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整,平京的天空还残留着夜色的淡蓝边缘,第一缕朝阳已经迫不及待地冲破稀薄云层的桎梏,带着一种崭新而充满希望的金色光芒,毫不吝啬地洒向大地。温暖而柔和的光线,透过牡丹酒店903房间那面巨大的、纤尘不染的落地窗,斜斜地、笔直地射进屋内,如同一柄无形的金色光剑,精准地劈开了室内的昏暗。
光芒首先落在柔软厚实的浅灰色地毯上,映出一片明亮的暖色;随后爬上光洁的床头柜表面,让上面摆放的水杯边缘闪烁着微光;最后,它慷慨地铺洒在那张铺着雪白高级床品、此刻正躺着两人的宽大双人床上。金色的光晕无声地扩散,温柔地包裹住床上相拥而眠的身影,也驱散了深秋清晨从窗缝渗入的最后一丝微凉。整个房间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暖意融融、充满生命力的滤镜,连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埃,都在光柱中清晰可见,如同跳跃的细小精灵,为这静谧的晨间景象增添了几分梦幻与美好。
宿羽尘就在这片温暖而明亮的光晕中,缓缓睁开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淡淡阴影,眼底还残留着刚刚脱离深睡状态的惺忪与挥之不去的淡淡疲惫。他先是眨了眨眼,适应了片刻窗外那过于明亮的光线,然后才缓缓转动有些僵硬的脖颈,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窗外。
天际线已经被朝阳渲染成了温柔的、渐变的橘粉色,如同最上等的胭脂轻轻抹过画布。那轮巨大的、仿佛触手可及的火球,正以不容置疑的坚定姿态,缓缓攀爬上城市的轮廓线。它将万丈金光毫无保留地洒向脚下这座刚刚苏醒的超级都市——远处,无数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在纯净的晨光中勾勒出清晰而硬朗的剪影,玻璃幕墙反射着璀璨的金芒,显得格外壮丽、充满现代感的磅礴力量;近处,街道上的车流开始增多,如同城市的血管开始搏动,带来新一天的喧嚣与活力。
看着这生机勃勃、象征着新生与希望的朝阳景象,宿羽尘的嘴角却不自觉地牵起了一抹极其复杂的苦笑。那笑容里,混杂着昨夜睡眠质量不佳带来的生理性疲惫,有对黛维突然出现又神秘消失而产生的恐惧与茫然,更有一丝面对命运捉弄、往事纠缠的无可奈何。他轻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试图将胸腔里那股沉甸甸的郁结之感吐出一些。然后,他下意识地模仿起了记忆里某个动画角色的、那种奶声奶气又带着点小委屈和小赖皮的标志性语气,含含糊糊地对着身边的空气开口说道:
“唉~真是好心酸的早晨啊……老婆~帮我泡杯咖啡嘛……”
这句话,带着明显的玩笑和撒娇意味,与他平日里沉稳可靠的形象形成了鲜明反差,在清晨静谧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不合时宜”。
果然,这句话刚一出口,房间里那份属于清晨的宁静安详瞬间被打破了。
正像只慵懒的猫咪一样趴在宿羽尘胸口熟睡的笠原真由美,那长长的、如同蝶翼般的睫毛先是轻轻颤动了几下,随即缓缓掀开。眼底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朦胧睡意,但宿羽尘那古怪的腔调和内容,显然成功穿透了她的睡眠屏障。她抬起头,因为刚睡醒,白皙的脸颊上泛着淡淡的、健康的红晕,像擦了上好的胭脂。她那双漂亮的眸子此刻正带着三分嗔怪、七分好笑地斜睨着宿羽尘,伸出纤细修长的食指,不轻不重地戳了戳他挺直的鼻尖,动作带着亲昵的打闹意味,语气更是学着他的调调,拖长了声音:
“喂喂喂~看清楚点啊,羽尘小朋友~我可不是那位脾气火爆、天天追着儿子跑的野原美伢女士啊~可不会一边唠唠叨叨地抱怨‘真是的,小新!’,一边任劳任怨地去给你泡什么咖啡哦~”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嘴角勾起一个促狭的弧度:
“再说了……就算我大发慈悲,真的去给你泡了咖啡……你确定,你真的敢喝吗?嗯?”
宿羽尘被她戳得鼻尖微微发痒,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抬手挠了挠自己有些凌乱的后脑勺,脸上露出了几分憨厚又带着点不服气的神情。他实在难以将“泡咖啡”这种简单日常,和什么严重的后果联系起来,只当笠原真由美是在故意夸张地调侃他,于是语气带着点疑惑和不服:
“这……泡个咖啡而已嘛,又不是调配什么化学试剂,难道还能喝出人命来不成?真由美姐,你也太夸张了点吧……”
他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房间的门就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从对门905房间过来的安川重樱,正端着一个精致的多层保温食盒,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她身上还穿着一身舒适的浅色棉质家居服,柔顺的长发随意地在脑后扎成一个松散的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脸上带着清晨洗漱后的清爽与恬静。她刚踏进房间,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咖啡”这两个关键字,脸色几乎是瞬间就微微一变!
她连忙快步走到床边,先将手中的保温食盒稳稳地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转向宿羽尘,语气急切又带着十足的认真,仿佛在劝阻一个即将踏入雷区的人:
“拜托了~羽尘!你可千万、千万不要喝妈妈泡的咖啡啊!那个……那个是真的会出问题的!我发誓,绝对没有夸张!”
安川重樱这异常紧张和笃定的反应,瞬间勾起了跟着她一起走进来的天心英子和沈清婉的强烈好奇心。
天心英子眨着一双灵动的大眼睛,脸上写满了“到底有多可怕”的疑惑,凑上前来就想追问细节。而沈清婉则比她更先一步,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精致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带着职业性的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打趣,开口问道:
“诶?樱酱,看你这反应……难道你曾经是那‘传说中有毒咖啡’的亲身受害者?还是说……你真的亲眼目睹过,有哪位‘勇士’喝了真由美姐亲手泡的咖啡之后,发生了什么‘惨绝人寰’的事情?”
安川重樱闻言,连忙用力摇了摇头,波浪鼓似的。她的眼神飘向远处,似乎陷入了某种既好笑又略带心疼的回忆,语气认真地说道:
“不是我啦,清婉姐。是以前……我爸爸还在的时候。有一次,他不知道怎么想的,可能是想表现一下,也可能是真的渴了,就喝了一口妈妈泡的咖啡……结果……”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描述那“惨烈”的场景:
“结果爸爸他……直接冲到卫生间,抱着马桶吐了小半天!真的,一点不夸张!我到现在都还记得,爸爸那天把脸都吐绿了!是真的有点发青的那种!整个人虚弱得连站都站不稳,躺在床上哼哼唧唧,还一个劲地说肚子里面翻江倒海,难受得要命……”
安川重樱说着,自己都忍不住有点想笑,但努力憋着,继续描述:
“我爸爸那天那个表情啊……啧啧,简直堪称绝望!就好像……好像不小心吞了什么传说中的剧毒之物,正在体验生命最后时刻的走马灯一样!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又好笑又有点心疼爸爸……所以羽尘,你真的要相信我的话!”
“你这死丫头!就知道揭你老妈的老底!”
笠原真由美闻言,顿时又好气又好笑,伸手就对着安川重樱光洁的额头弹了一个不轻不重的脑瓜崩,发出“啵”的一声轻响。她嗔怪地瞪了女儿一眼,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冤屈”:
“喂喂喂!樱酱!哪有你这么胳膊肘往外拐,专门揭自己老妈短的啊!再说了,那天明明就是你爸爸自己!不知道中午在外面吃了什么不干净的盒饭,肠胃本身就不舒服,正闹肚子呢!结果他自己逞强,非要喝我那杯刚泡好、特别浓的咖啡!这不纯粹是自己找罪受嘛!跟我的咖啡手艺有啥关系啊?”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还故意翻了一个风情万种的大白眼,那娇嗔又带着点“被冤枉”的委屈模样,瞬间惹得房间里刚刚还有些沉闷的众人,全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噗哈哈哈!”林妙鸢靠在床边,笑得眉眼弯成了月牙,连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沈清婉嘴角噙着淡淡却真实的笑意,镜片后的眼神里满是温柔与看透一切的了然。
天心英子更是笑得毫不客气,前仰后合,差点没站稳,扶着墙才稳住身体。
就连宿羽尘本人,也被这母女俩的“对峙”和笠原真由美那生动的表情逗得笑出了声,胸腔震动,刚才醒来时萦绕在心头的那些关于黛维的愧疚与沉重,似乎也在这轻松欢快的笑声中被冲淡、驱散了不少。
安川重樱被弹了脑门,也不生气,反而捂着额头,跟着大家一起咯咯地笑了起来。一时间,房间里充满了清脆悦耳、充满生活气息的笑声,早晨的阳光似乎也因此变得更加明媚温暖。
欢快的笑声渐渐平息,如同潮水退去,留下的是温暖轻松的氛围。安川重樱这才想起正事,她转身打开那个精致的保温食盒。里面分层摆放着简单却搭配得宜的早餐:几杯温度恰到好处的热牛奶,几块夹着火腿、煎蛋和新鲜蔬菜的三明治,还有一小盒切好的、色彩缤纷的时令水果,草莓、猕猴桃、蓝莓,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显然是她一大早就特意去了酒店餐厅,精心挑选打包回来的。
“大家快来吃早餐吧,不然一会凉了就不好吃了。”安川重樱轻声招呼道,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众人围拢过来,或坐或站,就在这间充满阳光的房间里,分享着这顿简单却充满心意的早餐。一边吃着,一边继续着刚才未尽的笑谈,说说早上醒来时的糗事,聊聊平京早晨的天气。虽然只是一顿匆忙的简餐,但因为身边这些可以互相调侃、彼此支撑的伙伴,变得格外香甜可口,充满了“家”的温暖。不一会儿,食盒里的食物就被消灭得干干净净,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满足和放松的神情。
吃完早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宿羽尘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属于任务执行者的凝重。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正在收拾食盒的沈清婉身上,语气认真地问道:
“清婉,昨晚……哦不,是今天凌晨,你睡觉之前,把咱们发现黛维的事情,还有监控里查到的那些线索,都详细上报给慕容局长了吗?这件事……我觉得挺重要的,不能因为我们个人的情绪就耽误了正事。国安那边需要掌握这个信息。”
沈清婉闻言,将最后一个空牛奶杯放进食盒,轻轻盖上盖子。她抬起头,脸上露出了那种属于资深国安的、沉稳而自信的微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但更多的是让人安心的专业感:
“当然了,我的大队长。你师姐我干这行这么多年,别的可能差点,但这种关乎任务安全、涉及潜在危险人物线索排查的重要情报,我要是能漏报了,那这身警服不是白穿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语速平稳清晰:
“你就放心吧。报告我写得很详细,包括黛维的体貌特征、入住退房时间、行为异常点、以及我们基于现有信息对她此行目的的初步推测。连同从监控里截取的最能反映她容貌和特征的几个关键画面,一起通过加密渠道发给了慕容局长。估计他早就看到了,说不定现在已经在安排相关科室的同志,根据这些信息在平京范围内进行针对性的排查和布控了。咱们做好自己的事,后方有慕容局长他们盯着呢。”
听到沈清婉条理分明、充满把握的回答,宿羽尘心中悬着的一块石头总算稍稍落了地。他轻轻点了点头,但随即,仿佛又想起了什么,眼神里再次泛起了清晰的愧疚与自责,他低下头,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那个擦身而过的瞬间……我其实……真的应该反应更快一点的。我明明……明明闻到了那股熟悉的、独一无二的味道,心里也第一时间就有了强烈的猜测……可我就是……就是害怕了。”
他抬起头,看向沈清婉,也看向林妙鸢,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害怕再见到他们,害怕面对诺罗敦那张脸带来的、刻在骨子里的仇恨与恐惧,也害怕……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黛维。害怕自己会因为仇恨而失控,也害怕自己会因为心软而做出错误的选择……对不起,我承认,昨晚那一刻,我感情用事了。可能……真的错过了拉住她、问清楚的最好机会。”
看着宿羽尘脸上毫不掩饰的愧疚与挣扎,沈清婉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和而理智,带着安慰,也带着客观的分析:
“羽尘,你真的不用太过自责了。这种事,换谁在那个情境下,都很难立刻做出最冷静、最正确的反应。情感上的冲击是实实在在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而且,退一步讲,就算我们当时反应过来了,立刻叫住她,甚至试图拦住她……以黛维那种神秘出现又迅速消失的行事风格,还有她可能具备的、我们尚未完全了解的特殊能力,她如果真的想走,铁了心不跟我们接触,咱们就算反应过来,也未必真能留得住她,不是吗?”
她的目光变得温和而坚定:
“至于诺罗敦的罪孽,那是他个人的,与黛维是否有关,我们现在还不能下定论。从目前有限的线索看,黛维更像是独自行动,并且有意在躲避什么。所以现阶段,我们能做的、也是最合适的,就是像现在这样:将情况上报,由专业部门加强监控和排查,密切关注她的行踪和可能的目的。既是为了预防她或者诺罗敦可能搞出什么危险动作,也是为了……在必要时,或许能帮到她,或者至少弄清楚真相。把危险扼杀在摇篮里,把谜团一层层揭开,这才是我们现在该聚焦的方向。”
林妙鸢也连忙走上前,再次轻轻握住宿羽尘的手,她的掌心温暖而柔软,传递着无声的支持。她看着宿羽尘的眼睛,语气温柔而充满力量:
“是啊,羽尘,清婉姐说得对。你别太责怪自己了。面对那种血海深仇与过往情谊复杂交织的情况,犹豫、害怕、不知所措,这些都是人之常情,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咱们现在最重要的,是集中精力,做好眼前龙主和外交部交给我们的正式任务。至于黛维……我相信,只要她还在平京,只要她真的有什么目的,总有一天,我们会再遇到她,也会有机会弄清楚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现在,先往前看,好吗?”
感受着林妙鸢手心的温度和沈清婉冷静的分析,宿羽尘心中的沉重与愧疚终于被驱散了大半。他用力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底的迷茫和挣扎已经褪去,重新被属于战士的坚定与清醒所取代。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嗯,你们说得对。是我钻牛角尖了。咱们还有更重要的任务在身,不能一直陷在过去的情绪里。往前看,做好眼前的事。”
收拾好心情,众人各自迅速洗漱完毕,换上了干净整洁、便于行动却又不会太显眼的便装。一切准备就绪,宿羽尘掏出手机,解锁屏幕,在通讯录里找到了那个标注为“王睿秘书长”的号码,略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按下了拨号键,将手机放在耳边。
电话铃声规律地响了几声,很快就被接通了。听筒里传来了王睿那熟悉、温和却又不失干练的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清晰感:
“喂?”
“王哥,早上好,我是宿羽尘。”宿羽尘的语气恭敬而礼貌,毕竟对方是中央办公厅的秘书长,位高权重,而且这次外交安保任务还需要对方多方协调。
“哦!小宿啊!”王睿的声音里透出几分惊讶,随即转为笑意,“你们这么早就联系我了?我还以为你们得先去国安那边报完到,安顿好了,才会跟我联系呢。效率挺高嘛!怎么样,到平京还顺利吗?住的地方都安排好了?”
“托您的福,都挺顺利的,住处也安顿好了。”宿羽尘简单回答,随即切入正题,“王哥,我们现在已经在酒店这边收拾妥当了。请问,我们现在应该去哪里报到?具体流程是怎么安排的?”
“这个好说。”王睿爽快地应道,“你们现在具体在哪个位置?我马上安排人过去接你们,直接带你们去外交部。今天上午主要就是带你们熟悉一下这次三神器交接任务的整体流程、相关注意事项,还有见几位负责的领导,时间不会太长。”
宿羽尘连忙报上酒店名称和大致位置,然后,他想起晚上的任务,语气略带歉意但坚定地补充道:
“王哥,有件事得先跟您报备和商量一下。由于今天晚上,我们国安这边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侦查任务需要执行,时间卡得很紧,所以……我们最迟下午就得回来做相关的准备工作。您看,外交部那边的流程安排,能不能尽量紧凑一些,协调一下,确保不会耽误我们晚上的行动?实在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电话那头的王睿闻言,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爽朗地笑了起来:
“哈哈,我当是什么事呢!这个你完全不用担心,小宿!我早就跟外交部那边的主管同志沟通过了,知道你们‘身兼数职’,时间宝贵。今天上午的安排就是纯粹的流程熟悉和必要对接,不会搞什么冗长的会议或者复杂的社交。估计一上午,最多再加个简单的工作午餐,肯定能结束。绝对、绝对不会耽误你们晚上那个‘重要任务’的!你放心好了!”
听到王睿如此肯定且通情达理的答复,宿羽尘心中最后一点顾虑也彻底消散了,语气里满是感激:
“太感谢您了,王哥!真是让您多费心了。那具体的情况,我们一会见面再详细向您汇报!”
“好嘞!你们就在酒店门口安心等着,我派去接你们的人很快就到,车牌号和联系人信息我稍后发你手机上。”王睿干脆利落地说完,便结束了通话。
宿羽尘收起手机,对围拢过来的众人说道:“好了,王秘书长已经安排人来接我们了,车马上就到。咱们现在去酒店门口等着吧。”
众人纷纷点头,检查了一下随身物品(特别是那些微型设备都妥善收好了),便鱼贯而出,离开了房间。
来到酒店门口,清晨的空气带着平京秋天特有的清爽微凉,轻轻吹拂在脸上,让人精神为之一振。酒店门口已经开始了新一天的繁忙,穿着正装的商务人士、拖着行李箱的游客进进出出,但整体秩序井然,并不显得特别喧嚣。金色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身上,温暖而不燥热,十分舒适。
众人找了个门廊下相对阴凉又不妨碍通行的地方站定,一边低声闲聊着平京与徽京早晨的不同,一边耐心等待着。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两辆黑色的、款式低调但线条流畅的轿车,一前一后,平稳而无声地驶来,精准地停在了酒店门前的临时停车区。
车身光洁如镜,车窗贴着深色的防窥膜,整体透着一种沉稳而专业的官方气息。前车的驾驶座车门打开,一位约莫四十多岁、身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打着深色领带、气质干练沉稳的中年男人利落地下了车。他先是目光锐利而快速地扫视了一下酒店门口的环境和等待的人群,随即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礼貌笑容,快步走到后座车门旁,动作标准地为里面的人拉开了车门。
紧接着,一个让宿羽尘感到有些意外却又十分熟悉的身影,从车里弯腰走了出来。
宿羽尘定睛一看,脸上顿时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他忍不住上前几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疑惑和惊喜:
“诶……陆大使?!您怎么会在这里?您不是驻中亚联邦的大使吗?难道……是任期结束回国述职?还是……回来休养?”
从车上下来的,正是陆鸣!曾经的中亚联邦龙渊国大使,也是宿羽尘和小队成员在波斯那次惊险任务中,从恐怖分子手里拼死救回来的人!
陆鸣看到宿羽尘,脸上立刻绽放出热情而真挚的笑容,他快步走上前,伸出双手,用力拍了拍宿羽尘结实的肩膀,语气爽朗,带着老友重逢的喜悦:
“疗养?述职?哈哈,小宿啊,我哪有那么清闲哟!”他笑着摇头,“其实是自从五月份,多亏了你们把我从那帮混蛋手里救回来之后,我在医院休养了一段时间,然后部里综合考虑,就把我调回国内工作了。现在啊,我在外交部礼宾司担任司长的工作,算是发挥点‘余热’吧。”
他顿了顿,看着宿羽尘,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感激和亲近:
“这次,是王秘书长知道我跟你认识,又有过命的交情,特意安排我来接你们去部里的。一方面嘛,是我对这附近熟,工作也对口;另一方面,也是想让我这个‘老熟人’来,你们能更放松些,也算是我个人,对你们当初救命之恩的一点小小报答的心意。”
说到这里,陆鸣上下仔细打量了宿羽尘一番,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上了长辈般的关切:
“诶~我说小宿啊,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比几个月前在波斯那会儿,要稍微清减了些啊?脸上轮廓都更分明了。是不是这段时间任务太多、太拼了?年轻人有干劲儿是好事,但也得注意身体啊!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更是完成一切任务的基础,可不能马虎!”
宿羽尘被陆鸣这毫不掩饰的关心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他笑了笑,挠挠头:
“陆司长……哦,现在该叫您陆司长了!恭喜您高升!不过,您这样级别的领导,亲自来接我们这几个执行具体任务的小兵,这……这待遇是不是太高了?我们实在有点受宠若惊啊。”
陆鸣闻言,大手一挥,语气爽朗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真诚:
“咳!这有什么高不高的!咱们之间不讲那些虚头巴脑的级别!再说了——”
他的神色变得异常郑重,声音也低沉了几分:
“我这条命,实实在在是你宿羽尘,还有‘利剑’特战队那些英勇的同志们,从那些丧心病狂的恐怖分子手里,硬生生抢回来的!要不是你们当初不顾自身安危,果断出击,我现在哪还能站在这里,当什么礼宾司司长?恐怕早就变成波斯高原某处乱葬岗里的一堆枯骨了,连能不能被找到、被带回家都难说!这份恩情,我陆鸣这辈子都记在心里!今天来接你们,算得了什么?”
说到这里,陆鸣的语气重新变得轻松而富有行动力,他看了看手表:
“好了好了,小宿,还有各位同志,咱们也别在酒店门口站着叙旧了。上车吧!这一上午,咱们时间安排得还挺满的。得抓紧时间带你们去部里,熟悉流程、见几位负责领导,可不能耽误了正事。”
宿羽尘见状,知道再推辞就显得生分了,于是不再多说,连忙点了点头:
“好嘞!陆司长,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听您安排!”
他侧身让开位置,对着身后的林妙鸢、笠原真由美等人招了招手,郑重地介绍道:
“陆司长,给您正式介绍一下,这几位都是我们宿羽尘小队最核心的成员,也是我生死与共的战友。这位是我爱人,林妙鸢;这位是樱花国笠原财团的家主,笠原真由美女士;这位是沈清婉,我们小队的侦查专家;这位是安川重樱小姐,笠原女士的女儿;这位是天心英子小姐,顶尖的武士。每一位都是身怀绝技、立下过汗马功劳的精英。”
陆鸣脸上带着温和而尊重的笑容,依次向众人伸出手:
“各位同志,大家好!我是陆鸣,现在外交部礼宾司工作。早就久仰宿羽尘小队各位的大名,知道你们都是智勇双全、为国家立下赫赫战功的英雄!今天能亲眼见到各位,是我的荣幸!欢迎来到平京,欢迎来到外交部!”
众人也纷纷上前,礼貌地与陆鸣握手,简单寒暄。“陆司长好!”“久仰陆司长!”“麻烦您了!”
简单的介绍和寒暄之后,众人便分两批,坐上了外交部派来的两辆轿车。陆鸣和宿羽尘、林妙鸢坐在头车的后排,沈清婉等人坐在后一辆车上。车辆平稳启动,缓缓汇入平京清晨逐渐繁忙起来的车流之中,朝着外交部总部大楼的方向驶去。
车子行驶在宽敞整洁的街道上,两侧的建筑飞快地向后退去。阳光透过车窗,在车内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然而,坐在车里的宿羽尘,却显得有些坐立不安。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不自觉地微微握成了拳,指尖有些发白;眼神时不时地飘向窗外,又收回来,显得有些游离;连呼吸的节奏,都比平时要稍微急促一些,胸膛的起伏清晰可见。
坐在他旁边的陆鸣,将这一切细微的反应都看在眼里。这位曾经也经历过铁血战场、如今又在外交场合历练多年的前军人,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再次伸出手,拍了拍宿羽尘紧绷的肩膀,语气带着长辈般的宽厚和安抚:
“我说小宿啊,放松点,别这么紧张嘛!我可还清清楚楚地记得,当初在波斯,面对那么多荷枪实弹、穷凶极恶的恐怖分子,枪林弹雨就在耳边呼啸,你可是眼睛都不带眨一下,指挥若定,杀伐果断,那气魄,连我都佩服!怎么现在……就是去趟外交部,见几位领导,聊聊天,熟悉一下流程,就把你紧张成这样了?放轻松,没事的,啊?”
被陆鸣这么直接点破,宿羽尘的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窘迫和坦诚:
“那个……陆司长,您可能不太了解……我这人吧,有个‘毛病’,就是有点……嗯,社交恐惧症,尤其是在特别正式、特别公开的场合,要见那些身份特别高、气场特别强的领导的时候……我总会不由自主地特别紧张!大脑容易一片空白,生怕自己嘴笨,一不小心说错什么话,或者举止不得体,闹出笑话还是小事,要是造成什么不良影响,耽误了正事,那可就糟糕了。”
听到这话,陆鸣不仅没觉得奇怪,反而感同身受地点了点头,哈哈一笑:
“咳!我当是什么大事呢!原来是因为这个啊!小宿,我跟你说,这太正常了!我当年刚从部队转业,被分配到外交部的时候,第一次去见司长、部长,那紧张劲儿,可比你现在厉害多了!说话舌头都打结,手心全是汗,准备好的词儿忘得一干二净!”
他回忆着,眼神里带着笑意:
“但是你看,这不也一步步走过来了吗?所以啊,你真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那些领导,地位是高,责任是重,但他们也都是有血有肉的普通人,都是从基层一步步干上来的,最能理解咱们下面办事人的不容易和紧张。你只要保持平常心,放松心态,该说什么就说什么,该问什么就问什么,真诚一点,自然一点,就绝对没问题!相信我!”
坐在另一侧的林妙鸢,也忍不住开口,柔声安慰道:
“是啊,羽尘,陆司长说得对。你想想,刚才见到陆司长,不就很自然吗?说不定一会儿见到的其他领导,也有你曾经见过面、或者听说过的人呢?再说了,咱们这次就是去走个必要的流程,熟悉一下明天正式场合要做的事情,陪着外交人员,跟樱花国来的朋友们见个面,握个手,寒暄几句而已,又不是让你去做多么复杂的演讲或者谈判,有什么好紧张的呢?放轻松点~”
感受着陆鸣真诚的分享和林妙鸢温柔的鼓励,宿羽尘紧绷的神经似乎真的放松了一些。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点了点头。但随即,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微蹙,叹了口气:
“其实……也不完全是害怕见领导。主要是我有点担心……会不会有媒体记者在场?或者,我们的行程、形象,会不会被拍下来,出现在新闻里?”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忧虑:
“陆司长,您是知道的,我们这两个月遇到的不少麻烦,追根溯源,几乎都跟记者或者被偷拍有关。一次是《解放报》的那篇专访,虽然初衷是好的,但确实引来了不必要的关注;另一次就是被那个金杰跟踪偷拍,结果差点引发一连串的危机……所以我现在,是真的有点‘恐媒’,一看到摄像机、照相机,或者听说有记者在场,我就下意识地头疼,想躲开。”
他转过头,看向陆鸣,眼神里带着恳切:
“所以陆司长,我想拜托您,如果这次外交部安排我们小队,与樱花国特使团见面或者参与什么活动,能不能……尽量协调一下,避免让媒体拍摄,或者至少对我们的影像进行一些处理?毕竟,我们这边确实还有国安方面安排的秘密侦查任务,需要高度隐蔽。如果此时我们的正脸、清晰的形象上了新闻,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或组织看到、认出来,那对我们晚上的行动,甚至对整个任务的成败,都可能带来无法预估的巨大风险和麻烦!这一点,真的非常重要!”
陆鸣闻言,脸上的笑容收敛,取而代之的是认真和郑重的神色。他毫不犹豫地、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
“小宿,这一点你完全可以放一百二十个心!我以我礼宾司司长的身份向你保证,这个问题,王秘书长和我们部里早就考虑到了,并且已经有了明确的安排!”
他详细解释道:
“首先,今天上午纯粹是内部工作对接和流程熟悉,不会有任何外部媒体在场。其次,关于你们小队与樱花国特使团的正式会面——那要等到明天,在正式的外交宴会场合。但即便是那个时候,我们也会提前与樱花国方面沟通好,并严格控制现场媒体数量,对拍摄角度和内容也会有明确要求。最重要的是,我们会确保你们的影像不会被清晰、正面地播出或刊登。即使有远景或侧影,也会进行技术处理或者有合理的解释。绝对、绝对不会让你们的身份和形象,因为这次外交任务而暴露,进而影响到你们国安的秘密行动!这是底线,也是我们对你们安全负责的承诺!”
听到陆鸣如此清晰、有力且带有保证性质的答复,宿羽尘心中最后一丝担忧的阴云也彻底消散了。他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完全放松下来,靠在舒适的真皮座椅靠背上,对着陆鸣用力点了点头,语气里充满了感激和如释重负:
“太感谢您了,陆司长!有您这句话,我就彻底放心了!真是……太麻烦您和王秘书长,还有部里的领导们,为我们考虑得这么周全!”
“哎,跟我还客气什么!”陆鸣笑着摆摆手,“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也是必须做的。保障任务安全,保护同志们的身份,本身就是我们工作的一部分。再说了……”
他眨了眨眼,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当初在波斯,要是没有你们不顾一切地冲进来,我现在还能坐在这里跟你说话?这点事,根本不算什么!”
车内的气氛,因为这番坦诚的交流和保证,彻底变得轻松愉快起来。宿羽尘也彻底放下了心理包袱。他想起上次在波斯的经历,尤其是后续的处理,忍不住转头看向陆鸣,语气里带着关切和好奇:
“对了,陆司长,上次波斯那起核废料走私事件的后续……怎么样了?六芒星国那边,最后到底受到惩罚没有?这事我一直挺挂心的。”
提到这件事,陆鸣的脸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冷冽和快意:
“那件事啊?哼,后续可精彩了!六芒星国那群家伙,一开始还死鸭子嘴硬,在国际上跳着脚否认,倒打一耙,污蔑我们龙渊国故意栽赃陷害,伪造证据,企图破坏地区和平稳定!那副嘴脸,真是让人作呕!”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铿锵有力:
“但是!你们从那个恐怖分子头目‘旅长’手里缴获的证据,实在是太硬了!交易记录、通讯录音、甚至还有部分视频片段,铁证如山,环环相扣!他们想抵赖?门都没有!”
“后来,阿拉伯联盟十几个成员国,同仇敌忾,联合起来,直接把六芒星国告上了联合国安理会!指控其国家行为体涉嫌支持恐怖主义、走私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相关材料,严重危害地区和国际安全!”
陆鸣的嘴角勾起一个解气的弧度:
“安理会启动了紧急调查程序。面对我们提供的无可辩驳的铁证,六芒星国再怎么狡辩也是苍白无力。最终,安理会通过决议,认定六芒星国在此事件中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其行为严重违反国际法和安理会相关决议,构成了对国家恐怖主义的实质支持!”
“所以,”陆鸣总结道,语气带着痛快,“迄今为止最严厉的一揽子制裁,立刻砸到了六芒星国头上!经济、金融、武器禁运、高科技产品限制、外交孤立……能上的手段差不多都上了!现在他们的日子,可是相当不好过!国内经济受挫,国际上空前孤立!真应了咱们的老话——多行不义必自毙!自作自受!”
宿羽尘闻言,也忍不住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同样的快意:
“太好了!真是罪有应得!他们当初为了利益,全然不顾可能造成的核灾难和恐怖主义扩散风险,这种行为,必须受到最严厉的惩罚!听到这个消息,我心里也舒服多了。”
随后,他又想起陆鸣当初被绑架时受的苦,语气再次转为关切:
“那陆司长,您自己的身体……在那之后,没留下什么后遗症吧?当初您被关在坑洞里,肯定受了不少罪。”
陆鸣闻言,哈哈一笑,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中气十足:
“咳!我能有什么事?你陆哥我当年也是在部队摸爬滚打出来的,身体素质硬朗着呢!当时就是被饿了几顿,受了点惊吓和皮外伤,没伤筋动骨。回国后在医院好吃好喝养了一个星期,就差不多全恢复了!现在啊,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一点后遗症都没有!你放心!”
说到这里,陆鸣的眼神里似乎又燃起了当年那股属于军人的豪情与锐气,他微微挺直了腰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甘和跃跃欲试:
“我跟你说啊,小宿,当时在坑洞里,看着那个恐怖分子的营长,在我面前耀武扬威、指指点点的样子,我心里就在想:tmd!要是老子当年没选择转业,还在部队里带着兵……也不用多,就给老子一个加强连!不,一个精锐排就行!我就能带着弟兄们,把外面那帮乌合之众给突突干净了!哪tm轮得到那孙子在我面前嚣张?!”
这番充满军人血性的话,把车上的宿羽尘和林妙鸢都逗乐了。林妙鸢笑着说道:
“陆司长,您这份豪情,可一点都没变!叶将主(叶青陵)跟我提起您的时候,也总是说,您当年在部队里,就是出了名的敢打敢拼、有勇有谋!就算现在到了外交战线,这份军人的本色和胆魄,也一点都没丢!”
陆鸣也跟着爽朗地笑了起来,车内的气氛融洽而愉快。
就在这样轻松而充满信任的闲谈中,车辆缓缓驶入了一片庄严肃穆的区域。远远望去,一栋气势恢宏、线条简洁大气的灰白色建筑群映入眼帘。主楼高耸,国旗在楼顶迎风飘扬,门前广场开阔,绿植整齐。这里就是龙渊国外交部总部所在地。
车辆经过门口持枪警卫的查验(陆鸣出示了证件),稳稳地驶入大院,停在了主楼门口。众人陆续下车,在陆鸣的带领下,朝着那扇厚重而庄严的大门走去。
走进外交部大楼的一瞬间,一股不同于酒店和街道的、独特的肃穆与专业气息扑面而来。大厅极其宽敞、挑高惊人,地面是光可鉴人的高级大理石,光洁得能照出人影。正对大门的最醒目位置,悬挂着巨大的国徽,在明亮的灯光下熠熠生辉,庄重威严,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挺直腰背。大厅里人流如织,每个人都穿着笔挺的正装,步履匆匆,神情专注,低声交谈或手持文件快速走过,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高效而严谨,处处彰显着大国核心外交机关的风范。
陆鸣显然对这里轻车熟路。他带着众人,没有过多停留,径直走向专用电梯,按下楼层。电梯平稳上行,很快抵达八楼。
电梯门打开,是一条铺着深色地毯、安静而明亮的走廊。陆鸣走在前面,在一扇厚重的实木门前停下,门上没有任何标牌,但位置和格局都显示出其重要性。他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立刻传来了王睿秘书长那熟悉的、温和却清晰的声音:“请进。”
陆鸣推开门,侧身让开,示意宿羽尘等人进入。
这是一间宽敞、明亮、陈设简洁而大气的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平京的城市景观,阳光洒满房间。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后,以及旁边的会客沙发上,坐着三位中年男士。
宿羽尘的目光快速扫过,脸上立刻再次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他忍不住脱口而出:
“诶?王哥……哦不对,王秘书长!还有您……是王坚部长,对吧?还有……卢大使?!您也在啊?”
办公室内坐着的三位,赫然都是他的“熟人”——中央办公厅秘书长王睿、外交部部长王坚,以及曾经在樱花国大使馆并肩作战过的卢文大使!
三人看到宿羽尘小队走进来,都纷纷从座位上站起身,脸上露出了温和而热情的笑容,主动迎上前来。
“小宿,你们可算到了!一路辛苦啦!”王睿笑着招呼,语气亲切。
王坚部长也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清晰的赞赏和欢迎:“宿羽尘同志,还有各位小队成员,欢迎你们来到外交部!辛苦你们特意从徽京赶来,承担这次重要的任务。快请坐!”
卢文大使更是笑容满面,直接走到宿羽尘面前,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小宿!又见面了!看到你们精神这么好,我就放心了!”
众人连忙客气地回应,在王睿的示意下,在办公室一侧的会客沙发区各自落座。
坐下之后,王睿看着宿羽尘还有些惊讶的表情,笑着问道:
“怎么,小宿,看你的样子,这几位领导,你都认识?”
宿羽尘连忙坐直身体,语气恭敬但清晰地回答:
“是的,王秘书长,可以说……都见过面,或者间接打过交道。我记得特别清楚,‘血月之夜’那晚,我们被困在樱花国大使馆,情况万分危急。我当时通过馆内的保密通讯线路,向国内汇报现场情况和敌人兵力部署时,视频连线的那一头,就有王部长和卢大使。卢大使当时就在我旁边的指挥位置,一边组织防御,一边向王部长实时汇报战况……那个夜晚,印象深刻。”
王坚和卢文闻言,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对往事的感慨和庆幸。卢文用力点了点头,语气里充满了真挚的感激:
“是啊,小宿,你还记得这么清楚!那一晚,真是多亏了你和英子小姐啊!面对驻樱星军突然的、疯狂的装甲部队冲击,大使馆的防御眼看就要崩溃……要不是你们不顾自身安危,主动出击,用难以想象的方式和勇气,硬生生击毁了敌人几十辆坦克和自行火炮,打乱了他们的进攻节奏,为我们争取到了最关键的时间……那我们大使馆上下所有人,恐怕真的都要为国捐躯了,根本等不到后续的援军!这份救命之恩,我们外交部,还有我个人,永远铭记在心!”
听到这话,坐在一旁沙发上的天心英子,脸颊顿时微微红了一下,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她连忙摆了摆手,语气谦虚而诚恳:
“卢大使,您太客气了!那晚主要是主公……是宿羽尘指挥得当,决策果断。我只是听从命令,尽了自己的一份力而已,实在谈不上什么大功劳,真的不值得一提。”
王坚部长看着天心英子谦逊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更加温和,他摆了摆手,语气郑重:
“诶~英子小姐,你就不要过谦了!你们两位,在那晚都是力挽狂澜的英雄!为保卫我们龙渊国驻外使领馆、保护外交人员和侨民安全,作出了不可磨灭的巨大贡献!这份功绩,我们外交部上下都有记录,也都记在心里!无论何时提起,都是值得敬佩和感谢的!”
说着,王坚部长转向宿羽尘,眼神里的赞赏之色更浓,还带着几分“求贤若渴”的惋惜:
“呵呵,小宿啊,不瞒你说,那次事件之后,结合你五月份在波斯勇救我们陆大使的壮举,我可是动了心思,很想把你这样智勇双全、忠诚可靠的人才,挖到我们外交部来的!有你在,咱们处理一些紧急的、特殊的海外事务,心里就更有底了!可惜啊……”
他故意叹了口气,摊了摊手,语气带着调侃:
“中央战部和国安部那帮家伙,看得太紧了!一听我有这个意思,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死活不放人!说是‘战略性人才’,必须留在关键岗位!哈哈哈~不过这回好了,借着三神器交接这个任务,咱们总算是能正式合作一次了!我也算‘得偿所愿’了!”
宿羽尘被王坚部长这番直白的夸奖和“挖角”往事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发热,连忙摆了摆手,语气诚恳而谦虚:
“王部长,您真是太抬举我了!我哪有您说的那么厉害。不过是恰好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做了一些任何龙渊军人、龙渊公民都应该做的事情罢了。都是分内之事,微不足道,实在不值得您们如此挂怀和夸奖。”
他顿了顿,收起脸上的腼腆,神情重新变得严肃而专注,提出了当前最核心的问题:
“对了,王秘书长,王部长,关于这次三神器交换的具体任务,我这边还有一些疑问。我看外交部和中央办公厅对这次交换的安保工作,似乎格外重视,规格提得很高。是不是……收到了什么具体的威胁信息?或者,有情报显示,真的有什么组织或个人,盯上了樱花国的这三件国宝级文物?”
听到宿羽尘这个问题,王睿秘书长和王坚部长脸上的笑容几乎同时收敛了起来,两人相互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从刚才的轻松寒暄,转为了一种沉甸甸的严肃与警惕。
沉默了片刻,王睿秘书长长长地叹了口气,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语气沉重地开始讲述:
“小宿,你猜得没错。我们之所以如此重视,甚至特意请你们小队来负责核心环节的安保,确实是因为……我们面临着一个明确的、嚣张的、而且具备潜在实施能力的威胁。”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用词,然后清晰地说道:
“就在前天晚上,我们中央办公厅的保密值班电话,接到了一个非常……奇怪的来电。”
王睿的眼神变得锐利:
“电话那头,是一个经过明显电子变声处理、声音扭曲古怪,甚至可以说有些‘变态’意味的男声。他自称……‘怪盗’。他说,他对樱花国的三件神器——草薙剑、八尺镜、八尺琼勾玉——非常、非常感兴趣,认为它们是‘值得他出手的艺术品’。”
宿羽尘等人的心微微一提。
王睿继续说道,语气愈发凝重:
“他宣称,他将在樱花国外交使团正式抵达平京,并与我们完成文物交换手续、宝物易手的那一瞬间——也就是交接仪式完成的那个精确时刻——出手,‘取走’这三件神器!他说,这是他对我们安保能力的‘挑战’,也是一场‘华丽的演出’。”
“这通电话,根本就是一份赤裸裸的、预先宣告的犯罪声明!是对我们国家安保能力和外交尊严的公然挑衅!”
王睿的语气里带上了压抑的愤怒:
“如果仅仅是这样一通匿名的、听起来有些疯癫的恐吓电话,我们或许还会评估其真实性,但不会立刻提升到最高警戒级别。但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就在第二天早上,也就是八月二十日,昨天早上。我们位于平京西郊的‘异常事件调查局’——这是国安部直属,专门负责调查和处理超自然、异常灵异事件及相关文物的特殊部门——其大门外的岗哨附近,守卫人员发现了一个被遗弃的、外观可疑的金属装置!”
“经过紧急排爆专家现场勘察,初步判断,那是一枚自制爆炸装置!虽然结构相对简易,当量不大,但确实是能爆炸的!而且,装置外壳上,还用红色的喷漆,喷着一个扭曲的、带着笑脸的‘盗’字标志!”
王睿的目光扫过众人震惊的脸:
“异常事件调查局,本身戒备森严,内外监控无数,常驻有武装警卫和特殊能力者。结果,竟然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一枚炸弹放在了眼皮子底下!直到早上交接班时才被发现!这意味着什么?”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这意味着,这个自称‘怪盗’的家伙,或者他背后的组织,不仅胆大包天、手段诡异,而且对我们某些重要机构的内部运作、甚至是防御漏洞,可能有一定的了解!他具备将威胁转化为实际行动的能力!这枚炸弹,与其说是攻击,不如说是一次更严重的警告和示威——‘我说到做到,而且有能力做到’!”
“所以,”王睿总结道,目光看向宿羽尘,“在异常事件调查局的郭局长将此事紧急上报后,龙主亲自听取了汇报。经过反复权衡和慎重考虑,龙主最终决定,将这个三神器交换过程中,最核心、也最危险的运输交接环节的安保重任,交给你们宿羽尘小队!”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信任和期许:
“龙主相信,以你们小队过往展现出的强大实力、应变能力、以及对国家绝对忠诚的信念,一定能够应对这个‘怪盗’可能发起的任何挑战!你们的任务,就是确保这三件樱花国的国宝,从异常事件调查局的仓库取出开始,直到安全护送至机场,交接给樱花国外交使团指定的运输机为止!这个过程,必须万无一失!”
“只要宝物安全送上樱花国的飞机,我们的任务就算圆满完成。后续的跨国运输安保,将由樱花国方面自己负责。这是我们协商好的责任划分。”
一旁的林妙鸢听到这里,忍不住开口,问出了关键问题:
“王秘书长,那现在这三神器,具体存放在哪里?那个‘怪盗’有没有可能,在樱花国使团到来之前,就提前潜入仓库,把东西盗走?毕竟他都能把炸弹放到调查局门口……”
王睿闻言,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非常肯定:
“这一点,你们可以暂时放心。自从我们的生物研究团队,从八岐大蛇体内成功分离出这三件神器后,它们就一直被存放在异常事件调查局地下最深处的特殊保管库内。那个保管库,采用的是目前最先进的物理、电子乃至部分超自然手段多重防护。24小时有精锐武装警卫和特殊能力者轮流值守,监控无死角,内部环境监控极其严格。可以说,连一只未经授权的苍蝇,都不可能飞进去。”
他顿了顿,坦诚道:
“所以,那个‘怪盗’想要在保管库内直接盗取,难度极高,几乎不可能。我们最担心的,恰恰是运输过程——从仓库取出,装车,运往机场,直到交接的这段时间。路线长,环境开放,变数多,是最容易遭到袭击和拦截的环节。这也是龙主决定请你们出马,重点防护这个阶段的原因。”
说到这里,王睿的语气变得更加郑重,他看向宿羽尘,也看向小队的每一位成员:
“另外,还有一点需要向你们说明。樱花国方面,为了换回他们的三神器,这次拿出的交换品,诚意也相当足。其中包括一百多件极其珍贵的、历史上流失到海外的龙渊文物,很多都是稀世珍宝,学术和艺术价值无法估量。”
他稍微停顿,加重了语气:
“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枚玉玺——经初步鉴定和史料比对,极有可能是……始皇帝当年曾使用过的传国玉玺之一!虽然并非那枚最着名的‘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和氏璧主玺,但同样意义非凡,是无可争议的国宝级文物!代表着我们龙渊一段辉煌的历史!”
王睿的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
“因此,这次交换,不仅仅是一次外交任务,更是一次国宝的归家之旅!我们换回的,是我们自己民族的历史和瑰宝!绝不允许有任何闪失!所以,这次任务,拜托给你们了!请务必确保三神器安全送出,也确保我们的国宝平安回家!”
听完王睿秘书长这番详尽、严肃又充满重任托付的讲述,宿羽尘只觉得一股热血与沉甸甸的责任感同时涌上心头。他没有任何犹豫,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身姿挺拔如松,眼神锐利如炬,声音铿锵有力,在安静的办公室内清晰回荡:
“请龙主放心!请王秘书长、王部长、各位领导放心!”
随着他的动作,他身后的林妙鸢、笠原真由美、沈清婉、安川重樱、天心英子,也齐刷刷地站起身,如同听到号令的士兵。她们的脸上,同样写满了坚定与无畏,异口同声,声音汇聚成一股坚定的洪流:
“我们宿羽尘小队,保证完成任务!绝不辜负信任,绝不辱没使命!一定确保三神器交接过程绝对安全,万无一失!誓死守护国宝,平安归家!”
看着眼前这一张张年轻却坚毅无畏的面孔,听着他们掷地有声、充满力量的誓言,王坚部长、王睿秘书长、陆鸣司长和卢文大使的脸上,都露出了欣慰、赞赏而又无比放心的笑容。
王坚部长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洪亮而充满力量:
“好!好!好!有志气!有担当!有你们这句话,有你们这份决心,我们就彻底放心了!具体的行动细节、路线安排、应急预案,稍后陆司长会带你们去作战指挥室,与相关部门进行详细对接和推演!”
他最后郑重地说道:
“希望你们大家,精诚团结,密切配合,充分发挥你们的智慧和能力,圆满完成这次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外交部,以及国家,期待你们胜利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