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坚部长那洪亮而坚定、充满信任与期许的话音刚落,宽敞的部长办公室里似乎还隐隐回荡着宿羽尘小队众人誓言那铿锵有力的余韵。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庄重、肃穆而又充满力量感的气息,仿佛一幅描绘责任与使命的画卷刚刚完成最后一笔。
然而,就在这令人心潮澎湃的余韵尚未完全消散之际,一阵突兀、清脆而持续的手机铃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骤然打破了这份沉静的庄严。
“叮铃铃——叮铃铃——”
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只见王睿秘书长微微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怎么偏偏这时候来电话”的无奈,但动作却没有丝毫迟疑。他迅速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掏出那部不断震动的保密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个没有存储姓名、但号码格式他格外熟悉的来电显示。只瞥了一眼,王睿便立刻按下了接听键。
他先是带着几分歉意,朝办公室内的众人——尤其是宿羽尘小队——点了点头,然后一边将手机贴近耳边,一边快步走向办公室那扇巨大的落地窗边,尽量压低了声音:
“喂,是我……嗯,嗯,知道了……对,已经和宿羽尘小队对接完毕,任务要求和基本情况都传达清楚了……好,好,明白。我们马上就过去,不会耽误开会时间。”
王睿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脸上带着处理紧急公务时特有的那种沉稳与专注。他只是偶尔对着听筒那边简短地回应“嗯”、“明白”,没有多余的解释或询问。但从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和偶尔瞥向手表的动作来看,电话那头通报的事情显然十分紧急,并且有明确的时间要求。
通话过程非常简短,大概只有十几秒钟。王睿便结束了通话,将手机重新放回内袋。当他转过身,再次面向办公室内的众人时,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温和与从容,只是眉宇间无可避免地多了一丝属于忙碌官员的匆匆之色。
他快步走回王坚部长和卢文副部长身边,语气简洁而清晰地说道:
“王部长,卢副部长,时间差不多了。常委会那边临时安排的专项会议马上就要开始,议题比较重要,咱们得赶紧过去,不能迟到。”
说完,他又立刻转向宿羽尘小队众人,脸上露出了带着歉意的真诚笑容:
“小宿,各位同志,实在不好意思。中央那边临时有紧急会议,我们三个得先过去一趟。至于这次三神器交换任务更具体的行动安排、押运路线细节、应急预案等等,接下来就由陆鸣司长全权负责,留下来跟你们详细说明。”
他指了指陆鸣,语气肯定:
“陆司长手里有完整的、最新的任务简报和路线图,所有需要注意的事项、可能的风险点、以及与我们和樱花国方面的对接流程,他都会一一跟你们交代清楚。你们有什么疑问,也尽管向他提。”
宿羽尘闻言,连忙从沙发上站起身,身姿挺拔,态度恭敬而得体:
“好的,王秘书长,您放心去忙!工作要紧,我们理解。我们一定会认真聆听陆司长的讲解,仔细研究任务细节,绝不马虎大意。王秘书长、王部长、卢部长,那我们就先在这里等候进一步安排,您们快去开会吧。”
王坚部长也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扫过眼前这群年轻而坚毅的面孔,眼神里满是信赖与长辈般的叮嘱:
“好,小宿,还有各位队员。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任务艰巨,责任重大。在任务准备和执行过程中,如果遇到任何困难,有任何需要——无论是额外的人手支援、特殊的装备要求,还是其他方面需要我们外交部协调解决的问题,都不要客气,随时告诉陆鸣。外交部会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资源,全力做好你们的后盾和保障,确保整个任务能够顺利、稳妥地向前推进!”
卢文副部长也笑着补充,语气亲切:
“是啊,小宿,千万别跟我们见外。咱们也算是并肩作战过的‘战友’了。后续与樱花国使团的具体对接、日程协调等琐碎事务,陆司长都会全程跟进处理,你们可以把主要精力集中在核心的安保工作上。有任何觉得需要支持的地方,随时开口!”
“多谢各位领导的关心和支持!我们一定全力以赴!”宿羽尘小队众人齐声回应,声音整齐,充满力量。
随后,王睿、王坚和卢文三人不再多做停留,各自迅速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装和领带,彼此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便步履匆匆地朝着办公室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王睿还不忘回头,再次对陆鸣叮嘱了一句:
“陆鸣,一定要把任务细节跟小宿他们讲透、讲全,千万不能有任何遗漏或模糊的地方。确保他们对每一个环节、每一种可能的情况都心中有数。”
“放心吧,王秘书长!保证完成任务,交代得清清楚楚!”陆鸣立刻挺直腰板,郑重地点头应道。
目送着三位领导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办公室内那种因高级别领导在场而产生的无形压力感稍稍缓和了一些。陆鸣转过身,脸上重新露出了那种让人感到亲切和放松的温和笑容,他对着宿羽尘等人摆了摆手:
“来,各位,咱们也别在这空荡荡的部长办公室干坐着了。我带你们去旁边的小会议室,那里更安静,也有白板和投影,咱们可以坐下来,对着任务简报和地图,慢慢聊,把每一个细节都掰开揉碎了说清楚。”
“好的,陆司长,听您安排。”众人纷纷应道,拿起自己的随身物品,跟在陆鸣身后,鱼贯走出了部长办公室。
外交部大楼内部的走廊宽阔、安静而整洁,深色的高级地毯几乎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两侧光洁的墙壁上,间隔悬挂着一些颇具意境的水墨字画或反映外交历程的老照片,无声地诉说着这个部门的厚重历史与文化底蕴,也透着国家级机关特有的肃穆与严谨。
陆鸣显然对这里了如指掌。他轻车熟路地带着众人走过一小段走廊,来到一扇虚掩着的门前,推门而入。
这是一间比部长办公室略小,但功能齐全的小型会议室。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长方形的深色实木会议桌,周围环绕着十几把符合人体工学的舒适办公椅。桌上整齐地摆放着便签纸、中性笔和一次性水杯。最引人注目的是墙壁上那块巨大的白色书写板,旁边还配备了投影仪和幕布,显然是专门用于召开小型工作会议、进行任务部署或案情分析的地方。整个环境简洁、实用,专注于效率。
“大家随便坐,别客气。”陆鸣招呼道,自己则走到会议桌的主位坐下。他从随身携带的黑色皮质公文包里,掏出了一沓大约七八份打印装订好的文件,站起身,依次分发给在座的每一位队员,最后才坐回自己的位置,翻开自己面前那份同样的文件。
“好了,各位,现在咱们就开始正式对接这次三神器交换任务的具体行动细节。”陆鸣的语气变得严肃而认真,他用手点了点桌上的文件,“大家手里拿到的,就是这次任务的详细简报。里面包括了整体流程时间表、各方人员分工、押运路线图、应急预案要点,还有樱花国外交使团主要成员的基本资料。内容比较详细,大家先快速浏览一下,有个整体印象,然后我再来逐一讲解,有问题随时打断我。”
宿羽尘等人纷纷翻开手中的任务简报。纸张质感很好,印刷清晰,排版工整。内容果然如陆鸣所说,条分缕析,非常详尽。从樱花国专机抵达平京的具体时间(精确到分),到部长级会晤的流程,再到文物交接、清点、保管、以及最后三神器启运的每一个步骤,都列得清清楚楚。甚至还包括了不同天气条件下的备选路线、通讯频率、紧急联络人名单等等。看得出来,为了这次涉及两国国宝的任务,外交部前期做了极其周密和专业的准备工作。
众人默不作声地快速翻阅着,会议室里一时间只剩下纸张翻动的轻微沙沙声。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见大家看得差不多了,陆鸣才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开始进行详细的讲解。他的声音平稳清晰,手指不时在简报上划过,辅助说明:
“大家看,整个行动计划的核心时间节点是这样的……”
“首先,时间定在八月二十二日,也就是明天下午,大约十六时左右。樱花国外交使团,由他们的外务大臣小林方正先生亲自率领,将乘坐专机从东京羽田机场起飞,预计在十七时三十分前后,抵达我们平京首都国际机场的二号航站楼专用停机坪。”
“飞机落地后,咱们外交部的王坚部长,会带领相关司局负责同志,前往机场举行正式的欢迎仪式,并进行一次高规格的部长级工作会晤。这次会晤,主要是就这次三神器交换的所有法律文件、交接程序、文物鉴定标准等最后细节,进行面对面的最终确认和敲定,确保后续流程万无一失。”
说到这里,陆鸣的目光特意转向宿羽尘小队,语气加重:
“而你们宿羽尘小队,在明天下午这个时间段的核心任务,是在会晤进行的同时,协助异常事件调查局的同志们,完成一项同样至关重要的前期工作——那就是,将樱花国使团专机上携带的、用来交换三神器的那批龙渊国珍贵文物,从机场安全押运到异常事件调查局的地下特殊保管库。”
他详细说明:
“押运过程由你们和调查局的特勤人员共同负责,确保途中绝对安全。文物运抵保管库后,会立刻交由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国家级文物鉴定专家团队,进行专业的鉴定、清点和录档工作。当然,鉴定清点这些专业活儿有专家负责,你们无需参与。你们的任务焦点,始终是安保,是确保这些无价之宝在移动过程中,不出现任何意外。”
陆鸣翻过一页简报,继续道:
“之后,在部长级会晤结束后,晚上会有一场正式的外交晚宴,宴请樱花国使团全体成员。晚宴后,根据日程安排,部里可能会安排你们小队,与樱花国使团中的部分成员进行一次非正式的会面。”
他的语气缓和了些,带着点笑意:
“据小林方正大臣说,他们使团里,有几位你们在樱花国执行任务时认识的‘老战友’。他们听说这次由你们小队参与安保,都表示很想趁这个机会,跟你们再见见面,叙叙旧。对于这种增进双方友谊、有利于任务配合的合理要求,咱们当然是乐见其成,会尽量安排满足。”
陆鸣再次将注意力拉回简报:
“再然后,关于三神器交换的具体谈判和相关文件签署,可能还需要进行一到两天的时间。毕竟涉及两国国宝,任何细节都不能马虎,需要双方团队反复磋商确认。最终,在全部谈判完成、所有文件签署完毕之后,樱花国使团准备启程回国时,整个任务的最高潮——也是最危险的环节——就将到来。”
他用手点了点简报上最后的部分:
“届时,我们将从异常事件调查局的保管库中,取出樱花国的三件神器。由你们宿羽尘小队作为核心安保力量,会同调查局、警方等部门的支援人员,组成一支精锐的押运车队,一路护送到首都机场,直接交接给樱花国方面指定的专机。只要三神器安全送上飞机,舱门关闭,咱们龙渊国方面的交接任务,就算圆满完成!后续的跨国飞行安保,就由樱花国方面自己负责了。”
整个流程讲解完毕,陆鸣合上简报,身体微微后靠,目光温和地扫过会议桌旁的每一张面孔:
“好了,以上就是这次三神器交换任务的完整流程和你们小队在各个阶段的主要职责。我都讲清楚了吗?大家对这个流程,有没有什么疑问,或者觉得哪里需要进一步明确的地方?现在都可以提出来,咱们一起讨论解决。”
陆鸣的话音刚落,林妙鸢便率先举起了手,她的脸上带着深思熟虑后的凝重神色,语气认真地问道:
“陆司长,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是关于这次文物交换的清单保密性问题。”
她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
“您刚才提到,樱花国用来交换三神器的文物里,有包括始皇帝玉玺在内的上百件珍品,每一件都价值连城。我想知道,这份具体的文物交换清单,保密级别是怎样的?是绝密吗?这份清单……有没有可能已经泄露,或者存在被第三方势力提前知晓的风险?”
林妙鸢的眼神里流露出明显的担忧:
“毕竟,财帛动人心,更何况是这种级别的国宝!如果清单内容被某些国际犯罪集团、恐怖组织或者野心家提前获知,他们很可能会铤而走险,将目标对准这批文物本身。那样的话,我们要防范的就不只是一个盯着三神器的‘怪盗’,还可能面临来自其他方向、针对交换文物的袭击。这会让我们本就复杂的安保局面,变得更加棘手和危险。所以,我想了解一下,咱们在这份清单的保密工作上,具体是怎么做的?有多大把握确保没有泄密?”
林妙鸢这个问题提得非常关键,瞬间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共鸣。宿羽尘、沈清婉、笠原真由美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陆鸣脸上,等待着他的回答。国宝的安全,容不得半点侥幸。
陆鸣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露出了认真思索的神情。他轻轻点了点头,语气郑重地肯定道:
“妙鸢同志,你这个问题问得非常好,非常专业,也确实是我们前期重点评估和防范的核心风险点之一。”
他略作沉吟,然后以肯定的语气说道:
“关于这一点,我觉得你们可以稍微放宽心。这份详细的文物交换清单,是前天晚上,樱花国外务省在向我方正式确认访问行程时,通过两国最高级别的外交密电渠道,单独加密传输过来的。知晓这份完整清单的人员范围,被严格控制在极小的范围内——在我们外交部,只有王部长、分管副部长、我以及极少数核心经办人员;在对方,估计也只有极少数高层和经办人知道。异常事件调查局那边,也只有郭局长等两三位主要负责人掌握。”
陆鸣的语气带着自信:
“这种级别的保密措施,加上传输渠道的安全性,我认为清单本身在现阶段被泄露的风险,是极低的。我们内部也有严格的保密纪律和核查机制。”
然而,他话锋一转,语气再次变得严肃:
“但是,正如你所说,我们不能有丝毫侥幸心理。风险低不代表没有风险。所以,在明天实际的文物押运过程中,依然需要你们保持最高度的警惕。不仅要防范已知的‘怪盗’威胁,也要对任何可能出现的、针对文物的异常情况保持敏锐。这就要求你们在执行任务时,必须做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将‘防患于未然’贯彻到底。毕竟,国宝安危,事关重大,我们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请陆司长放心!我们明白,一定会打起十二分精神,确保文物押运过程绝对安全!”林妙鸢郑重地点头应道,脸上的担忧之色因为陆鸣清晰的解释而消散不少。
就在这时,笠原真由美微微侧过头,看向坐在她旁边的沈清婉,脸上带着询问的神色,语气温和地问道:
“对了,清婉。我记得你昨晚说过,你以前在平京工作过好几年,对这边的环境和路况应该比较熟悉吧?依你看,刚才陆司长提到的这条从首都机场到异常事件调查局的押运路线,哪些路段或者地点是比较危险的?哪些地方容易设伏,或者容易出现突发状况?咱们提前心里有个谱,也好针对性做准备。”
笠原真由美这个问题,立刻将众人的注意力引向了更具体的战术层面。是啊,路线熟悉是安保的基础。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沈清婉身上。作为小队里的侦查专家,又有在平京工作的经历,她的地形判断无疑具有重要参考价值。
沈清婉闻言,却微微蹙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了几分为难的神色。她下意识地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认真的回忆和思索。片刻后,她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语气带着点尴尬:
“这个……从机场到调查局总部的具体路线……我还真不是特别熟。主要是……江科长他们单位,异常事件调查局的总部,具体在昌平区哪个位置来着?我……我有点记不太清了。”
她努力在记忆中搜索,眼睛忽然一亮:
“哦!对了!我想起来了!是在昌平区的中关村生命科学园里面!对外挂的牌子好像是叫……‘诺瑅科研中心’?对,应该是这个。毕竟他们是管理超自然事件的特殊部门,需要这样一个对外的科研机构身份做掩护,不能直接挂牌。”
说到这里,沈清婉脸上的尴尬之色更浓了,她摊了摊手:
“不过老实说……这个地方,我在平京当差那几年,是真的一次都没去过。我当时在国安系统,主要负责的是传统的反间谍和安全保卫工作,跟异常事件调查局这种处理‘灵异’、‘超凡’事件的特殊部门,工作交集非常少,几乎是两条平行线。所以,我对他们总部的具体位置、周边环境,乃至从机场过去的路线,都谈不上熟悉,甚至可以说……很陌生。”
沈清婉的话音刚落,林妙鸢就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眉眼弯弯,带着促狭的笑意看向沈清婉:
“师姐~我记得你半个多月前,不是信誓旦旦地跟我们说过,等你休完这个长假,就要正式调到异常事件调查局去上班了吗?还说是上面亲自点的将呢!怎么连自己未来新单位的总部大门朝哪开、周边路况怎么样都不知道啊?这要是真去报到,难不成还得拿着手机导航,一路问过去?那可真是……画面太美不敢想啊!”
林妙鸢这番带着亲昵的调侃,瞬间点燃了会议室里的笑意。宿羽尘嘴角上扬,笠原真由美和安川重樱相视莞尔,天心英子也抿嘴轻笑,连主位上的陆鸣都被这情景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沈清婉被笑得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耳根,她连忙摆手,语气急切地辩解,还带着点被“冤枉”的小委屈:
“哎呀!你们别笑了!我是调到异常事件调查局没错,但那是调到他们在徽京的分局!我的组织关系、工作地点都在徽京!又不是调到平京总局来!我一个徽京分局的未来员工,不熟悉平京总局的地理位置,这不是天经地义、合情合理的事情嘛!”
她越说越觉得有理,声音也大了些:
“这就好比……一个县公安局的普通民警,他不知道公安部大楼具体在哪个胡同、周边有几个红绿灯,这不是很正常吗?有什么好笑的!你们再笑,我可要生气了!”
看着她急得快要跺脚又努力维持形象的模样,众人反而笑得更欢快了。会议室里充满了轻松愉悦的气氛,连番紧张的任务对接带来的精神压力,似乎都在这笑声中缓解了不少。
笠原真由美笑着摆了摆手,适时地出来打圆场:
“好了好了~大家都收一收,别再逗清婉了。咱们说回正事。”
她再次看向沈清婉,语气恢复认真:
“清婉,不闹了。那你再仔细想想,就算你没去过,凭你在平京工作几年的经验,从常识判断,从首都机场到昌平的那个科学园,大致会经过哪些区域?有没有哪些路段,比如隧道、桥梁、立交环岛或者偏僻路段,是理论上比较容易设伏或出现突发状况的?咱们集思广益,先做个初步的风险预判。”
沈清婉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被调侃得有些纷乱的心情,再次皱起眉头,仔细思索起来。片刻后,她还是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诚恳:
“这个……真不太好凭空判断。机场到昌平,可以走的路线有好几条,路况、车流、周边环境差异很大。没有实地走过,光靠想象和地图,很难准确判断出哪里是真正的危险点。纸上谈兵,容易出错。”
她顿了顿,眼睛一亮,提出了一个务实建议:
“要不这样,咱们现在就直接去异常事件调查局总部那边,实地跑一趟这条押运路线怎么样?亲自走一遍,用眼睛看,用心记。哪里路窄,哪里视野差,哪里容易堵车,哪里周边环境复杂,咱们实地一看就清楚了!这样才能真正发现潜在的安全隐患,做到心中有数。毕竟,安保工作,实地勘察永远是第一位的。”
沈清婉这个“实地踩点”的建议,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赞同。
宿羽尘立刻点头,语气坚定:
“清婉说得对!这个主意非常好!百闻不如一见,百想不如一行。只有亲自去路上跑一遍,亲眼看看沿途的情况,我们才能对这条押运路线建立最直观、最真实的认知。才能准确判断出哪些路段需要重点布防,哪些地点需要预设应急预案。我赞成,咱们应该立刻去实地勘察!”
林妙鸢、笠原真由美、安川重樱和天心英子也纷纷表示赞同:“没错,实地看看最稳妥。”“支持,现在就去!”
见小队内部意见高度统一,宿羽尘便转过头,看向陆鸣,语气恭敬而带着请示的意味:
“陆司长,您看……咱们现在是否可以和异常事件调查局那边的同志联系一下?我们想提前过去,实地熟悉一下押运路线,沿途排查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这样,等到正式执行任务的时候,我们才能更有把握,确保万无一失。您觉得这个安排可行吗?”
陆鸣闻言,脸上露出了由衷的赞赏笑容,他忍不住拍了拍手:
“好!小宿,还有各位,你们这种严谨细致、不放过任何细节的工作态度,真是让我既佩服又放心!其实……”
他笑了笑,揭晓道:
“在去酒店接你们来部里之前,我就已经提前跟异常事件调查局的郭靖局长通过气了,跟他提过你们可能需要提前踩点熟悉路线的想法。郭局长非常支持,说他们随时欢迎,并且会安排熟悉情况的同志陪同你们一起,全程介绍,协助排查。相关的协调工作,早就做好了准备。”
说到这里,他看向宿羽尘,征询道:
“那小宿,咱们是现在就出发?还是你们需要稍微休息准备一下?”
宿羽尘毫不犹豫地摇头,眼神锐利:
“不用休息了,陆司长。时间紧迫,咱们现在就出发!早点实地勘察,就能早点发现问题,早点制定对策。如果时间允许,我希望能沿着完整的押运路线,往返都跑一遍,仔细审视每一个可能出问题的节点。事前多流汗,事后才能少流血,这个道理,我们懂!”
“说得好!有志气!”陆鸣闻言,忍不住用力拍了拍宿羽尘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激赏,“小宿啊,你这份未雨绸缪、追求极致稳妥的劲头,真是让人放心!那咱们事不宜迟,现在就出发,去异常事件调查局!”
“好!”众人齐声应道,迅速起身,整理好随身物品,跟在陆鸣身后,再次走出了小会议室。
一行人快步穿过外交部大楼安静而庄严的走廊,乘坐电梯直达一楼大厅。走出气派的大门,平京秋日早晨那清爽中带着一丝凉意的风,迎面吹来,让人精神为之一振。两辆黑色的公务轿车早已静静等候在门前的专用停车区,车身光洁,车窗深色,透着沉稳可靠的气息。
众人依旧按照来时的安排上车。陆鸣、宿羽尘,林妙鸢以及沈清婉坐头车、笠原真由美、安川重樱和天心英子则坐在后面的那辆车中。车辆平稳启动,无声地滑入外交部前的大道,迅速汇入平京上午逐渐繁忙起来的车流,朝着位于北郊昌平区的目的地驶去。
车厢内,气氛并没有因为出发而变得沉默。相反,趁着这段行车时间,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开始向陆鸣简要介绍起这几个月来,他们亲身经历或深度卷入的一系列重大事件。
从徽京连环蛊毒案背后牵扯出的复杂势力,到波斯核废料走私事件中与恐怖分子的惊险搏杀;从樱花国“血月之夜”大使馆遭袭时的绝望坚守与绝地反击,到乐业天坑深处与“混沌”蛊师派的对抗;再到诺罗敦的阴影重现,以及神秘少女黛维的若隐若现……每一件事,都听得陆鸣这位久经沙场的前军人和资深外交官心惊不已,脸上神色变幻,时而震惊,时而愤怒,时而扼腕叹息。
听完这些浓缩了无数凶险与牺牲的讲述,陆鸣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沉重:
“唉……真是多事之秋,山雨欲来啊。没想到我从中亚调回国内这才几个月,国际上、周边竟然就发生了这么多惊天动地、暗流汹涌的大事。就我离开中亚之前,那边的局势虽然一直不算太平,但大体还在可控范围内。可我最近听到一些风声,说我刚走没多久,那边就接连爆发了好几起伤亡惨重的恐怖袭击,现在整个中亚联邦的形势,恐怕已经变得异常严峻和复杂了。”
林妙鸢闻言,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忍不住问道:
“陆司长,我有点不太明白。中亚联邦那边,传统上不一直是北极熊国的势力范围和‘后院’吗?他们一直在那里保持着相当的影响力和军事存在。现在那边极端组织这么猖獗,局势恶化,北极熊国……难道就坐视不管吗?他们就不担心自己的战略利益受损,或者恐怖主义外溢影响到他们自身?”
陆鸣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嘲讽与无奈的复杂表情,他双手一摊:
“北极熊国?他们现在啊……怕是顾不上那么远了。”
他摇了摇头,解释道:
“自从三年前,他们和西边的邻国黑熊国爆发那场激烈的边境冲突,进而演变成长期对峙和低烈度战争以后,北极熊国的国力就被严重消耗了。国内经济低迷,民生问题堆积,社会矛盾不少。这些年来,他们在全球范围内,其实一直处于一种战略守势,甚至是收缩状态。对于像中亚、中东这些传统的‘势力范围’,投入的精力和资源已经大不如前,很多时候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或者说……是优先确保核心利益,暂时顾不上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些对昔日“老大哥”如今颓势的感慨:
“唉,说到底,国与国之间,利益才是最根本的。当年他们风光的时候,在中亚四处经营,说得天花乱坠。现在自己家里一堆麻烦,立刻就把曾经的承诺和影响力抛在脑后,收缩力量,先求自保。把中亚联邦这么一个地理位置重要、但内部脆弱的伙伴,就这么摆在一边,任由恐怖主义和极端思想滋生蔓延……说实话,这种做法,确实让人有些齿冷,也不够负责任。”
宿羽尘听到这里,脸色变得更加凝重,他眉头紧锁:
“如果真是这样……那岂不是说,以‘浊世净化会’为首的这些跨国极端恐怖组织,现在迎来了一个在中亚地区大肆扩张的‘黄金窗口期’?他们肯定会利用中亚联邦政府力量薄弱、北极熊国无暇他顾的机会,疯狂渗透、招兵买马、攻城略地。如果放任下去,不仅中亚各国人民要陷入水深火热,恐怖主义势力坐大之后,也必然会对我们龙渊国的西部边疆安全,构成直接而严重的威胁!这形势……真的很不妙。”
陆鸣沉重地点了点头,肯定了宿羽尘的判断:
“是啊,你说到点子上了。我回国前接触到的一些内部通报和情报显示,在波斯东北部到中亚联邦西南部这一片广袤而动荡的区域,极端武装的活动最近异常活跃。他们袭击政府军哨所,占领偏远城镇,迫害当地百姓,气焰十分嚣张。”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流露出几分愤慨:
“更可气的是,波斯和中亚联邦的政府军,装备不算差,人数也不少,可面对这些往往装备简陋、战术素养一般的恐怖分子,却经常表现得一触即溃,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和清剿!真是……白白浪费了那么多资源,也辜负了民众的期待!”
这番话,让亲身参与过波斯东北部反恐行动、并取得关键胜利的宿羽尘和林妙鸢,心里都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有对局势恶化的担忧,也有对当地政府军无力表现的失望,更有一丝自己曾经付出鲜血和努力换取的局面可能正在崩塌的无力感。
沈清婉敏锐地察觉到了两人情绪的细微变化,她轻声开口,语气温和而坚定:
“羽尘,妙鸢,别太沮丧。极端主义是毒瘤,清除它需要时间,也需要国际社会的共同努力。我们一次行动不可能解决所有问题,但我们每一次成功的行动,都是在为最终清除它贡献力量。现在,我们最重要的,是专注眼前,打好眼前的这一仗——确保三神器和交换国宝的绝对安全。完成好这个任务,就是我们对国家、对历史最好的交代。其他的,一步步来。”
宿羽尘闻言,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压下。他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而坚定,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清婉。我们不能被远方的阴云扰乱了心神。做好眼前事,守好眼前责。至于那些猖獗的极端分子……总有一天,我们还会再拿起武器。但现在,我们的战场在平京,我们的任务是护宝!”
就在这番关于国际局势的沉重讨论中,车辆已经驶离了繁华的市区,窗外的景色逐渐从密集的高楼转变为开阔的田野、整齐的工业园区和起伏的丘陵。大约一个多小时后,车辆驶入了昌平区中关村生命科学园的范围。
远远望去,这片园区规模宏大,规划整齐,四周被高高的、带有电子监控设备的围墙环绕,透着一股与普通科技园区不同的森严气息。园区正门宽阔,但守卫极其严密。两名身着笔挺黑色制服、佩戴明显标识、眼神锐利如鹰的警卫持枪而立,对进出园区的每一辆车、每一个人都进行着严格的核查。
陆鸣示意司机在门口停车。他推门下车,走向警卫,从内袋掏出自己的证件递了过去,语气平和:
“同志,你好。我是外交部礼宾司司长陆鸣,之前和你们郭靖局长预约过,带宿羽尘小队前来熟悉押运路线,麻烦通报一下。”
警卫接过证件,仔细核验,又用耳麦与内部确认。片刻后,他立正敬礼,将证件双手递还,语气恭敬:
“陆司长,您好!郭局长已有指示,正在里面等候。请您和您的同伴随我来。”
“辛苦了。”陆鸣点点头,转身招呼宿羽尘等人下车。
众人跟随警卫走进园区大门,一股混合着现代科研机构整洁感与某种特殊单位肃穆感的气息扑面而来。园区内部道路宽阔笔直,绿化优美,一座座外观现代、颇具设计感的科研大楼错落分布。但细心观察便能发现,这里的监控摄像头密度极高,几乎无死角覆盖。来往的人员中,除了常见的研究员模样,还有不少身着统一制服、行动干练、眼神警惕的安保人员。整个园区安静、有序,但隐隐透着一种外松内紧的戒备感。
前行不远,在一栋风格简约而大气的银灰色科研楼前,已有三人等候。
为首的是一位年约五十、身材挺拔、面容刚毅、目光炯炯有神的中年男子,身着合体的深色西装,自然流露出一股久居领导岗位的威严与干练——正是异常事件调查局局长,郭靖。
站在他身旁的,是一对看起来颇有“特色”的组合。一位是身材微胖、肚子圆滚、笑起来有些憨厚、身着调查局黑色制服的男子,正是宿羽尘等人的老熟人,搜查二科的科长江祖平。另一位,则是一位看起来年纪很轻、面容娇俏可爱的少女,她穿着一身改良过的浅色古风衣裙,长发梳成两个可爱的包包头,眼神灵动活泼,正是江祖平的师姐,洛天依。
显然,郭靖接到门卫通报后,便亲自带着这两位与宿羽尘小队相熟的干将,下楼来迎接了。
“哎呀,陆司长!怎么还劳烦您亲自跑一趟!真是太客气了!”郭靖快步迎上前,脸上露出热情而真诚的笑容,用力握了握陆鸣的手,“我还以为您派位处长带他们过来就行了呢。”
陆鸣笑着回应:“郭局,这次任务非同小可,龙主和部里都高度关注,我亲自过来,心里更踏实。再说了,我也正好想当面了解一下,昨天早上贵局门口那起‘炸弹警告’事件,有没有什么新的调查进展。”
郭靖的目光随即转向陆鸣身后的宿羽尘,脸上的笑容更加热络,他上前一步,紧紧握住宿羽尘的手,用力摇了摇:
“宿羽尘同志!几个月不见,风采更胜往昔啊!比上次在元帝陵洞口见面时,感觉更加沉稳精干了!欢迎欢迎!”
宿羽尘也笑着回握,态度恭敬而亲切:
“郭局长,您过奖了。几个月不见,您也是精神矍铄,越来越有领导风范了!这次来打扰您工作,还请您多指教。”
“哪里的话!你们能来协助,我们是求之不得!”郭靖连连摆手,语气真挚,“这次押运任务,有你们宿羽尘小队鼎力相助,我们心里可就踏实多了!你们小队的实力和战绩,那可是有口皆碑,是咱们国家的英雄队伍!”
随后,宿羽尘小队的成员们也与郭靖、江祖平、洛天依逐一寒暄问候。江祖平挺着肚子,笑呵呵地跟每个人打招呼;洛天依则眨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安川重樱和天心英子,显得很是活泼。
简单的寒暄过后,陆鸣便不再客套,神色一正,直接切入最关心的问题:
“郭局,客套话咱们稍后再说。先说正事——前天晚上打给中央办公厅的恐吓电话,还有昨天早上放在贵局门口的那个‘炸弹’,调查有什么实质性进展吗?那个自称‘怪盗’的猖狂家伙,到底什么来路?有没有锁定嫌疑目标?”
提到此事,郭靖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被一片凝重所取代。他叹了口气,语气沉重:
“唉,陆司长,不瞒你说,进展……很不理想。那个家伙,极其狡猾,反侦察意识很强。现场除了那个自制爆炸装置和上面喷涂的扭曲‘盗’字标志,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生物痕迹或物证。周边的监控,包括一些隐藏摄像头,都没有捕捉到可疑人员接近和放置装置的清晰画面。就像……就像那东西是凭空出现在那里的一样。”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严肃,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不过……我们技术处的专家,对那通打给中央办公厅的匿名恐吓电话,进行了极其深入的音源分析和比对。经过反复复现、降噪、特征提取,并与我们声音数据库中的大量样本进行交叉比对……”
郭靖的目光扫过宿羽尘小队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目前高度怀疑,打电话的那个所谓‘怪盗’……其声纹特征,与国安系统正在全力通缉的9.19长乐坊爆炸案首要嫌疑人——‘小丑’(Joker)——高度吻合!基本可以判定,就是同一个人!”
“什么?!”
这个消息,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宿羽尘小队所有人,包括陆鸣在内,脸上都露出了极度震惊的神色!
沈清婉更是忍不住脱口而出,声音里充满了惊疑:
“郭局长!您……您确定吗?那个‘怪盗’……就是小丑?!这……这怎么可能搞混吗?小丑是制造了长乐坊惨案、穷凶极恶的恐怖分子!他怎么会突然摇身一变,又自称‘怪盗’,还把目标对准了樱花国的三神器?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吗?动机是什么?”
不仅沈清婉,宿羽尘、林妙鸢、笠原真由美等人,也全都紧紧盯着郭靖,眼神里充满了震惊、疑惑和急需答案的迫切。小丑的凶残和危险性他们再清楚不过,本以为他制造了9.19大案后会潜伏一段时间,没想到他竟然如此疯狂且迅速地再次现身,还换了“怪盗”这么一个看似不同、实则同样嚣张的身份!
看着众人难以置信的表情,一旁的江祖平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语气肯定地插话道:
“清婉同志,你放心,这个鉴定结果,是我们局里好几位顶尖的音纹分析专家,反复比对、交叉验证后得出的结论,出错的可能性极低。”
他详细解释道:
“现在整个国安系统,上上下下,有几个没听过9.19案发后,小丑打给宿羽尘同志的那通充满挑衅和炫耀意味的电话录音?他的声音特征、语调习惯、甚至一些细微的口头禅,早就被刻进咱们很多一线人员的脑子里了。而打给中央办公厅的那通‘怪盗’宣言电话,虽然经过了简单的电子变声处理,但核心的声纹特征、发音韵律、停顿习惯等等,是变声器难以完全掩盖的。我们的专家剥离了变声干扰层后,还原出的底层音源特征,与小丑的声纹匹配度超过了百分之九十五!这几乎就是铁证!”
洛天依也在一旁,小脸气得鼓鼓的,挥舞着小拳头:
“就是!这个小丑,太可恶了!前几天刚炸了长乐坊停车场,差点害死那么多人,现在又冒出来,不仅敢在我们调查局门口放炸弹挑衅,还敢打主意偷国宝!简直是无法无天,丧心病狂!气死我了!”
她越说越气,突然蹦出一句孩子气的狠话:
“要是让老娘我抓到他,非往他嘴里塞进去一百个……不,两百个大肉包子!活活撑死他不可!看他还敢不敢这么嚣张,还敢不敢害人!”
洛天依这番充满稚气却又愤懑十足的“惩罚”方式,瞬间打破了现场因小丑身份确认而带来的极度压抑和紧张气氛。
“噗——!”江祖平第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宿羽尘、林妙鸢、笠原真由美等人也都忍俊不禁,连一脸严肃的郭靖和陆鸣,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几下,最终化为无奈的笑意。
笠原真由美笑着走上前,伸手轻轻拍了拍洛天因生气而鼓起的脸颊,语气温柔中带着调侃:
“天依啊,你这丫头,真是走到哪都忘不了吃的~就算真抓住了小丑,咱们也得依法审判,让他接受法律的严惩。用包子撑死他……这主意虽然解气,但可不合法哦。”
“我知道啦,真由美姐~”洛天依吐了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但眼神里的气愤未消,“我就是太生气了嘛!说说而已,当然要把他抓起来审判!”
一番笑谈,稍稍冲淡了凝重。宿羽尘收敛笑容,神情重新变得严肃无比,他看向郭靖,直接说明了此行的核心目的:
“郭局长,江科长,洛师姐,咱们言归正传。今天我们来,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提前实地踩点,熟悉押运路线。”
他详细说明:
“我们的押运路线,是从这里——诺瑅科研中心,也就是贵局总部,到首都国际机场t2航站楼。整个任务周期内,这条路线我们需要正反方向各走一次。第一次是明天下午,将樱花国运来的交换文物安全押运到这里入库;第二次是在谈判结束后,将三神器从这里安全押运到机场,交还给樱花国专机。”
宿羽尘的目光扫过郭靖三人,语气凝重地提出最关键的问题:
“你们三位都在调查局工作多年,对这条路线必然了如指掌。以你们的经验和判断,如果小丑真的胆大包天,敢来‘劫镖’,他最有可能会选择在沿途的哪个地方动手?哪些路段、哪些地形,最容易被他利用来设伏或制造混乱?我们需要提前识别这些高风险点,制定针对性的防范和反制措施。”
这个问题抛出后,现场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起来。郭靖、江祖平和洛天依三人互相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深思熟虑的神色,会议室里一时间安静下来。
片刻后,洛天依率先抬起头,她的小脸上带着罕见的凝重,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畏缩?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都比平时低了一些:
“嗯……从咱们这儿到机场,全程大概四十六公里左右。我觉得……最危险,也最邪门的地方,可能就是……温榆河大桥那段。”
她顿了顿,仿佛在回忆什么不好的经历,语气带着点后怕:
“那个地方吧……老早以前周围是一片很大的乱葬岗,阴气特别重。也不知道是地理原因还是别的什么,动不动就会起大雾,还不是普通的雾,是那种浓得化不开、伸手不见五指的白茫茫大雾!能见度有时候连五米都没有,车开上去就跟瞎子一样。”
她缩了缩脖子,继续道:
“而且……局里以前有灵视能力比较强的同事说过,在那样的浓雾天气里过桥,有时候会模模糊糊地看到……看到一些不应该存在的‘影子’在雾里飘,或者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特别渗人!虽然没出过什么事,但每次路过那里,心里都毛毛的。”
洛天依看向宿羽尘,眼神认真:
“我觉得,小丑那种不择手段的家伙,说不定就会利用这个地方的诡异环境和恶劣能见度搞鬼!他可能制造更大混乱,或者利用超自然手段干扰我们,然后趁机下手!那里视野极差,环境复杂,简直是伏击的天然温床!”
洛天依说完,江祖平摸了摸自己的双层下巴,语气沉稳地提出了另一个可能:
“我倒觉得,小丑那厮,更有可能选在‘百泉庄立交桥环岛’那里动手。你们要知道,那里是通往机场的几条主干道交汇处,车流量极大,四面八方来的车都在那里汇流、分流,地形复杂得像迷宫,而且常年堵车。”
他分析道:
“小丑这人,诡计多端,最擅长在混乱中行事。他完全有可能在那里提前制造几起严重的、看似意外的交通事故,把整个环岛彻底堵死,瘫痪交通。我们的押运车队一旦被堵在里面,动弹不得,就成了活靶子。到时候他再派人混在混乱的人群和车流里靠近,或者用远程武器攻击,我们会非常被动。那里人多车杂,一旦乱起来,很难控制,也很难快速追踪和反击。”
江祖平话音刚落,郭靖局长便接口,提出了第三个危险点:
“我的看法略有不同。我认为,小丑从‘回龙观隧道群’入口处动手的可能性也不小。那条隧道群,特别是其中最长的那条‘龙脊隧道’,全长接近三公里。而且最近因为内部照明系统升级改造,部分路段灯光昏暗甚至暂时关闭,通行条件不好,能见度低。”
郭靖的眼神锐利:
“隧道内部,空间相对封闭、狭窄,一旦进入,车队几乎没有回旋余地。小丑完全可以利用隧道内的黑暗和施工区域作为掩护,提前潜入,埋伏在隧道中段或者某个检修岔道里。等我们的车队全部进入隧道,首尾不能相顾时,他再突然发难,用爆炸物阻断前后路,或者直接攻击运输车。在那种环境下,我们车队难以机动,难以展开有效队形进行防御和反击,处境会极其危险。”
三人分别指出了三个截然不同、但都极具威胁的潜在伏击点:诡异莫测的温榆河大桥、混乱复杂的百泉庄立交环岛、以及黑暗封闭的回龙观隧道。每一个地点都有其独特的地理劣势和安全隐患,每一种推测都基于对小丑行事风格和当地环境的深刻理解,合情合理,不容忽视。
这无疑让宿羽尘小队众人更加清醒地认识到,这次押运任务绝非简单的护送,而是一场在明处与一个狡猾、凶残且可能拥有非常规手段的敌人进行的智力与武力的双重较量。前路之上,阴影重重。
然而,即便如此,宿羽尘小队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流露出丝毫畏惧或退缩。相反,他们的眼神更加锐利,神色更加坚定。再狡猾的狐狸,也斗不过好猎手;再凶残的豺狼,也挡不住真正的利刃。他们经历过比这更凶险的绝境,战胜过比这更诡异的敌人。这一次,他们同样有信心、有能力,撕开所有迷雾,斩断所有黑手,将国宝平安送达目的地!
笠原真由美看着江祖平和洛天依,语气温和而肯定地问道:
“江科长,天依,这次的押运行动,你们两位应该也会参与,对吧?有你们这些熟悉本地情况和特殊事务的专家帮忙,我们的把握就更大了。”
江祖平闻言,立刻把胸膛挺得更高了些(尽管肚子也随之凸出),脸上露出自信满满的笑容,豪气干云:
“那当然!这种关乎国宝安危、打击嚣张罪犯的重大行动,怎么能少了我江祖平?真由美姐,你放心!要是小丑那孙子真敢露头,我非得让他好好尝尝我们龙虎山秘传‘五雷正法’的厉害不可!保证轰得他魂飞魄散,连渣都不剩!”
“得了吧你,师弟~”
洛天依毫不客气地伸出手,轻轻捏了捏江祖平弹性十足的肚子,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
“就你这身神膘,走路都带喘,还五雷正法呢?我看你到时候能不能跟上车队都是个问题!别小丑没抓到,你先因为运动过量厥过去了,那才真是拖后腿呢!”
她眨了眨大眼睛,继续调侃:
“对了,我听说你前阵子不是被你师父抓回龙虎山特训了快一个月吗?美其名曰‘减肥特训、提升实力’。怎么我看着……你这体重好像没啥变化,反而这肚子……更圆润了呢?你这特训,该不会是天天在山上偷吃供果了吧?”
江祖平被师姐当众揭短,脸上顿时有点挂不住,他急忙辩解,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师姐!话可不能乱说啊!我在龙虎山正一观,那是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天天跟着师父练功、画符、打坐,吃得比兔子还素!整整二十天,我容易吗我!瘦了整整十二斤呢!你看我这脸,是不是都尖了?”
他努力吸了吸肚子,试图证明自己:
“就是……就是这身膘它比较顽固,掉得慢了点……但我的实力可是实打实提升了!对付个小丑,绝对没问题!你可别小瞧人!”
看着江祖平急赤白脸、努力证明自己的模样,众人再次忍不住哄堂大笑。连一向严肃的郭靖都笑着摇了摇头。
笑声渐歇,宿羽尘重新板起面孔,语气斩钉截铁:
“好了,玩笑到此为止。郭局长,江科长,洛师姐已经给我们指明了三个最需要警惕的高风险路段。我提议,我们现在立刻出发,沿着完整的押运路线,实地跑一遍!用我们的眼睛,亲自去确认这三个地点的情况,评估风险等级,同时也不放过沿途任何其他可能存在的隐患。只有亲眼看过,我们才能制定出最周密、最有效的行动方案和应急预案!”
这个务实的提议,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响应。
郭靖局长用力点头,果断道:
“好!小宿,雷厉风行,正该如此!我让祖平和天依全程陪同你们,他们熟悉路况和本地环境。咱们现在就出发,沿着押运路线实地勘察,把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地方,都看得清清楚楚!”
“出发!”众人再无异议,士气高昂。
很快,众人重新上车。郭靖、江祖平、洛天依也坐上了宿羽尘小队所在的头车,以便沿途随时讲解。另外几名调查局的工作人员乘坐另一辆车跟在后面。车队再次启动,缓缓驶出戒备森严的诺瑅科研中心大门,正式踏上了那条从昌平到机场、注定不会平静的押运路线。
一场紧张、细致且至关重要的实地勘察与敌情预演,就此拉开序幕。阳光照耀下的道路看似平静,但每个人都知道,阴影或许就潜伏在前方的某个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