段时间刚落马的,原国安部龙厉副部长?还有把他拉下水的那个宝贝儿子?”
龙轩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愤怒:
“对!就是龙厉那个老王八蛋,还有他那个不成器的宝贝儿子,我那个傻逼堂弟龙毅!ctmd!我是真没想到,我们龙家世代忠良,铁骨铮铮,到了这一代,居然会出这种数典忘祖、卖国求荣的汉奸走狗!真tm把我们龙家列祖列宗的脸都丢尽了!”
他的拳头在身侧悄悄握紧,指节有些发白:
“要不是安全部门那边拦着,说他们还有用,要深挖线索……我真想现在就冲到拘留所,一拳锤爆那个傻逼玩意的狗头!”
宿羽尘能感受到龙轩话语里那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和耻辱感。他冷静地继续追问,声音依旧压得极低:
“那这么说……龙厉副部长落马,是你和你父亲龙啸将军大义灭亲,亲手送进去的?”
龙轩又冷哼了一声,这次声音里带着点解气和无奈:
“tmd,算是吧。龙厉被纪委带走调查后,他那个傻逼儿子龙毅,前几天居然偷偷摸摸找到我,求我帮忙!”
他模仿着龙毅当时可能的表情和语气,充满鄙夷:
“说什么他爹肯定出不来了,家里资产被冻结了,他走投无路了,求我用我‘柿树集团’的渠道和海外账户,帮他转移一笔‘数额不大’的赃款,帮他洗白,然后逃到国外去……还tm许诺事成之后分我多少多少!”
龙轩气得差点控制不住音量:
“ctmd!他想什么呢?!我龙轩开的公司,就算明天就倒闭,关门大吉,我也绝不可能帮这种忙!帮一个卖国贼转移赃款?我龙轩还要不要做人了?我们龙家还要不要在军中、在国内立足了?!”
他平复了一下呼吸,继续说道:
“我当时就反手一个电话,直接打给了国安部一位相熟的领导,把龙毅卖了个干干净净。现在好了,他们父子俩可以在牢里‘团聚’了,也算我成全了他们父慈子孝!”
宿羽尘听完,心中对龙轩的果断和原则性更加钦佩,但也有些吃惊:
“遇到这种事……你不需要先跟你父亲龙啸将军商量一下吗?毕竟……那是他亲弟弟和亲侄子。”
龙轩闻言,撇了撇嘴,露出一个“你太不了解我爸”的表情:
“跟我爸商量?我要真敢跟他商量,那我那个傻逼堂弟龙毅,恐怕就不是进去吃牢饭那么简单了!”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复杂,夹杂着对父亲的敬畏:
“我爸那个人,你是不知道啊,眼里最揉不得沙子,尤其痛恨背叛国家的人。龙毅要真落在他手里,恐怕得先被家法‘伺候’得脱几层皮,能不能留口气送进国安局都难说!就这,我爸这两天还一直跟我磨叽,说直接送进去太便宜那小子了,至少应该打断腿,或者挑断手筋脚筋,让他彻底记住这个教训……唉,我能说啥?只能哄着老爷子,说国安那边需要活口审讯,这才作罢。”
宿羽尘能想象龙啸将军那火爆刚烈的性子,默默点了点头。他大致明白了龙轩出现在这里的前因后果:
“所以,你今天是代替你堂弟龙毅的身份,来参加这个晚宴的?你想用这个身份,混进‘黯蚀议会’的圈子?”
龙轩点了点头,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
“准确来说,不只是今天。从现在开始,直到任务结束,我暂时都要用‘龙毅’这个败类的身份,跟这帮躲在阴沟里的孙子接触。目的就是帮战部,还有国安方面的同志,尽可能多地收集他们的犯罪证据,摸清他们的网络和计划!”
他咬着牙,声音里透着一股狠劲:
“敢把我们龙家人拉下水,腐蚀我们龙家的子弟……他们也别tm想好好活着!有一个算一个,老子都要给他们挖出来,绳之以法!”
宿羽尘闻言,眉头却微微蹙起,他压低声音,带着明显的担忧:
“诶,龙轩,你这样做……是不是太冒险了?‘黯蚀议会’那帮人不是善茬,心狠手辣,疑心病重。万一你的身份被他们识破,或者露出了什么马脚……那后果不堪设想!”
龙轩听到宿羽尘的关心,脸上那副“纨绔”表情稍微收敛了一些,露出属于他本人的、带着点痞气却又无比自信的笑容。他轻轻哼了一声,用气音说道:
“老宿啊,我看你是关心则乱,是不是忘了……兄弟我可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再怎么说老子也是凝丹境中期的高手。虽然比不上你这种怪物,但对付几个靠钱和阴谋上位的货色,自保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带着一种隐晦的、却不容置疑的底气:
“而且呢……退一万步讲,就算我真的点背,被他们发现了,身份暴露了……你觉得,他们敢把我怎么样吗?”
他看着宿羽尘,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他们最好客客气气地把我‘礼送出境’,或者找个由头把我‘请’走。要是我真在这儿不明不白地‘为国捐躯’了,或者受了什么不可逆的损伤……”
龙轩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下气流的微动,但每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
“……那这帮今天在场、甚至所有在亚太区活动的‘黯蚀议会’成员,有一个算一个,他们的名字、相貌、身份……可都要上我爹,还有他那些老战友们的‘特别名单’了。到时候,等待他们的,可就不是法庭审判那么简单了……那些他们倚仗的律师、金钱、甚至所谓的国际规则,可都救不了他们的命。有些‘非正常’的清除手段,咱们国家不是没有,只是很少动用罢了。但我爹……为了我,绝对做得出来,而且没人敢拦。”
这番话,没有明确说出“暗杀”、“清除”等字眼,但其中的威胁意味已经昭然若揭。宿羽尘听懂了。他明白龙轩的意思——龙啸将军身为军方高级将领,掌握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力量和资源。如果他唯一的儿子因为调查境外敌对组织而在国内出事,那么那位以护犊子和暴脾气着称的将军,绝对会动用一切可能的手段,展开最残酷的报复。那将是不受常规法律约束的、雷霆万钧的打击。
这既是龙轩的护身符,也是他敢于深入虎穴的最大底气。
宿羽尘沉默了几秒,消化着这番话里的信息和决心。他最终缓缓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现实,同时也更加为这位老友的安危感到一丝隐忧。他问道:
“你父亲龙啸将军……现在的能量,已经大到这种程度了吗?”
龙轩点了点头,表情有些复杂,有自豪,也有一丝无奈:
“啊……差不多吧。老头子这两年位置又动了动,肩上的星星多了,手里能调动的资源也更吓人了。说实话,有时候我都觉得压力大。他甚至跟我说过,要是他再往前进一步,我那个‘柿树集团’恐怕就得彻底转手给别人,或者交给国家托管了,避嫌嘛。不过……”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透着对父亲的无条件支持:
“我倒是很期待那一天呢。公司没了可以再开,或者干点别的。但我爹能为国多做点事,比什么都强。”
宿羽尘看着龙轩,心中感慨。这就是真正的将门虎子,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心怀家国,敢作敢当。
“明白了。”宿羽尘不再多问,转而关心起龙轩当前的任务,“那你现在,需要我帮什么忙吗?有什么我能配合的?”
龙轩闻言,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纨绔子弟”式的、略带轻浮的笑容,但眼神清澈:
“暂时不用特别做什么。你只需要在晚宴开始后,找个合适的、自然的时机,比如在酒水台或者休息区,‘偶然’遇到我,然后咱们‘认识’一下,寒暄几句,最好能让旁边的人看到、听到。这样,我这个‘龙毅’的身份,在你们这些‘圈外人’面前就算过了明路,更不容易惹人怀疑了。”
他特别提醒道:
“不过记住,老宿,我现在叫‘龙毅’,是你可能听说过但不熟的、龙家那个不成器的败家子。态度可以客气点,但别太热络,符合你对这种‘纨绔’的印象就行。”
宿羽尘点头:“我明白,分寸我会掌握。”
龙轩又补充了一句:“对了,我也得提醒你一下,我和妙鸢现在可是在‘冷战’中,一会儿‘认识’的时候,你可别露出什么惊讶或者熟络的表情啊,就当我们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龙轩笑了笑:“明白,放心,演戏嘛,我也练过。那……咱们一会儿宴会上见啦~”
说完,他像是坐累了,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然后端起那杯没怎么动的饮料,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又恢复那副无所事事的浪荡样子,溜达着离开了这个角落,慢慢走回了之前他所在的西南角位置。
宿羽尘则继续在原位坐了几分钟,将杯子里剩余的威士忌慢慢喝完,然后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神态自若地走向会场中央的吧台,又要了一杯酒,慢慢地品味起来,目光重新开始看似随意地扫视全场,但大脑已经在飞速运转,思考着晚上与“龙毅”“相识”的细节。
然而,就在宿羽尘和龙轩在二楼会场角落进行这场隐秘对话的同时,三楼,304号豪华客房里,正上演着另一场截然不同、充满火药味的冲突。
经过一下午的休息,杰克·詹姆斯的脸色虽然依旧有些苍白,但比起下午刚从洗手间出来时已经好了不少。他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闭目养神,试图将胃部最后的不适和心头的郁气一并驱散。他的两名保镖如同门神一般,安静地站在套房门口内侧。
就在这时,一阵并不算礼貌、甚至带着点挑衅意味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房间里的宁静。
“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不紧不慢,但力度和节奏都透着一股子桀骜不驯。
杰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上闪过明显的不悦。他最近诸事不顺,心情本就极差,此刻被人以这种态度打扰,更是火上浇油。但他还是强压着火气,对门口的保镖示意了一下。
一名保镖上前,透过猫眼看了看,然后回头对杰克低声道:“先生,是卡奥斯·龙舌兰。”
听到这个名字,杰克脸上的不悦瞬间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厌恶和烦躁。他挥了挥手,示意开门。
房门打开,一个看起来大约二十七八岁、身材高大挺拔、有着深棕色头发和绿色眼眸、相貌英俊但眉宇间满是骄横之气的年轻男人,也不等邀请,便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他穿着剪裁极其合身、设计感强烈的定制西装,扣子敞开着,里面是花哨的丝质衬衫,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混合着拉丁裔热情与目空一切的狂傲气息。
正是来自北美龙舌兰家族的嫡系子弟,卡奥斯·阿加维。
卡奥斯一进门,目光就毫不客气地在杰克苍白的脸上扫了一圈,然后嘴角勾起一个充满嘲讽意味的弧度,用带着浓重西班牙语口音的英语说道:
“哟!这不是我们尊贵的杰克·詹姆斯先生吗?听说您昨天晚上,不幸被一瓶小小的罗曼尼·康帝给‘干翻’了?在床上躺了一整天?啧啧啧……真是令人惊讶啊。”
他走到客厅中央,像是在自己家一样随意:
“我这次来呢,是特意代表我们龙舌兰家族,来‘问候’一下您这位亚太区的负责人。不过现在看来……您的身体状况,似乎比传言中要好上那么一点点嘛?至少还能坐在这里,没被送去医院洗胃?”
这番毫不掩饰的讽刺和挑衅,让杰克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额头青筋都隐隐跳动。他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卡奥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充满警告意味的话:
“卡奥斯!你tm跟我说话的时候,最好放尊重一点!注意你的身份和措辞!不然……我不介意替你父亲科曼先生,好好‘教育’一下他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儿子!让你知道什么叫做规矩!”
然而,卡奥斯对杰克的威胁根本不屑一顾。他甚至懒得回应,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杰克对面的豪华沙发上,身体向后一靠,翘起二郎腿。他目光扫过茶几上放着的红酒和酒杯,毫不客气地伸手拿过酒瓶,也不用开瓶器,直接用拇指顶开软木塞(动作娴熟而粗野),对着瓶口就灌了一大口。
“噗——”他咂了咂嘴,皱了皱眉,似乎对酒不太满意,但还是又喝了一口,然后才像是想起了正事,将酒瓶随手放在一边,看向脸色铁青的杰克。
“好了,杰克先生,咱们也别在这里做这些无聊的口舌之争了,浪费时间。”卡奥斯收敛了一些脸上的嘲讽,但姿态依旧傲慢,“说点正经事吧。”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绿色的眼眸盯着杰克:
“几天前,长老会那边突然给咱们亚太分部下了死命令——叫咱们无论如何,必须搞到那方据说在樱花国某处地宫中保存着的‘秦皇玉玺’!据长老们说,那东西对‘大计划’至关重要,是必不可少的‘钥匙’之一。”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接到命令,刚准备动身去樱花国想办法‘取’东西,那头我们埋的内线就传来消息——樱花国政府准备用那枚玉玺,连同其他一批龙渊文物,来交换他们失落的三神器。东西会在龙渊国平京完成交接。”
卡奥斯脸上露出一种“计划赶不上变化”的讥诮:
“所以,长老会临时改变了行动计划。东西既然要运到龙渊,那我们就在龙渊动手!在龙渊方面接收文物,并组织押运的途中,把玉玺‘拿’过来!这样风险更小,成功率可能更高。这同样是为了长老们那个伟大的‘计划’所做的必要准备。”
他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杰克脸上,语气变得不容置疑:
“那么,杰克先生,您作为‘蔷薇’小姐在议会内的直属上级,同时也在龙渊经营多年,拥有广泛人脉……是不是应该,为我这次行动,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呢?比如,关于押运路线、安保力量、交接时间地点之类的……情报?”
杰克听完,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冷笑:
“哦?卡奥斯少爷需要我的帮助?哎呀呀,今天这太阳难道是打西边出来了吗?你们龙舌兰家族,不是一向自视甚高,觉得我们这些‘后来者’不配与你们为伍吗?”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
“再说了,你要情报,要帮助,为什么不直接去找‘蔷薇’(何薇)呢?她才是‘蔷薇网络’在龙渊的具体负责人,情报工作是她一手抓的。你找我……是不是有点业务不对口啊?我主要负责的是商业布局和战略协调,这种具体的行动情报,不归我管。”
杰克这番明显推诿和讽刺的话,彻底激怒了卡奥斯。
只见卡奥斯眼中寒光一闪,握着红酒杯的手猛地用力!
“咔嚓!”一声清脆的爆响!那只厚实的水晶红酒杯,竟然被他硬生生单手捏碎了!玻璃碎片混合着残留的酒液,从他指缝间迸溅出来,落在地毯上。他的手掌却似乎毫发无伤,只是沾染了些许酒渍。
他缓缓摊开手掌,任由碎片落下,目光冰冷地直视杰克,声音里不再有丝毫戏谑,只剩下赤裸裸的威胁:
“杰克先生,我看……我需要提醒您一下。”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先前,由您亲自发展和掌控的那个重要‘代言人’——黄氏集团的话事人黄骅,不幸落网了。这给议会在整个亚太地区的长期布局,造成了难以估量的重大损失!直接导致多条关键情报线中断,多个重要项目受阻!”
“紧接着,上个月在樱花国,所谓的‘血月’事件中,你们亚太分部更是表现得一塌糊涂!被‘混沌’那群上不了台面的垃圾一个突然袭击,就打得丢盔弃甲,损失惨重!让议会在樱花国数十年来辛辛苦苦建立的隐秘网络和影响力,几乎毁于一旦!”
卡奥斯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沙发上、脸色越来越难看的杰克:
“这一桩桩,一件件,严重的失职和失败!我想,这个责任,总需要有人来承担吧?总不能每次都让长老会给你们擦屁股!”
他的语气变得阴森:
“所以,别的话,我也不想多说了。杰克先生,如果你们亚太分部,在年底之前,还不能做出一些像样的、能够拿得出手的‘成绩’,来将功补过的话……那么,我很怀疑,今年年末的长老议会年度审核,您……还有没有资格参加?您胸口那枚珍贵的黄金徽章……还能不能保得住?”
这番毫不留情的指责和赤裸裸的威胁,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捅在了杰克最敏感、最在意的痛处!
“砰!”杰克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暴怒,猛地将手中一直把玩的一个金属装饰品重重摔在地上!他霍然站起,因为愤怒和身体不适,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指着卡奥斯的鼻子,咆哮道:
“卡奥斯!我警告你!不要tm拿个鸡毛就当令箭!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你们龙舌兰家族,也不过是比我们早几十年加入议会而已!论贡献,论实力,你们并不比我高贵多少!少tm在老子面前摆谱!惹毛了我,大不了tmd咱们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过!”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卡奥斯面对杰克的暴怒,却只是冷冷一笑,仿佛在看一场拙劣的表演。他整了整自己花哨的衬衫领口,语气恢复了那种令人厌恶的轻慢:
“鱼死网破?杰克先生,您还是先想想怎么保住自己的位置和徽章吧。意气用事,解决不了问题。”
杰克发泄完,理智也稍微回笼了一些。他深知卡奥斯虽然讨厌,但他说的话,某种程度上也代表了长老会中一部分人对他的不满。现在硬顶,吃亏的可能是自己。
他强压下几乎要喷发的怒火,脸色阴沉地走到书桌旁,操作了一下电脑,然后将一份加密文件发送到了卡奥斯的手机上。
“这是‘蔷薇’通过一些特殊渠道,最新搞到的、关于那批文物押运路线的初步情报和地图资料。具体你们想怎么行动,我不管,也管不着。”
他的声音冰冷,带着最后一丝警告:
“但是,卡奥斯,你给我听好了!如果你们行动失败,或者出了什么纰漏,引火烧身……到时候,可别想把脏水往我身上泼!更别想连累到‘蔷薇’和亚太分部的其他弟兄!议会的规矩,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搞砸了,责任自负!”
卡奥斯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接收到的文件,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尽管那笑容依旧让人不舒服。
“放心,杰克先生,议会的规矩,我卡奥斯·阿加维当然清楚。行动成功,功劳少不了您一份;行动失败……那也是我们龙舌兰家族自己承担后果,与您无关。”
他收起手机,重新戴上那副玩世不恭的面具,对着杰克挥了挥手:
“那么,杰克先生,咱们……年底长老议会再见喽?希望到时候,您还能稳稳地坐在现在这个位置上,胸口那枚黄金徽章……依旧闪耀。”
“拜拜了您呐~祝您今晚宴会愉快,可别再喝到‘问题酒’了哦~”留下最后一句充满恶意的调侃,卡奥斯再次大摇大摆地转身,拉开房门,扬长而去。
“砰!”房门被重重关上。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几秒钟。
“啊——!!!”紧接着,一声压抑到极致、却充满狂暴怒火的咆哮从杰克喉咙里爆发出来!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猛地将面前茶几上所有的东西——酒瓶、酒杯、果盘、装饰品——全部扫落在地!稀里哗啦的破碎声响成一片!
“cNmd!卡奥斯!龙舌兰家族!你们这群狗娘养的杂种!”杰克双眼赤红,面目狰狞,如同被困的野兽,在满地狼藉中喘着粗气:
“等着!你们都给老子等着!不把你们龙舌兰家族从议会里彻底抹掉!不把你们踩在脚下!我杰克·詹姆斯誓不为人!!!”
狂暴的怒吼在隔音良好的套房内回荡,却传不到外界一丝一毫。
然而,杰克和卡奥斯都绝对没有想到,这场充满了威胁、冲突与秘密交易的全部对话过程,自始至终,都被一个处于完美隐身状态、如同冰冷幽灵般的“旁观者”——雪女莎雪,用她手中那台高性能微型摄像机,清晰地、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从卡奥斯桀骜不驯的敲门,到他捏碎酒杯的威胁,再到杰克愤怒的咆哮和最后的交易,每一个字,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成为了无可辩驳的影像证据。
莎雪静静地悬浮在房间的角落,周身散发着几乎与空气融为一体的寒意,只有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透过摄像机的取景器,冷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信息,如同涓涓细流,开始向着特定的方向汇聚。
而宴会开始的时钟,正在一分一秒地逼近。
平京的秋夜,华灯初上。一场汇聚了多方势力、明暗交织的盛宴,即将在璀璨与阴影中,正式拉开它波澜诡谲的大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