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薇绝对没有想到——在她看来万无一失、精心布置的舞台上,就在聚光灯尚未亮起的阴影角落里,一双超越常理的“眼睛”,早已将她最隐秘的自言自语,一字不落地尽收耳中,并清晰地记录了下来!
从她转身时脸上笑容的褪去,到那句冰冷的“哼……”,再到她心中默念的每一个字,以及最后那声轻如叹息却重如千钧的“曼陀罗小姐”——这整段充满阴谋意味的独白,被处于完美隐身状态的女武神阿加斯德,用手中那台高性能微型摄像机,完完整整、高清无损地录制了下来!
原来,就在刚才宿羽尘夫妇跟随何薇登上电梯之前,宿羽尘在转身的刹那,极其隐晦地向一直悬浮在附近、处于灵体状态的阿加斯德使了个眼色。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留在这里,盯着何薇,看看她在宴会开始前的这几个小时里,会独自做些什么,接触哪些人,或许能发现意想不到的线索。
阿加斯德心领神会,在电梯门合拢的瞬间,便将自己的灵体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融化在空气里的一缕微风,悄无声息地停留在何薇附近不远处的视觉盲区。
她本以为是例行公事的监视,或许能拍到何薇与某些可疑人物的秘密接触,或是记录下她布置某些事情的片段。却万万没想到,宿羽尘夫妇的身影刚消失在电梯门后,这位刚才还笑语晏晏的“老同学”和“东道主”,便瞬间变脸,曝出这么一段堪称“惊天爆料”的内心独白!
尽管阿加斯德对于人类社会的阴谋诡计早已见怪不怪,但何薇那瞬间转换的冰冷表情、那充满掌控欲和恶意的低语,以及最后那个神秘的称谓“曼陀罗小姐”,还是让她觉得……颇有意思。
“有趣~”阿加斯德在灵体状态下微微翘起嘴角,抱着一种“看看你们凡人还能玩出什么花样”的看乐子心态,将摄像机镜头稳稳对准何薇的侧脸,确保录音清晰,画面稳定。
待何薇最后那句“曼陀罗小姐”的余音仿佛还在空中飘荡,而她本人已经调整好表情,重新挂上社交微笑,走向正在布置的宴会厅中央去指挥工作人员时,阿加斯德才满意地检查了一下录制好的视频文件。
‘清晰度完美,音质清晰,关键信息一个不漏。’她心中默念,随即用她那部同样处于隐身状态的智能手机,通过加密网络,将这段时长不长但信息量爆炸的视频文件,分别发送给了宿羽尘、林妙鸢,以及早已在外部指挥车上就位、负责全局监控与支援的沈清婉。
与此同时,停在宴会场地附近某条僻静街道阴影里的国安移动指挥车内。
沈清婉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数块显示屏。屏幕上分格显示着通过宿羽尘、林妙鸢身上微型摄像头实时传回的画面(目前是电梯和走廊景象),以及会场周边几个隐蔽摄像头的监控画面。她的手指在控制台上轻轻敲击,调整着音频接收频道,确保通讯畅通。
突然,她放在控制台一旁的私人加密手机屏幕亮起,提示收到一条来自特殊联系人的加密文件。她瞥了一眼发件人标识——是阿加斯德。
沈清婉立刻拿起手机,熟练地输入密码解锁,点开了那个视频文件。何薇那张瞬间变冷的脸出现在小屏幕上,紧接着,那句“看来今晚之后……你们这对本就摇摇欲坠的夫妻关系,就要彻底走到尽头了吧”的冰冷低语,清晰地通过手机扬声器传了出来。
沈清婉的瞳孔微微一缩,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她立刻将手机声音调大,并快速向旁边招了招手:“于队!过来一下,有重要发现!”
坐在指挥车另一侧、正戴着耳机监听其他频道的平京国安局特别行动队队长于望闻声,立刻摘下一只耳机,敏捷地凑了过来。他是个看起来三十五六岁的男人,身材保持得很好,留着利落的短发,长相属于扔进人堆不太起眼、但眼神格外锐利的那种。此刻他脸上带着惯有的、有点玩世不恭的调侃神色。
“怎么了清婉?发现什么好玩的了?该不会是你家那位宿先生又……”于望的调侃还没说完,就被沈清婉用眼神制止了。沈清婉将手机屏幕转向他,同时按下了重播键。
于望收敛了玩笑的神色,专注地听起来。当听到何薇那句“曼陀罗小姐”时,他的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
视频播放完毕,狭小的指挥车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各种仪器设备发出的低沉嗡鸣和偶尔的电流声。
于望率先打破沉默,他摸着下巴,看向沈清婉,语气里带着探究:“诶?清婉啊,这个所谓的‘曼陀罗小姐’……你们之前办案的时候,听说过吗?是‘黯蚀议会’里的什么重要人物?”
沈清婉缓缓摇了摇头,表情凝重:“不认识。不仅我不认识,老实说,咱们整个国安系统,甚至可能包括一些国际情报共享渠道,对这个‘黯蚀议会’的内部架构和核心成员,了解得都非常有限。它太神秘,层级太高,防护也太严密。这个‘曼陀罗’……听起来像个代号或者称谓,鬼知道具体指的是哪一位。”
她将目光重新投向监控屏幕上何薇此刻正在宴会厅里指挥若定的身影,声音压低,带着分析:
“不过,有一点我可以基本确定——这个‘曼陀罗小姐’在‘黯蚀议会’内的地位,绝对不低,至少是‘黄金’级别,甚至可能更高。”
于望挑眉:“哦?这么肯定?就因为何薇提了这么一句?”
沈清婉指着手机屏幕上定格的、何薇最后那个幽深而期待的表情:“不仅仅是提到。你注意听她说话的语气,还有这个表情。那不是一个下级对上级单纯的敬畏或服从,那里面……混杂着一种很复杂的情绪。有对高位的向往,有任务即将完成的期待,但隐约还有一丝……不太明显的嫉妒?或者说,是一种‘凭什么她可以’的不甘心?”
她顿了顿,继续道:“何薇自己已经是‘黯蚀议会’的白银会员了,这地位已经不低。能让她流露出这种复杂情绪、用这种语气提及的人,身份必然远在她之上。所以,黄金会员是起步,甚至有可能是更上层的‘钻石’级干部,或者某个重要家族的嫡系继承人。”
于望又仔细听了一遍音频的后半部分,咂摸了一下,点了点头:“啧,听你这么一说,再品品这个语气……还真有点那个意思。羡慕,嫉妒,甚至带有一点点隐藏的怨恨……虽然很淡,但确实存在。清婉,你的判断可能没错,这个曼陀罗小姐,恐怕来头不小。”
他忽然话锋一转,脸上又露出了那副熟悉的调侃笑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沈清婉:
“不过话说回来……听这意思,这位神秘的曼陀罗小姐,目标好像是你们家那位宿先生啊?啧啧,宿先生这是走了什么桃花运……哦不,是桃花劫?招惹了这么一位不得了的存在?这麻烦可有点大哦~”
于望的调侃让沈清婉的耳根微微红了一下,但她早就习惯了这位老队长的说话风格。于望这人能力极强,破案率在局里名列前茅,但就是这张嘴,有时候实在太“贱”,喜欢开玩笑,尤其爱调侃下属的私人感情问题。据说就是因为这个性格,让他如今三十五岁了依然孑然一身,介绍对象的领导都被他气跑了好几个。不过只有真正跟他共事过、深入了解他的人才知道,他骨子里是个极其可靠、重情重义的好人,只不过表达方式比较……特别。当初沈清婉刚调到平京,在于望手下干活的时候,可没少被这位队长以各种方式“关照”和调侃,从“高冷新人”一路被调侃到能面不改色地怼回去。
沈清婉轻轻吸了口气,压下那点不好意思,脸上也露出一个淡然而自信的笑容,回敬道:
“管她是什么曼陀罗还是毒苹果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家连女神都住得下、处得好,还怕她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姐’能把羽尘抢走不成?”
她微微扬起下巴,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和跃跃欲试:
“我倒是真想看看,这位藏在幕后、能被何薇用这种语气提及的‘狐狸精’,到底长了怎样一副倾国倾城的容貌,又有怎样通天的魅力和手段呢~”
于望闻言,眼睛一亮,仿佛发现了新大陆,追问道:
“诶?我说沈清婉同志,你这结论下得是不是有点武断了?光凭何薇这几句自言自语,你怎么就能断定这个曼陀罗小姐,一定是对你们家宿羽尘‘感兴趣’,而不是有别的什么目的呢?万一是想拉他入伙,或者找他报仇呢?”
沈清婉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不慌不忙地分析道:
“队长,这很简单,逻辑推理嘛。你想想,如果何薇以及她背后那个‘曼陀罗小姐’的目的,仅仅是拉拢羽尘加入‘黯蚀议会’,或者利用他的能力,按照这类组织的常规操作,他们应该选择更稳妥、阻力更小的方式。”
她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尝试拉拢他们夫妻二人一起入会。羽尘和妙鸢感情深厚,利益捆绑紧密,拉一个等于拉一对,而且成功率可能更高。第二,如果觉得拉拢羽尘难度大,也可以先从他身边人下手,比如先拉拢、控制或者影响妙鸢。通过妙鸢来间接影响甚至控制羽尘,这是很多阴谋家惯用的伎俩。”
沈清婉的目光变得锐利:
“但是,他们没有选择这两种更常规、也可能更有效的路径。何薇从一开始接触妙鸢,言语间就在有意无意地挑拨他们夫妻关系,刚才那段独白更是赤裸裸地表明,他们期待甚至要推动羽尘和妙鸢关系破裂!这完全不符合‘拉拢’的逻辑。唯一的合理解释就是——他们的目标,自始至终就只有羽尘一个人!而且是一种不希望有任何‘附属品’或‘牵挂’的、独占式的目标。”
她看向于望,语气笃定:
“再结合何薇那充满复杂情绪的‘曼陀罗小姐’几个字……恐怕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能想明白,那些人憋着的是什么心思了吧?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招募或者利用,这更像是……某种带有强烈个人情感的‘狩猎’或者‘争夺’。”
于望听完这番条理清晰、层层递进的心理和行为分析,忍不住拍了下大腿,脸上的调侃之色更浓,还带着几分赞许:
“哟呵!小沈同志!可以啊!几个月不见,你这智商……不对,是这情商和分析能力,简直是蹭蹭往上涨啊!都会玩上心理侧写和行为逻辑推演了!有进步!大有进步!看来跟着宿羽尘小队混,确实能锻炼人!”
沈清婉被他说得有些哭笑不得,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说队长啊……咱们现在可是在执行重要的监控任务呢!你能不能稍微正经一点,关注一下正事?何薇这段视频是关键情报,需要立刻同步给慕容局长和部里。”
“好好好,说正事,说正事。”于望笑着举手做投降状,但眼神已经迅速恢复了工作时的锐利和专注。他转身对旁边的技术员吩咐了几句,要求将这段视频进行技术增强(尤其是音频部分),并准备通过安全链路同步上传。他自己则重新戴好耳机,将注意力放回面前的多块监控屏幕上,同时嘴里还不忘嘀咕一句:“我这不是看你有点紧张,帮你放松一下嘛……”
沈清婉看着老队长那故作正经的背影,嘴角也忍不住弯了弯。她知道,于望虽然嘴碎,但关键时刻绝对靠得住。她也不再分心,重新将精力投入到对各个监控画面的观察和协调中。
指挥车内,再次只剩下仪器运行的轻微声响和偶尔响起的、压低的通讯汇报声。
与此同时,宴会场地三楼,309号客房内。
宿羽尘和林妙鸢一前一后走进房间。宿羽尘故意重重地关上门,发出一声闷响,然后“气呼呼”地大步走进房间中央,仿佛还在为刚才被迫“伺候”妻子而憋着一肚子火。但他全身的肌肉和神经没有丝毫放松,一进入这个相对私密的空间,他的灵觉和观察力便提升到了极致。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迅速转身,先对林妙鸢做了一个极其明确的手势——手指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然后做出一个“小心”的姿势,接着又用手指在眼睛前方虚划了一圈,最后指向房间的各个角落。
那意思很清楚:房间内可能有监听装置,甚至可能有隐蔽的摄像头,我们必须假定处于被监控状态,继续表演,同时暗中排查。
林妙鸢瞬间会意。她脸上也立刻摆出余怒未消、骄纵任性的表情,像个小媳妇似的“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在柔软的大床边缘,故意把高档的床垫坐得微微凹陷,发出细微的声响。但她坐下的同时,目光已经如同最精细的扫描仪,开始不动声色地扫视房间的每一个细节——天花板角落、壁灯、装饰画框、电视机、空调出风口、烟感探测器、甚至床头柜上的花瓶和电话机……
两人默契地开始了他们的“双簧”表演和暗中搜查。
宿羽尘在房间里烦躁地踱了几步,嘴里含糊地嘟囔着谁也听不清的抱怨,然后似乎累极了,猛地向后一倒,将自己摔在了床上,发出“咚”的一声。他躺在那里,双手枕在脑后,眼睛望着天花板,看似在生闷气,但实际上,他的灵觉如同水银泻地,细细感知着房间内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或电子信号。
林妙鸢则站起身,故意弄出些声响,走到迷你吧台前,打开小冰箱,拿出一瓶昂贵的进口矿泉水,拧开瓶盖咕咚咕咚喝了几口,然后又“啪”地一声把瓶子重重放在台面上。她借着走动的机会,目光扫过窗帘后方、沙发缝隙、浴室门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房间里的“低气压”持续着。宿羽尘偶尔翻身叹气,林妙鸢则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顾影自怜”,小声抱怨着“黑眼圈”、“没睡好”。
大约过了七八分钟,宿羽尘在一次看似不经意的翻身时,手臂“无意中”垂到了床沿外侧,指尖几乎触碰到地毯。就在这一刹那,他高度凝聚的灵觉捕捉到从床板下方传来的一丝极其微弱、但规律而持续的电子信号辐射——非常典型的小型窃听设备!
找到了!
宿羽尘心中一定,但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他装作调整睡姿,收回手臂,然后仰面躺好,用一只手揉了揉眉心,另一只手则极其自然地在身侧,对着林妙鸢所在的方向,快速而隐蔽地做了几个手势:先指了指自己身下的床,然后用食指和中指模仿走路的动作(表示在下面),最后做了一个“耳朵”的手势。
‘床下,有窃听器。’林妙鸢立刻读懂了。
几乎同时,林妙鸢也借着整理头发的动作,对宿羽尘微微摇了摇头,并用手势快速表示:房间里其他位置,暂时没有发现摄像头或其他可疑电子设备。
两人不约而同地在心底松了口气。还好!他们从进入房间开始就保持着高度警惕,所有交流都停留在“表演”层面,没有透露出任何关于任务、身份或真实意图的信息。万一刚才不小心说漏了嘴,被“黯蚀议会”的人听到,那整个行动计划可就全暴露了,后果不堪设想!
宿羽尘在发现窃听器后,并没有采取任何破坏或移除的行动。打草惊蛇是最愚蠢的做法。他维持着躺在床上的姿势,用手势示意林妙鸢:继续我们的“夫妻吵架”剧本,同时,改用手机文字交流。
林妙鸢点了点头,表示明白。她忽然站起身,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床上的宿羽尘,用毫不掩饰的嫌弃和恼怒语气骂道:
“操!宿羽尘你这个王八蛋!连捏个肩膀都捏不好,你tm还能干点什么?cNmd!我告诉你啊,老娘现在又累又困,要先睡一会儿!没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就别tm打扰我!听见没有?!”
她的声音足够大,确保床下的窃听器能清晰收录。
宿羽尘配合地叹了口气,连眼睛都没睁开,只是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嗯”。
林妙鸢这才像是稍微满意了一点,再次“哼”了一声,踢掉高跟鞋,也躺到了床上,但刻意和宿羽尘保持了一段距离,背对着他。
躺下之后,林妙鸢才拿出自己的手机,屏幕调至最暗,点开了阿加斯德发来的那个视频文件。她戴着具有蓝牙功能的隐藏式耳机,无需外放就能清晰地听到何薇那段冰冷的独白,尤其是最后那句“曼陀罗小姐”。
这让她心中不由地升起浓浓的好奇。这个所谓的“曼陀罗小姐”……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在幕后策划,要跟自己抢男人?这倒是……有点意思!
她微微侧过头,发现躺在旁边的宿羽尘也正拿着手机,屏幕的微光映照着他凝重的侧脸,显然也在看同一段视频,并且陷入了沉思。
林妙鸢赶紧点开微信,在只有他们夫妻二人的私聊界面(以及那个临时拉的、包含沈清婉等人的任务群)里,快速打字发送。
林妙鸢:“诶,羽尘,你看到阿加斯德姐发来的视频了吗?何薇最后自言自语那段,什么‘主角登场’、‘曼陀罗小姐’的……信息量好大!很明显,这个‘曼陀罗小姐’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而且听起来……她好像对你‘很有意思’啊?老公,你老实交代,以前执行任务的时候,有没有在什么地方、什么场合,认识过一位叫‘曼陀罗’的小姐?或者,有没有招惹过什么名字里带‘曼陀罗’含义的厉害女人?”
宿羽尘很快回复,文字间透着一股茫然和认真思索的味道:
“曼陀罗小姐?我不认识。这个名字,或者这个代号,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记忆中也没有任何交集。”
他停顿了几秒,又发来一条,语气变得有些不确定:
“等等……曼陀罗……这个意象……让我想起一个家族。黛图拉(datura)!曼陀罗的英文不就是datura吗?这个人……该不会是黛图拉家族的人吧!?”
林妙鸢看到“黛图拉家族”这几个字,迅速在脑海中搜索相关信息。她隐约有些印象,在手机屏幕上打字确认:
“黛图拉家族……是那个最近二三十年,才在欧美国家突然声名鹊起、变得非常显赫的那个医药巨头家族吗?我记得他们原本好像是欧洲某个小国的破落贵族,没什么名气。但大概三十年前,现任家主威廉·黛图拉白手起家,创立了一家生物制药公司,然后在短短几年内,就像开了挂一样,连续攻克了好几个世界性的疑难杂症,推出了好几款划时代的新药!好像他们家族资助或控股的研究所,还拿过不止一次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所以他们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积累了据说近千亿星元的巨额资产,一跃成为全球医药界和上流社会的新贵!没想到……他们居然也是‘黯蚀议会’的人?或者说,这个家族的核心成员,就是‘黯蚀议会’的高层?”
宿羽尘的回复肯定了林妙鸢的记忆:
“没错,就是那个黛图拉家族。我也只是听说过他们的一些传闻,知道他们在医药领域非常厉害,财力雄厚,社会地位也很高。但确实没想到,他们会和‘黯蚀议会’扯上关系,而且听起来地位还不低。”
他很快又补充道,语气恢复了冷静:
“不过,现在知道也不晚。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管他是医药巨头还是古老贵族,既然站到了对立面,成了敌人,那也没所谓了。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到时候见招拆招就是了。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还是今晚的侦查。”
林妙鸢看着丈夫冷静的回复,眼珠转了转,忽然生出一股促狭的心思,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
“那……老公啊~既然这位曼陀罗小姐似乎对你‘情有独钟’,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将计就计,施展一下‘美男计’啊?想办法勾引……哦不,是吸引一下这位曼陀罗小姐,让她为你着迷,然后趁机策反她,让她弃暗投明,倒戈到我们这边来?这不就一举两得了吗?既解决了敌人,说不定还能给咱们家再添一位‘得力干将’呢?你觉得这个计划怎么样?(坏笑表情)”
宿羽尘看到这条信息,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出妻子此刻脸上那狡黠又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他顿时觉得有些哭笑不得,无奈地回复:
“我的林大小姐,你就别拿我开涮了!你老公我哪有那么大的魅力啊?还‘美男计’……你就不怕‘赔了老公又折兵’,到时候人没策反过来,反而把你老公我搭进去了?再说——”
他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就算退一万步讲,我真有那个本事,真‘勾引’成功了,你敢让一个‘黯蚀议会’的高层骨干、一个信仰那种弱肉强食、视普通人为蝼蚁的极端精英主义价值观的恐怖分子,住进咱们家里,成为‘一家人’?老实说,你敢,我也不敢啊!那不等于在身边埋了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的定时炸弹吗?”
林妙鸢撇了撇嘴,回复道:
“哼~有什么不敢的?只要这位曼陀罗小姐没犯下什么天怒人怨、不可饶恕的大罪,手上没有沾满无辜者的鲜血,并且愿意真心改过、站在我们这边的话……我觉得,也不是不能接受啊~毕竟,咱们家现在不也是‘兼容并包’吗?连真由美姐这样曾经叱咤风云的‘前杀手女王’,不也住得舒舒服服,和大家相处得其乐融融吗?多一个前恐怖分子……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摊手表情)”
宿羽尘看着妻子这番“歪理”,只能无奈地摇头,回复了一串省略号:“……”
林妙鸢看着宿羽尘无语的样子,忍不住捂着嘴偷偷笑了起来。夫妻之间这番隐秘的文字调侃,倒是让身处敌营、被监听的压力缓解了不少。
随后,两人也没忘记正事。他们在那个名为“宿羽尘家族”(临时拉的六人任务群,成员包括宿羽尘、林妙鸢、沈清婉、笠原真由美、安川重樱、天心英子)的微信群里,将阿加斯德拍摄的视频以及他们关于“曼陀罗小姐”和“黛图拉家族”的初步分析和推测,简要同步给了其他成员,提醒大家注意这个潜在的高层目标,并在晚宴中留意任何可能与“曼陀罗”或黛图拉家族相关的线索。
群里的反馈很快。沈清婉回复表示指挥车已收到信息,正在同步分析,并会提醒外围监控人员注意。笠原真由美回复了一个“收到,有趣”的表情。安川重樱和天心英子则回复了“明白,会留意”。
做完这些,房间里暂时安静下来。宿羽尘和林妙鸢真的开始闭目养神,为晚上可能持续数小时的宴会和暗中侦查储备体力。只有手机屏幕偶尔因为新消息而微微亮起,映照着两人平静而警惕的面容。
时间在静谧与暗流中悄然流逝。
下午四点十五分,宴会楼一楼。
经过了一个多小时与马桶和胃部不适的“艰苦斗争”,黑曜石集团亚太区首席执行官杰克·詹姆斯先生,终于脸色苍白、脚步有些虚浮地从男士洗手间里走了出来。他用手帕擦了擦额头上因为虚弱和不适沁出的冷汗,感觉整个人都快虚脱了。这一个多小时的折磨,简直比他当年在苏丹逃难时还要难受!
‘该死的!’杰克在心里恶狠狠地咒骂。要不是昨天晚上一起喝酒的康迪·格洛斯特也出现了同样甚至更严重的症状,他现在几乎要百分之百地断定,是那个道貌岸然的家伙在酒里下了毒,想要害他!但两人同时中招,这又让他有些不确定了。
他对着洗手间外的仪容镜,勉强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西装和领带,试图恢复一些商界精英的风度。然而,他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疲惫,却不是那么容易掩饰的。
就在他对着镜子努力调整表情时,另一个熟悉的身影,也带着一脸病容,步履略显沉重地走进了宴会厅大门。正是先锋集团的执行董事,康迪·格洛斯特。
康迪的情况看起来比杰克更糟一些。他原本红光满面的脸庞此刻也显得有些灰白,眼窝深陷,时不时用手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眉头紧锁,显然也在忍受着强烈的不适。
两人在宴会厅入口处打了个照面。杰克看着康迪那副狼狈相,心里莫名地平衡了一点,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主动打招呼:
“嘿,康迪!我还以为……你今天可能会缺席,在家好好休养呢。看来,那瓶‘宝贝’红酒的威力,对你也一样不容小觑啊?”
康迪看到杰克,也勉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好看不了多少的笑容。他没有立刻回应杰克的调侃,而是走上前,张开手臂,给了杰克一个看似热情、实则两人都心知肚明的“难兄难弟”式的拥抱。
借着拥抱贴近的时机,康迪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声音,在杰克耳边快速说道:
“杰克,我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昨天晚上那瓶酒,问题恐怕不是‘保存不当’那么简单。”
杰克身体微微一僵,同样压低声音:“哦?你的意思是?”
康迪松开拥抱,但两人很默契地一边低声交谈,一边看似随意地走向宴会厅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那里有几盆高大的绿植稍微遮挡视线。
“我怀疑……我们可能被人下药了。”康迪的声音压得更低,眼神里带着阴郁和愤怒,“那绝对不是普通的变质。变质的酒最多是难喝,让人反胃,但不会让我们两个大男人折腾一晚上外加一白天,到现在还浑身无力、头晕恶心!”
杰克的眼神也冷了下来,他瞥了康迪一眼,语气带着质疑:
“拜托,康迪老兄,昨天那瓶酒……可是你亲自带来的!你的私人酒保开的瓶。你说酒有问题……那你是在怀疑你自己,还是怀疑你那个跟了你十几年的‘自己人’?”
康迪摇了摇头,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微微抽动:
“酒保绝对可靠,他是我们格洛斯特家族从小培养的心腹,身家性命都捏在家族手里,不可能背叛。我怀疑的不是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不远处正在与工作人员交谈、显得神采奕奕的何薇,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昨天在场的,除了你我,我的酒保,就只有……‘蔷薇’。”
杰克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何薇,瞳孔微微一缩:“何薇?她昨天只喝了两小口,而且看起来完全没事……你是怀疑她?”
康迪缓缓点了点头,眼神冰冷:
“四个人中,只有她安然无恙,这难道不奇怪吗?而且,她只尝了一点就放下杯子,说是‘不胜酒力’……现在想来,会不会是她早就知道酒有问题,所以根本没喝?”
杰克陷入了沉思。何薇……或者说她在“黯蚀议会”内的代号“蔷薇”……确实有这个可能。但动机呢?
“可她这么做,有什么好处?”杰克低声问,“我们俩,说起来都算是她在议会内的‘引路人’和一定程度上的支持者。得罪我们,对她有什么好处?除非……”
康迪接口道,语气更加阴沉:
“除非,这不是她自己的意思,而是……得到了更高层的授意。比如,那位最近风头正劲、眼高于顶的……‘曼陀罗’小姐。”
杰克听到“曼陀罗”这个名字,脸色更加难看了。他想起了之前在一些私下场合,自己曾试图向那位神秘而美丽的黛图拉家族千金示好,却被对方不咸不淡、礼貌而疏离地婉拒的经历。而康迪的先锋集团,最近似乎也和黛图拉家族在某个新兴医药市场上有不小的竞争和摩擦。
“你的意思是……曼陀罗小姐想借‘蔷薇’的手,敲打一下我们?给我们一点颜色看看?就因为那些生意上的摩擦……和我之前那点微不足道的‘冒犯’?”杰克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怒火。
康迪阴郁地点了点头:“很有可能。那位小姐的骄傲和记仇,在圈子里也不是什么秘密。用这种让人难受却又不会真正造成严重伤害的方式,既达到了警告的目的,又让我们抓不到实质把柄,很符合她们家族那种‘优雅的冷酷’做派。”
杰克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胃部的不适和心头的怒火,冷冷地说道:
“最好别是这样……如果真是她指使的……那我杰克·詹姆斯,也绝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总会找到机会,让她知道,有些人不是她能随便戏弄的!”
他看向康迪:“对了,康迪,那瓶酒……你没有拿去检测一下吗?如果真的有问题,总能查出点蛛丝马迹。”
康迪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很低:
“我已经让人把酒瓶里剩余的酒液,以及我们俩的……嗯,一些样本,秘密送到一个绝对可靠的私人检测中心去了。结果最快明天就能出来。我希望……最好不要在里面检测出任何属于‘蔷薇’小姐的‘特殊痕迹’。否则的话……”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我家在加勒比海私人岛屿旁边养的那几条宝贝鲨鱼,可是有阵子没尝过‘新鲜肉食’了。它们会很高兴来一次意外的‘加餐’。”
杰克闻言,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冷酷的笑意,拍了拍康迪的肩膀,没再多说。
两人又低声交换了几句关于晚上宴会安排和可能出现的其他议会成员的信息,然后觉得体力有些不支,便一同走向电梯,准备前往三楼为他们预留的客房休息。
他们并不知道,从杰克走出洗手间开始,到他与康迪低声交谈的整个过程,都处于隐身状态的雪女莎雪的“注视”和摄像机录制之下。莎雪如同没有实体的幽灵,完美地隐藏在空气的寒意中,将两人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低语都清晰地记录下来。
待杰克和康迪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合拢,莎雪也如同无形的雾气般飘入电梯轿厢,继续着她的跟踪与记录任务。
而就在杰克和康迪站在电梯前等待、低声交谈的时候,一名穿着标准服务员制服、手里托着一个空银盘的年轻男侍者,恰好“路过”他们附近,走向厨房方向。
当听到杰克那句压抑着怒火的“最好别是这样……”时,这名侍者的脚步几不可察地微微顿了一下,低垂的眼帘下,飞快地掠过一丝阴谋得逞般的、极其愉悦的笑意。
那笑意一闪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很快恢复了正常的步伐,脸上带着服务行业标准的、略显拘谨的微笑,嘴里似乎无意识地、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细微气音,呢喃了一句:
“黯蚀议会的人……果然都是一群互相猜忌、自以为是的智障呢……呵呵呵呵……”
他的声音轻如蚊蚋,混杂在宴会厅逐渐响起的背景音乐和嘈杂人声中,几乎不可能被旁人听到。
“……看来,这场我精心编排的好戏,比预想的还要精彩,冲突比预想的还要激烈呢……真是……令人愉悦的发展。”
侍者走到了通往厨房的侧门门口,脚步再次微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他微微侧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和楼层,投向了三楼某个方向,嘴角那抹愉悦的弧度加深了些许。
“你说对吧……”
“……我亲爱的宿先生。”
最后这句低语,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和期待,轻轻消散在空气中。
随即,他推开厨房门,身影没入其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宴会厅里,灯光逐渐调亮,音乐变得舒缓而高雅,工作人员穿梭忙碌,宾客开始三三两两地抵达。
华美的舞台已然就绪,各方“演员”陆续登场。
而一场交织着阴谋、算计、试探与反击的多幕大戏,正随着平京秋日的夜幕缓缓降临,悄然拉开了它真正的大幕。
无人知晓,在那些华丽衣裙、绅士礼服与觥筹交错的微笑之下,涌动着多少致命的暗流。
也无人察觉,那双隐藏在服务员制服之下、观察并推动着一切的眼睛,究竟属于何方神圣。
夜幕,终将笼罩一切。而真相与结局,或许只有在最深的黑暗过后,才会迎来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