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口那一晚之后，陈凡被直接送进了医院。
肋骨轻微骨裂，肩膀和后背多处挫伤，脸上也肿了一大片。医生给他处理伤口的时候，嘴里一直在骂，说他这身伤要是再拖一会儿，后面只会更麻烦。
可陈凡从头到尾都没吭几声。
他脑子里一直反复转着的，还是赵天强临走前那几句话。
——不是老子怕你。
——是老子要回东南亚了。
——要不然，早晚弄死你。
还有梦书妍被绑在船边，哭得眼睛通红的样子。
这些东西一层压一层，压得他胸口发闷。
病房里很安静。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亮起来，白色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空气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陈凡半靠在床头，脸色有些发白，左肩包着纱布，肋骨那边一动就疼。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的时候，他抬眼看了一下。
进来的人是梦书妍。
她手里拎着保温桶，眼睛还有点红，明显这几天都没怎么休息好。进门之后，她先下意识看了一眼陈凡身上的伤，脚步停了一下，声音很轻。
“你醒了？”
“嗯。”陈凡点了点头，“你还没回去？”
梦书妍把保温桶放到旁边的小桌子上，低着头把盖子拧开。
“我给你带了点粥。”
她说话还是那种轻轻的、慢慢的，不争不抢，也不咋呼。
陈凡看着她忙活，眉头微微皱了皱。
“你请了几天？”
梦书妍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小声说道：
“请了两天，学校那边还能请……你这边也不能没人照看。”
说到这里，她像是怕陈凡误会，又赶紧补了一句：
“我不是说你身边没人，就是……那天的事，我心里一直过不去。”
“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去港口，更不会被他们打成这样。”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更轻了，眼眶也有点发酸。
陈凡看了她两秒，淡淡道：
“这事跟你没关系。”
“有关系。”梦书妍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压着的自责，“他们是因为你，才抓的我。要不是我被他们盯上，你也不会……”
“行了。”陈凡打断了她，“这种话以后别说了。”
梦书妍抿了抿唇，没再继续，只是把粥盛出来，放到他面前。
“医生说你现在吃清淡一点好。”
陈凡这才伸手把碗接了过来。
这几天梦书妍明显瘦了一点，人也比刚来东海那天更安静了。
之前她在他面前虽然懂事，但多少还有点拘谨，现在那种拘谨还在，可更多的，是一种压着情绪的小心。
那天港口的事，确实把她吓到了。
陈凡心里很清楚。
他低头喝了口粥，语气缓了一点。
“你学校那边怎么样？”
梦书妍站在旁边，小声回道：
“跟辅导员说过了，她让我这几天先好好休息，后面再回去补手续。”
“宿舍呢？”
“也说好了。”她点了点头，“室友还给我发了消息，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陈凡嗯了一声。
赵天强已经走了。
可他走之前狠狠干了这么一下，不只是想踩他一脚，更是在提醒他——
东海这地方，想站住，就得付出代价。
而且，只要有人知道梦书妍和他的关系，这种事，就不一定只会发生一次。
想到这里，陈凡吐出一口烟，声音不大，却很稳。
“你先把学校的事弄好。”
“这几天别来医院了。”
梦书妍怔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你再因为我出事。”陈凡看着她，语气很平，“等我这边缓一缓，你正常上课、正常住你的。”
“没事别单独乱跑，有事先给我打电话。”
“我会安排人看着你。”
梦书妍听完，眼神轻轻动了一下。
她知道，陈凡不是在赶她。
是在护着她。
她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
梦书妍没再多说，只是低头把桌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动作很轻。
临走的时候，她在门口停了停，背对着陈凡，小声说了一句：
“你也别太逞强。”
“伤还没好，就先别想着下床。”
陈凡听完，难得笑了一下。
“知道了。”
梦书妍这才轻轻关上门，走了出去。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陈凡靠在床头，盯着门口看了几秒，随后把烟掐灭，闭了闭眼。
没多久，詹坤就赶到了。
一进门，他先看了一眼陈凡的脸色，又扫了一眼空下来的椅子，低声问道：
“她走了？”
“刚走。”
詹坤点了点头。
“那天估计是真被吓得不轻。”
陈凡没接这话，只是问道：
“外面什么情况？”
詹坤拉了把椅子坐下，脸色也慢慢沉了下来。
“安静得很。”
“赵天强一走，他手底下那些人基本都散了，剩下的也全缩起来了。”
“胖子这两天带人摸了几圈，也没翻出什么像样的东西。”
陈凡听完，眼神一点点眯了起来。
这很正常。
赵天强既然敢走，就说明能收的都收干净了。
可再干净，也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想到这里，陈凡看向詹坤，淡淡道：
“让胖子别乱扑了。”
“现在东海这边，先收着。”
詹坤点了点头。
“行。”
陈凡伸手把床边的手机拿了过来，点开微信。
最上面，一个很久没联系过的名字——
铁刃。
他没有废话，直接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帮我查个人。”
紧接着，把赵天强的照片发了过去。
又补了一句：
“卖货的，叫赵天强。”
“应该跟东南亚那边有点关系。”
“有消息第一时间联系我。”
消息发出去以后，陈凡把手机扣在床边，没有再等。
他很清楚，这种事，不可能马上有结果。
也不需要马上有结果。
现在，他要做的，是把东海这边稳住。
东南亚那边——
慢慢查。
等以后真有机会过去的时候，这笔账，他会亲自去收。
几分钟后，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铁刃回得很简单。
“收到。”
“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
陈凡看了一眼，没有再回。
病房里依旧很安静。
窗外阳光落进来，楼下人来人往，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可陈凡心里那股火，一点都没散。
赵天强走了。
但这笔账——
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