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落在床边的白色柜子上,把那一小片地方照得有些发亮。
陈凡半靠在床头,手里夹着烟,却没怎么抽,只是任由那点烟雾慢慢往上飘。
赵天强走了,可人虽然走了,留下来的这摊子事却还远远没完。
就在这时,放在床边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陈凡低头看了一眼,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还是按下了接听。
“喂,哪位?”
电话那头先是安静了一瞬。
随后,一个中年男人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是陈凡?”
陈凡眼神微微一动,语气却没什么变化。
“是我,你哪位?”
那头淡淡开口。
“魏蛇。”
这两个字一出来,陈凡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
蝰蛇帮老大,魏不凡的亲爹。
陈凡靠在床头,语气也认真了几分。
“魏老大。”
电话那头轻轻“嗯”了一声。
“我听说,你把魏不凡叫到东海去了?”
这句话听着平淡,可里面明显带着一点责怪的意味。
陈凡也没装糊涂,直接说道:“是我叫他过来的。”
魏蛇那边停了两秒,随后才开口:
“我那个儿子什么德行,我这个当爹的比谁都清楚,除了你,没人能叫的动他,更不可能在那儿待得住,本来这事,我心里是有点不舒服的。”
“毕竟再怎么说,他是蝰蛇帮的人,你一句话就把人带走,我这个当爹的要是连个电话都不打,倒显得我这个老子没什么分量了。”
病房里很安静。
陈凡听完,没有急着接话。
魏蛇这通电话,表面上像是来问责,可他听得出来,对方真要翻脸,就不会这样跟他聊。
过了几秒,魏蛇继续说道:“不过后来我又想了想,既然这小子愿意跟着你出去闯,那也未必是坏事。”
“东海那地方,不是海云市,能干出点东西来的人,也算有本事。”说到这里,魏蛇的声音慢慢沉了几分,“既然你把魏不凡带到了东海,那就别白带,带出点名堂来。”
陈凡眯了眯眼,没有打断。
魏蛇继续道:“这小子从小到大,身边捧他的人太多,护着他的人也太多,脑子有点儿,胆子也有,就是少了点真正在外面出来打拼的狠劲儿,说白了,他在海云市能混,可离了这里,谁还会惯着他?”
这句话一落,病房里的气氛一下沉了不少。
陈凡听得出来,魏蛇这是认真了。
不是随口骂一句,也不是装样子敲打,而是真想借这次机会打磨魏不凡一把。
他低头弹了弹烟灰,语气也稳了下来。
“魏老大放心,人既然是我叫来的,我就不会让他白跑这一趟,他在东海该见的东西、该吃的亏、该长的记性,我都会让他见着。”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这小子平时嘴上总念叨你,说什么要跟着你干大事,我一开始还当他是脑子一热,现在看来,他好像真挺服你。”
“既然来了,那就让他干明白,以后我真把蝰蛇帮交给他,他至少也得知道,外面的风是怎么吹的,刀是怎么落的。”
陈凡点了点头。
“我明白。”
魏蛇那边沉默了片刻,又缓缓说道:“还有一件事,你现在人在东海,既然已经干开了,就别总想着回头。要么干出个样子,要么干明白自己差在哪儿,别把自己困死在半路上。”
这句话一出来,陈凡眼神微微沉了一下。
他听得出来,魏蛇这话不只是说魏不凡,也是在点他。
陈凡安静了两秒,才低声道:
“魏老大,我记住了。”
“行。”魏蛇也没再多说,“那小子在你那边,你看着办。”
“什么时候你觉得他能回来了,再让他回来,在那之前,不用给我面子。”
说完,电话那头就挂断了。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陈凡慢慢把手机放下,靠在床头,眼神有些发沉。
魏蛇这通电话,表面上是在说魏不凡,实际上却把态度摆得很清楚。
人,他放出来了。
路,让魏不凡自己走。
至于能不能狠狠干出点东西,就看魏不凡自己,也看陈凡怎么带。
想到这里,陈凡嘴角轻轻扯了一下。
“这老狐狸……”
他低声骂了一句,却没什么怒意。
就在这时,床边的手机又震了起来。
陈凡低头一看。
章鱼。
他眯了眯眼,按下接听。
“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
“听说你住院了?”
陈凡靠在床头,语气很淡。
“消息挺快。”
“东海就这么大。”章鱼轻轻笑了一声,“更何况是你这种现在走到哪儿都有人盯着的人,住院这种事,我要是不知道,那就真白混了。”
陈凡没接这句,只是淡淡说道。
“有事?”
章鱼那边安静了一下,随后开口。
“赵天强跑了,我也听说了,港口那晚,你吃亏了?”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陈凡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声音却没什么变化。
“算不上吃亏。”
章鱼轻轻“嗯”了一声。
“可你也被弄进医院了。”
“所以呢?”陈凡问。
电话那头似乎笑了一下。
“没什么。”
“就是想问问,你现在还活着没有。”
陈凡听完,也笑了。
“死不了。”
章鱼那边沉默了两秒,才缓缓说道:“你现在这口气,应该咽不下去吧?”
陈凡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纱布,淡淡开口:“咽不下去也得先咽着,人都跑了,东海这边留下来的,不过是点尾巴,现在急了,也没用。”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章鱼显然在听,也在重新判断陈凡现在的状态。
过了几秒,她才淡淡说道:“比我想的冷静。”
陈凡扯了扯嘴角。
“不冷静还能怎么样,难不成现在爬起来去东南亚找他?”
“也不是不行。”章鱼语气淡淡的,“你要是真想去,我还能让人给你备条船。”
陈凡听完,笑了一声。
“你今天打电话,就是来拿我开涮的?”
“不是。”章鱼终于收了点玩笑意味,语气也沉了一些,“我是想告诉你,赵天强虽然走了,但东海依然有很多人盯着你。”
“你现在人躺在医院里,外面不知道多少双眼睛都在看。”
这句话一落,病房里的气氛明显重了一点。
“陈凡。”
“嗯?”
“你这次没死,是运气,不是每一次,都有这么好的运气。”
“出来混不是你砍他就是他弄你,早就习惯了。”
陈凡靠在床头,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章鱼听完,轻轻笑了一声。
“行了,你先养着吧。”
陈凡把手机扔到一旁,抬头看向窗外。
阳光很亮,照得整间病房都很白。
魏蛇让他带魏不凡狠狠干出点名堂。
而他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
想到这里,陈凡慢慢闭上眼,靠在床头睡了过去。